白浩離開修理廠之後,便騎着他的爛摩託,來到了一座低矮的平房面前。
平房面積不大,僅僅一層,上面蓋着從垃圾桶撿來的木板以及廢棄的鐵皮。
一米寬的木門上沒有鎖,半遮半掩地晃悠着。
“哐當!”
白浩下車,提着一些超市買來的速食品,大步走了進去。
“小柯?”
房門被他推開,迎面撲來一陣酸腐的味道。
白浩抽了抽鼻翼,相當的不適應,因爲在修理廠聞慣了機油味兒,他的鼻子都算有了抗體的,而這個房間裏,空氣中夾雜着發黴的被子味兒,陳放許久的餿飯味兒以及泡麪味兒,湊活在一起,那簡直比一雙十年沒洗的襪子還要嗆鼻。
白浩在裏面掃了兩眼,沒有看見人,便退了出來,站在門口,點燃一根香菸抽起來。
他站在空地上,看着周圍一排排低矮的平房,若有所思。
雖然這裏貧窮落後,生活平淡清苦,但至少,還有一碗熱飯喫,有一件暖衣穿,比監獄,好上太多。
十年的牢獄生涯,讓他早就鍛造出一顆鋼鐵般的心臟,很少爲什麼事兒有多大的感情波動。
而目前,華子被人偷襲住院,他真的憤怒了。
大福一家人,那是對他有再造之恩,大福,還是他第一個兄弟,在認識華子前,那是唯一的兄弟。
而華子,接觸時間不多,但他卻不想讓大福焦慮,他親自出手扒拉老鱉,也有和華子交情的因素,雖然目前這種交情,還算不得兄弟,最多隻能說是盆友。
有人罵白浩是傻逼。
那是因爲很多朋友不會理解,也理解不了,那種一個人在監獄裏呆了十年,出來被陌生人的認同感跟親切感,這種感覺,是再多的錢,再高的地位也換取不來的。
所以,在得知華子需要二十多萬手術費用之後,他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便親自出手了。
目前的狀況,還算明朗,華子的被襲,就是因爲張總那筆賬,而造成華子現狀的目標人,那就是老鱉,其次是兵哥,最後是軍哥。
而軍哥作爲派活兒發錢的大哥,你出事兒了,肯定不能直接找別人說理,人家給錢了,按照江湖上的規矩來講,你接了錢,辦事兒出了問題,那都得自己擔着。
你要沒承擔後果的魄力,還接個毛線的活兒啊。
老鱉左手虎口骨折,右眼爆裂,重度腦震盪,傷情不在華子之下,而白浩現在的目標,直指三寶一害兵哥。
二十多萬,也就只能在他的身上找補找補了。
但白浩進去十一年,法律意識已經不是當年的小白,所以,他來到了這個地方,找一個叫小柯的年輕人。
小柯,十七歲,是住在棚戶區的孤兒,從小喫百家飯長大,家境比華子還要苦,而他現在的工作就是,在白浩上班的修理廠當學徒,沒有工資,管飯。
“踏踏!”
大概能了能有十幾分鍾,遠處傳來腳步聲,白浩眯起眼睛,扔掉菸頭,走了過去。
很快,二人相遇。
“又沒煙抽了?”
白浩盯着他手上明顯是撿來的菸屁股,頓時皺眉問道。
“呵呵,有。”小柯靦腆地笑了笑,笑起來很好看,很單純。
“有個幾把有,跟我還瞎掰。”白浩踢了他一腳,笑罵一句,轉身就走。
小柯看了一眼白浩手上的食品袋,連忙顛顛兒地跑向家中,找來兩根只有三條腿的矮凳,兩人坐在屋前就聊了起來。
開始的話題很平常,過了一會兒,白浩就拍着小柯的肩膀說道:“小柯,你一心想要掙大錢,在修理廠,可出不了頭。”
“呵呵,浩哥,就我這樣的,要文憑沒文憑,要手藝沒手藝,能混口飯喫就不錯了。”小柯嘴上叼着白浩買來的香菸,很是無奈。
聽到這話,白浩沉默了,他突然有些猶豫,猶豫該不該說自己的想法。
“誒,哥,你是不是有啥發財的路子,給弟兒留個位置唄?”這時,小柯猛地吸了口煙,興致勃勃地問了起來。
白浩轉頭,看着他那髒兮兮的衣服,頗爲猶豫地開口:“你確定?知道我要你幹啥事兒麼?”
“嘿嘿……浩哥,我早就知道你是幹大事兒的人,不說別的,就你在南凹的名氣,多少大哥都得讓着你。”小柯仿若一個成熟中年般的樣子,抽了口煙,繼續說道:“我這輩子,不管咋折騰也是瞎掰,還不如放手一搏。”
“叭叭!”
白浩又點上香菸,表情糾結,直到小柯催促,他才摟着小柯的肩膀說了一分多鐘,說完,盯着他的眼睛問道:“你真決定了?”
“那有啥的,你是我哥,你叫我做啥就做啥唄。”
“哥不能賣了你,你按照我說的做,保你生活質量上升N個臺階。”
“誒,有這就夠。”
“行,咱聊仔細嘮嘮。
隨後,兩人進屋,忍着那難聞的味道,在裏面足足說了二十多分鐘,白浩留下一個聯繫的電話,隨後離去,他的摩託,也留給了小柯。
當晚,小柯騎着摩托車,就開始在三寶娛樂留下蹲守。
……
從華子出事兒住院開始,三寶娛樂的各種妖魔鬼怪,蝦米魚蟲開始活躍起來。
不爲別的,華子一個剛被任命的客房部經理,重傷住院,並且醒來不知何時,所以,很多中層人員,都帶着亢奮地到處找關係,花心思,看重的,就是上面給華子的這身皮。
而其中,最活躍的莫屬倆人,兵哥的跟班,以及另外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紅姐。
跟班兄弟跟了兵哥好幾年,鞍前馬後,雖然只是做着一些簡單的打雜跑腿的活兒,但在利益面前,他不得不硬着頭皮去求兵哥。
上次收賬的事兒,讓兵哥十分憤怒,對他那僅僅一顆米的能力又有了一個更加清晰的認識。
所以,在他提及有想上升的心思之後,兵哥直接給予拒絕。
而在三寶掙足錢和公關人脈的蜀女紅姐,則是表現得很委婉,但一向大神經的兵哥,居然神奇地聰明瞭一回,乾脆地拒絕了,或許,老鱉重傷,讓他感覺到了危機。
在自己辦公室呆了一個多小時的兵哥,在離開三寶,準備去看看老鱉的時候,用內部呼叫機,叫了一下艾琳。
十分鐘後,艾琳俏臉粉紅地走進了兵哥的辦公室。
“怎麼現在纔來?”
“劉總來了,我去陪了兩杯。”
艾琳穿着超短.裙,有些警惕地站在門口。
“你怎麼盡逼事兒多呢
兵哥不耐煩地地一擺手,坐在椅子上看着艾琳。
“我給你的錢,送出去了麼?”
艾琳答道:“送了。”
“明天再給你兩萬,去送送。”
“啊?”
艾琳不解,甚至是驚訝,她理解不了,爲啥兵哥要三番五次地叫自己給華子送錢,華子住院,這行爲不就是雪中送炭麼?
“啊啊個幾把,按我說的做。”
“……好吧。”看着兵哥又拿出錫紙和打火機,艾琳無奈應下,離開。
半個小時後,抽嗨了的兵哥躺在椅子上,眼珠子無神地瞪着天花板,就好像一對死魚眼睛,一動不動。
“咕嚕!”
一分鐘後,他猛地坐起,拿着對講機就不停地呼叫了起來。
過了能有不到五分鐘,普通房這邊的小組長就開始陸陸續續地出現在他的辦公室,並且很快離去。
當晚,軍哥可忙壞了,接到了好幾份中檔的禮物,這些都是那些小組長送的,東西不算貴,但絕對對得起他們的身份和收入,但這羣人也不是沒有述求,而是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那就是想當客房部經理。
而這些人,和依舊昏迷的華子,關係還挺近。
三天時間,軍哥忙得不可開交,一是親自將姑娘組抓在了自己手裏,二是努力地做着業績,能作爲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全都沒能倖免,規規矩矩來這兒消費了好幾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