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玄黃裂處黯星穹,三教同功暫補空。
十萬輪迴歸舊契,一生道任啓深衷。
卻說玄都、顏文、優波底,
三位聖人聞下界玄黃大世界封印鬆動,
當即施展大挪移神通,一步跨越三十三重天屏障,須臾間,已至那方大千世界天穹之外。
三人立於虛空,俯瞰下方世界,神色皆凜。
但見那玄黃大世界,本乃下界大千世界之祖源,
清氣上升爲天,濁氣下沉爲地,陰陽有序,五行輪轉,本應是澄明清澈之象。
此刻卻見西方天幕隱現蛛網狀裂痕,雖極細微,卻如美玉生瑕,觸目驚心。
縷縷黑氣自裂縫中絲絲滲出,那黑氣非煙非霧,凝而不散,其中隱有淒厲哀嚎、怨恨咒罵之聲,
聞之令人心神動搖,正是魔尊之力外泄之兆。
“竟已鬆動至此!”玄都大法師面色凝重,
抬手間佈下“周天星鬥大陣”,
三百六十顆星辰虛影浮現,
將整個玄黃界籠罩其中,穩固其封印節點。
顏文展開手中《十三經》帛書,那帛書迎風便長,化作萬丈長卷,其上文字大放光明,
字字皆有千鈞之重,攜儒門至理定住乾坤:
“天道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
魔氣外泄,禍亂蒼生。當以正道鎮之!”
優波底尊者現出千手千眼法相,
千手掌心各生慧眼,佛光如海,普照三千。
尊者口誦《楞嚴神咒》,每一字出,便化作金色“卍”字,
印向那些裂縫:“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怨魂惡念,當入輪迴,莫滯此間!”
三位聖人各施本教至高神通,耗費三晝夜光陰,方將那裂縫勉強彌合。
然三人額間皆現汗珠,氣息微亂,顯是耗費極大心力。
封印雖復,三人心中卻無半分輕鬆。
玄都大法師望着那重新隱入虛空的封印節點,長嘆一聲,聲音中滿是憂慮:
“此番封印,我等三人聯手,尚且如此喫力。耗去七成功力,方彌合這一處裂縫。
而這不過是一處節點罷了。
當年蘇烈至聖以兵解爲代價,燃燒大覺道果,佈下的封印網絡,遍佈三界三千大千世界,如星羅棋佈,環環相扣。
如今十萬年之期將至,人心惡念叢生,天地氣運顛倒,各處節點恐皆有鬆動之象。
若是一一修補,便是我等三人耗盡修爲,也難以爲繼。”
顏文神色肅穆,望向那深邃虛空,緩緩道:
“更可慮者,這些外圍節點鬆動,尚可勉強修補。但那‘歸墟’深處的主封印核心,纔是關鍵。
主封印若破,三千世界節點齊碎,如堤潰於蟻穴,魔尊重臨三界不過頃刻之間。
屆時生靈塗炭,三界將重演十萬年前那場浩劫——
天柱傾,地維絕,天河倒灌,幽冥血海漫湧,億萬生靈化作魔尊血食。”
優波底尊者雙手合十,眉間悲憫之色愈深:“阿彌陀佛!昔日蘇烈至聖預感自己終將兵解,於大戰前,曾與佛祖、天尊、大帝徹夜長談。
彼時他已窺見未來,直言道:三教若只‘合作’,各自爲政,封印終是治標不治本。
封印之力源於三教和睦同心,今三教門牆高築,互相攻訐,道統相爭,
此消彼長,封印自然會日漸鬆動。
唯有真正‘三教歸一’,儒道佛三家道法圓融無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能徹底加固封印,
乃至化魔爲道,將魔尊惡念渡化爲清淨本源,永絕後患。
如今看來,此言不虛,誠不欺我。”
玄都大法師點頭,目光望向文儒天方向,眼神複雜:“蘇清玄那孩子,確有先祖遺風。
這三教歸一之道,在他手中已現雛形。
三教法會上那番論述,他身邊四仙子展現的融合之法,皆令人眼前一亮。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只是……他如今修爲不過天仙後期,
雖戰力可比金仙,但終究根基尚淺。
莫說深入歸墟直面主封印,便是往返人界與天界,都需藉助‘輪迴臺’或大能接引。
而真正要面對的那場大戰,至少需有大羅金仙巔峯修爲,方有資格參與其中。
便是天尊、佛祖,當年都只能爲輔,你我三人,皆在外圍,主陣者仍是蘇烈至聖。”
三人沉默良久。
虛空之中,唯有星辰運轉的微聲。
他們都明白,蘇清玄是十萬年來唯一的希望,是蘇烈至聖留下的一招後手棋。
但這枚棋,面對的路,太長、太險、太崎嶇。而留給蘇清玄的時間,或許已不足五百年——
主封印還能支撐不到五百年。
顏文忽然開口,聲音堅定:
“無論如何,既已選定,便當全力扶持。
文儒天會傾力培養蘇清玄,助他早日成長。”
玄都大法師撫須道:“三清天亦然。
那孩子身邊的蕭靈溪,前世便是青溪道童,煉丹天賦絕倫,太清師尊會親自指點。
她學成後,必是蘇清玄一大助力。”
優波底尊者道:“極樂天亦會全力支持。
妙音龍女既已覺醒,佛法修爲恢復指日可待。她之妙音,可淨心魔,可化戾氣,
於未來之戰大有裨益。”
三位聖人相視點頭,身影漸漸淡去,各自迴歸道場。
虛空之中,只餘那剛剛修補的封印節點,隱隱波動,彷彿一顆定時之鐘,在寂靜中滴答作響。
文儒天“春秋殿”內。
文儒天尊端坐雲牀,周身清氣繚繞,
身後顯現萬里江山、千古文章虛影。
蘇清玄侍立在下,恭敬垂首。
殿中只有二人,卻有一種無形的威壓瀰漫。
天尊沉聲道:
“清玄,你可知肩頭之重?”
蘇清玄躬身,聲音平穩卻堅定:
“弟子知曉。
先祖遺志,三界安危,蒼生禍福,弟子一直銘記在心。
弟子既承先祖血脈,得傳心法,自當竭盡全力,雖九死其猶未悔。”
文儒天尊點頭,眼中露出讚許,卻又緩緩搖頭:
“你知其一,未知其二。
你只道要承先祖之志,行三教歸一之道,
加固封印,消弭魔劫。
卻不知,此道之艱難,遠超你想象,
當年便是我與太清、佛祖聯手,也未盡其功,若不是你先祖出手......
後果,不堪設想。而且......
你更加不知那四女……”
文儒天尊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那神色中有追憶,有感慨:
“她們與蘇烈,與你,與這三教歸一之道,
淵源之深,羈絆之重,也遠超你想象。”
蘇清玄心中一緊,抬頭看向天尊:
“天尊何意?婉清她們……莫非另有隱情?”
蘇清玄在文儒天已三月有餘,他侍奉於天尊身側,以便隨時向天尊求法問道。
而四女各歸師門後,卻音訊全無。
蘇清玄心中牽掛日深,每每靜修時,
眼前總會浮現她們的身影——
婉清的溫婉,靈溪的靈動,靈玥的親柔,赤纓的英氣。
他知自己對她們,早已不止是同道之誼。
那份情愫,隨着人界多年的生死與共,
三一宮的共建互助,早已紮根神魂,深植心田。
只是大任在肩,前路莫測,他不敢言,亦不能言,只能將這份情意深藏。
如今聽天尊此言,似乎四女身上,藏着驚天祕密。
文儒天尊目視蘇清玄,彷彿看透他心中所思,輕嘆一聲:“時機將至,你很快便知。
有些事,需親身經歷,方能刻骨銘心;
有些情,需歲月沉澱,方知厚重如山。”
他不再多言,只道,
“你先回三一宮,好生修行,爭取早日突破境界,待你大羅金仙境,方能交付更重要之事與你。
靈溪、靈玥、赤纓她們,已各歸師門,接受完整傳承。
婉清留文儒天,隨我修習儒門至高神通,‘春秋筆法’
與‘言出法隨’。待她們歸來之日,便是前塵盡醒之時。
屆時,你需做好心理準備——
那不只是四段記憶的復甦,更是四份跨越十萬載輪迴的深情,重新壓在你肩上。”
蘇清玄心中震動,隱約猜到什麼,
卻又難以把握全貌。他知天尊言盡於此,不便多問,只得深深一禮:“弟子……明白了。謝天尊提點。”
離開春秋殿,蘇清玄駕雲迴歸三一宮。
雲海翻騰,奇光異彩,他卻無心觀賞天界奇景,心中反覆咀嚼天尊之言。
“跨越十萬載輪迴的深情”——
這十個字,如重錘敲擊心門。
他想起與四女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蘇家小院裏,婉清爲他默默研墨煮茶,眉眼溫柔;
西域途中,靈玥爲他誦經祈福,佛音清淨;
北疆戰場,赤纓爲他衝鋒陷陣,不離不棄;
三一宮內,靈溪爲他煉丹護教,笑語嫣然。
這些畫面閃過,心中那份情愫愈發明晰,
卻也愈發沉重。若真如天尊所言,
四女與先祖有十萬載淵源,那自己這份心意,又該如何安放?
自己到底是蘇清玄,還是先祖的延續?
心事重重間,已至三一宮。
三月未歸,宮中卻氣象一新。
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作爲三一宮的太上長老,卻事事親力親爲,將宮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弟子們勤修不輟,誦經聲、論道聲、練武聲......交織成一片生機勃勃的樂章。
見蘇清玄歸來,衆弟子紛紛行禮,眼中滿是崇敬。
蘇清玄勉力微笑,一一回應,
心中那點陰霾卻揮之不去......
......
此後三年,蘇清玄閉關歸一院,日夜苦修。
他將先祖心法《春秋簡》反覆研讀,
已解封至第二十一篇“修身篇”——
不同於儒門一般修煉次第:修齊治平。
先祖心法,則重在修,修之奧義,貫穿全篇。
隨着不斷解鎖,修之精髓也逐漸呈現、逐步深入。
此修身篇,則闡述如何以三教之法淬鍊己身,達到“金剛不壞、萬法不侵”的境界。
他按篇中法門修行,將儒門浩然正大之氣、道門先天自然之炁、佛門智悲雙運之光,
徹底熔於一爐,
丹田中,那顆金丹表面,道紋演化出的日月星辰、山河社稷、衆生百態......更加清晰鮮活,宛如一方小世界雛形。
境界雖仍是天仙後期,但根基之厚、戰力之強,已遠超同境。
蘇清玄自忖,如今便是對上金仙巔峯,也可一戰。
若是動用祖傳三寶,
便是大羅金仙初期,也未嘗不能周旋。
只是修行之餘,那份牽掛與疑慮,始終縈繞心頭。
他常常獨坐窗前,望着天邊流雲,一坐便是整日。
心中想的是,四女如今可還安好,何時歸來。
更想的是,天尊那句“跨越十萬載輪迴的深情”,
究竟有何深意?
這一日,蘇清玄正於院中演練劍法,君子劍在他手中化作萬千光影,
每一劍皆蘊含儒家中正、道家自然、佛門智悲之意,劍光過處,虛空生蓮,地湧金泉。
正酣暢時,忽聞天外傳來清越鳳鳴,
其聲穿雲裂石,迴盪九霄。
蘇清玄收劍望去,但見北方天際紫氣浩蕩,綿延三千裏,將半片天空染成尊貴紫色。
紫氣之中,一架紫玉車輦踏雲而來,
那車輦由九隻青鸞牽引,鸞鳴聲聲,
車身上刻日月星辰、八卦符文,道韻流轉。車簾以萬年冰蠶絲織就,薄如蟬翼,
卻隔絕一切神識探查。
車輦至三一宮前停下,簾幕掀開,
一道青色身影輕盈躍下。
你道來者何人?
請看下回分曉。
正是:
忽聞青鳥信,紫氣破雲北。
前塵將盡醒,今世再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