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真火鍛丹證妙玄,禪鋒儒辯盡通圓。
忽聞玄黃魔劫起,方知大道在心傳。
卻說,赤松子見蕭靈溪的清心丹後,大驚失色,
慌忙問道:“如此三紋無瑕品質的丹,
真的是你煉的?”
蕭靈溪點頭:“正是。此丹乃晚輩自創,
名曰‘三一清心丹’。前輩若不信,可當場驗看。”
她將丹藥輕輕一彈,丹藥飛向赤松子。
赤松子接過,仔細探查,越看越是震驚。
他是丹道大家,一眼便看出此丹之妙——
藥力圓融,陰陽調和。
更難得的是丹藥中竟蘊含一絲大道韻味,
此道韻,即儒即道即佛,非儒非道非佛,
是......道之本源!
若仙人服用,非但清心淨神,心魔不生,
更有助悟道,突破瓶頸。
“以儒火穩心性,使煉丹者不驕不躁;
以佛火淨雜念,使藥性純淨無垢;
以道火控火候,使藥力完美融合……”
赤松子喃喃自語,猛地抬頭。
“妙!妙啊!老夫煉丹數千載,
從未想過可如此融匯三教之火!
靈溪仙子,你這完整煉丹之方可願出讓?
老夫願以三件先天靈材交換!”
此言一出,滿場驚訝!
赤松子是何等人物?
丹鼎宗長老,金仙巔峯境,半步大羅,
天界有數的煉丹宗師,
竟對一個小仙子自創的丹方如此看重,
甚至願以先天靈材交換!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三教合一的丹道,確有價值!
蕭靈溪卻搖頭,歉然道:
“前輩見諒。此丹方乃三一宮不傳之祕,
且需輔以三教真火方能煉製,非修三教合一法之人,不可輕傳。
晚輩可贈前輩三枚丹藥,以作研究,但丹方……
請恕晚輩不能外傳。”
赤松子一怔,隨即苦笑:“是老夫唐突了。”
他仔細收好那枚三一清心丹,對蕭靈溪鄭重一禮:
“靈溪仙子丹道天賦,世所罕見。
他日若有所成,必爲天界丹道開闢新途。
老夫……佩服。”
這一禮,這一聲“佩服”,重若千鈞。
無數修士看向蕭靈溪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對一個“幸運小仙女”的打量,
變成了對一位未來丹道仙師的敬畏。
便在此時,佛門陣營中,一位白眉老僧緩緩起身。
此僧乃極樂天“般若院”首座智慧長老,精通佛法辯難,
在天界素有“辯才第一”之稱。
他雙手合十,對蕭靈玥道:“阿彌陀佛!
蕭......施主,貧僧有一問。”
蕭靈玥合十還禮:“阿彌陀佛!長老請講。”
智慧長老緩緩道:
“方纔仙子施展佛光,能化殺意爲慈悲,減戰意於無形。
此等佛光,已得‘慈悲攝受’之妙。
然貧僧觀之,姑娘佛光之中,
隱有儒門‘中庸’之道、道家‘自然’之韻。
敢問蕭施主,此等佛光,可還是純粹佛法?”
這問題與赤松子之問異曲同工,
直指三教融合後是否失了本真。
蕭靈玥神色平靜,輕聲道:“長老,
佛問須菩提:如來有所說法否?
須菩提言:如來無所說。”
智慧長老一怔,隨即會意——
這是《金剛經》中著名公案:
佛說“無所說”,意爲佛法本不可說,
凡有所說,皆是方便法門,非究竟、非真如。
蕭靈玥繼續道:“佛法本無定相,法亦無定法。
佛祖化身,曾在人間說法四十九年,隨緣度化。
對吝嗇貪婪者說佈施,
對慾望無度者說持戒,
對易躁易怒者說忍辱,
對懶惰放逸者說精進,
對散亂掉舉者說禪定,
對愚癡矇昧者說般若,
皆是應機施教。
既然如此,佛法中融入儒家中庸、道家自然,
以更適合此方天地衆生之方式呈現,有何不可?”
她聲音柔和,句句致誠:
“弟子前世爲佛門龍女,修純粹佛法數萬載。
然直至輪迴轉世,方明一理:
佛法若只囿於佛門,便如明珠蒙塵,光照有限。
唯有以佛法正心,融儒道之善,方能真正普度衆生。”
“譬如方纔佛光,若只以純粹佛法,化殺意需三日;
融儒家中庸之道,可導其向善,需一日;
再融道家自然之韻,可順其心性,只需片刻。
路徑不同,終點一致,何樂不爲?”
智慧長老畢竟智慧通天,一點即明,沉默片刻,
長嘆一聲:“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如醍醐灌頂。
貧僧修佛萬載,竟執着於‘純粹’二字,
卻忘瞭如來本意。慚愧,慚愧。”
他轉身對優波底尊者躬身合十:“尊者,弟子請求,
允蕭施主入般若院藏經閣三日,閱覽我佛門祕典。
此等根性,當得正法真傳。”
優波底尊者微笑頷首:“準。”
極樂天藏經閣,非佛門核心弟子不得入內,
須佛祖親自考較通過,方能進入。
智慧長老請示、尊者應允,若說無佛祖背後授意,
誰人肯信?
這等於是,佛祖親自認可蕭靈玥佛門正統資格,
更是爲三一宮背書。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接連兩位宗師級人物折服,又有極樂天站臺。
守舊派陣營,已然士氣低迷。
便在此時,儒門陣營中,一位青衫文士起身。
此人乃“聚賢書院”院主孟文正,大儒先賢孟聖後人,
精通儒門經義,在天界儒門中地位崇高。
他對林婉清拱手道:“林仙子,
方纔仙子施展‘君子不重則不威’,
以浩然正氣化光罩,竟能抵擋天仙巔峯全力一擊。
老夫觀之,仙子浩然正氣中,隱有佛門‘金剛不壞’之韻、
道家‘先天一炁’之基。
敢問姑娘,此等正氣,可還是純粹浩然氣?”
三問連環,皆是追問“純粹性”。
這孟文正,顯然是替儒門守舊派終極一問。
林婉清斂衽一禮,聲音溫婉:“孟院主。
孔聖曰:君子不器。
朱賢注曰: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
君子體無不具,用無不周,非特爲一才一藝而已。”
林婉清引經據典,從容不迫:
“浩然正氣,本非死物。
孟聖言‘吾善養吾浩然之氣’,
此氣‘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
既然可塞於天地,爲何不能融佛門金剛之堅、
道家先天之純?”
“晚生以爲,儒門浩然正氣,核心在‘正’字。心正,則氣正。
佛門金剛,是心志之堅;
道家先天,是本源之純。
以此二者輔佐浩然正氣,使正氣更堅、更純,
有何不可?”
孟文正追問:
“然則,融匯之後,此氣還可稱‘浩然正氣’否?”
林婉清微笑:“院主當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融匯佛道之長的浩然氣正,已非單純浩然正氣,
而是‘三一正氣’。
其根基仍是儒門‘誠意正心’,其威能卻遠超尋常浩然氣。
此非背離,而是昇華。”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儒門本有‘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訓。
若一味守舊,固步自封,纔是真正背離聖人之道。”
孟文正怔住,反覆咀嚼“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九字,
忽然仰天長嘆:“好一個‘日日新’!
老夫執掌聚賢書院三千載,終日教導弟子恪守經典,
卻忘了聖人本意是‘與時俱進’。
誠如‘溫故而知新’,‘故’是根本,卻又重在一個“新”字。
仙子一席話,驚醒夢中人!”
他對顏文躬身:“顏聖,弟子請求,
允林仙子入聚賢書院‘聖賢堂’觀禮三日。
此等才學,當爲儒門楷模。”
顏文微笑:“準。”
聖賢堂,乃儒門祭祀歷代聖賢之地,
平日時節,非大功大德者不得入。
孟文正此請,份量亦是極重。
至此,守舊派三大詰問,皆被三位仙子以精妙理論、實際例證化解,
反令三位發問者心服口服,
甚至主動示好。
臺下修士,已無人再敢公開質疑,
三教合一之道的可行性與正統性。
玉霄子、法嚴、孟行簡三人,面色灰敗,
呆坐原地,再無言語。
高臺上,玄都大法師見時機已到,揚聲道:
“三教問難已畢,實戰驗證已過,理論辯駁已明。
三一宮蘇清玄,攜四位門人,連過三關,
展現三教歸一之道精妙。
按天界律,三一宮自此享三教正統待遇,
可參與天界一切事務。諸位可有異議?”
全場寂靜。三教門派陣營,無人再敢出聲。
“善。”玄都大法師點頭。
“那便進行法會第二項議程:
劃分未來五百年下界信仰版圖。”
此言一出,氣氛頓時又變。
先前是理念之爭,此刻卻是實打實的利益之爭。
無數修士坐直身體,神色嚴肅。
顏文取出一卷竹簡,展開後,化作一幅巨大星圖懸於空中。
星圖中,有三千光點,代表下界三千大千世界。
其中約兩千光點已被標註顏色——
金色爲儒門信仰地,青色爲道門信仰地,
白色爲佛門信仰地。
餘下千餘光點,
或顏色暗淡——信仰不固,
或閃爍不定——正在爭奪,
或一片灰色——無主之地。
顏文指着星圖,緩緩道:
“過去五百年,下界信仰版圖大致如此。
然天機運轉,世事變遷,
不少世界信仰更迭,需重新劃分。
按慣例,信仰版圖劃分,依三原則:
一曰先佔,二曰經營,三曰實力。
今日法會,便是要議定未來五百年,各方信仰範圍。”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有一事需提前告知:
天機顯示,未來百年,將有三十六處中千世界,
晉升爲大千世界,需納入信仰體系。
此三十六處新世界,爲無主之地,亦在此番劃分範圍。”
三十六處新晉大千世界!
全場修士呼吸一促。
一方大千世界,意味着至少千兆億生靈,
若能成爲其信仰之主,可得海量香火願力、修行資源,
對修行、對教門發展,皆有天大利好。
當下便有數位勢力代表起身,欲發言爭奪。
便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晚輩有一言。”
衆人看去,說話的正是蘇清玄。
他起身對高臺一禮,神色肅然。
玄都大法師道:“蘇宮主請講。”
蘇清玄道:“清玄初入天界,本不當妄議信仰劃分之事。
然清玄修行至今,既蒙三教教化之恩,今爲三一宮宮主,
又蒙三位聖人認可三一宮,便冒昧建言。”
他指向星圖中那些顏色暗淡、閃爍不定的光點,
緩聲道:
“清玄觀此星圖,見不少世界信仰不穩,顏色暗淡,
更有甚者,三教信仰在其中激烈爭奪,
致戰亂頻仍,生靈塗炭。
敢問三位聖人,敢問諸位同修,如此劃分信仰,
以世界爲棋盤,以衆生爲棋子,可符三教濟世本懷?”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信仰劃分乃天界數萬年慣例,
從未有人公開質疑其正當性。
蘇清玄此言,可謂石破天驚。
玉霄子抓住機會,厲聲道:
“蘇清玄!你竟敢質疑三教祖庭定下的規矩?!”
蘇清玄卻搖頭:“
清玄非是質疑規矩,而是思考規矩之本意。
三教傳播教法、信仰,本爲教化衆生,
導人向善,令人解脫。
然觀如今,不少世界因信仰爭奪,
致戰火連綿,民不聊生。
此等信仰,要來何用?與魔道何異?”
他聲音漸高:
“清玄在人界大夏爲相時,曾見西域諸國因信仰不同,
互相徵伐,死傷無算。
後陛下與清玄推行‘三教並行,信仰自由’之策,
不強行劃定信仰,而是讓百姓自行選擇。
不過數十年,西域大治,百姓安樂,
三教香火反比以往更盛。
爲何?!!!
因爲真心信奉,強過強迫皈依。”
“故清玄提議:
未來信仰劃分,可否改‘劃定地盤’爲‘自由傳播’?
各教皆可在任何世界傳道,
但不許以武力、神通,強迫誘惑其信仰,
不許詆譭他教。全憑教義精妙、德行高尚吸引信衆。
如此,信徒是真心皈依,香火更純淨。
各教亦需精進自身,方能在良性競爭中勝出。
此方爲長治久安之道。”
這番話,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激起千層浪。
支持者認爲此議大善,可結束信仰戰爭,
真正利益衆生。
反對者則怒斥此乃動搖三教根基——
他們靠着壟斷地盤獲取資源。
若自由競爭,那些教義不精、德行有虧的派系,
豈不要衰敗?
場面頓時混亂,各方議論不休。
高臺上,三位主持也傳音交換意見。
良久,顏文抬手壓下喧譁,沉聲道:
“蘇宮主之議,關乎三教根本。
茲事體大,非一時可決。
然......其言確有道理——
信仰之爭,已傷及太多無辜生靈。
本座提議,法會增設第四項議程:
研討信仰傳播新規。
今日暫且擱置,容後再議。”
玄都大法師與優波底尊者皆點頭附議。
蘇清玄知此事很難一蹴而就,
能引起重視、列入議程,已殊爲不易。
他躬身道:“謝三位聖人。”
接下來,法會進入繁瑣的、拉扯的,
舊有信仰版圖劃分、交接討論。
各方勢力爲自己利益爭吵不休。
蘇清玄冷眼旁觀,心中明悟:
以前在人界時,他便看到,人界衆生,對天界,有天然的嚮往與仰慕,
對神仙,也是打心底的敬畏與膜拜。
言必贊仙稱神,以善良質樸之願,
羨慕仙神,供奉神仙,皆盼有朝一日,
也能過那“神仙般的日子”。
然,天界與仙人,看似超然,
實與人間朝堂、凡俗無異,皆爲利益奔波。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壤壤,皆爲利往。’
三教歸一之路,漫長而修遠,且艱難重重,
不僅要破理念之壁壘,更要觸動人心的利益藩籬。
正思索間,忽有執事來報:“
啓稟三位聖人,接引天傳來急訊:
下界‘玄黃大世界’有變,魔氣泄露,疑似封印鬆動!”
“什麼?!”三位聖人同時變色。
玄黃大世界,乃是下界最古老、最核心的大千世界之一,
也是當年,蘇家先祖兵解封印魔尊,
所涵蓋的關鍵節點之一。
此處若有變,關係重大。
顏文霍然起身,沉聲道:“法會暫停!
玄都道兄、優波底尊者,速與我同往玄黃世界查看!”
玄都大法師與優波底尊者同時起身,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瞬間消失。
法會現場,立時嘈雜混亂,一片議論之聲。
魔尊封印鬆動,此乃天界最高機密,
尋常修士只知傳說,不知內情,
今日親聞,無不震撼。
蘇清玄也心中劇震,與四女對視一眼,
皆看到彼此眼中憂慮——
先祖預言,正在逐步應驗。
便在此時,孔慎匆匆而來,低聲道:“
蘇師弟,天尊傳訊,命你速迴文儒天,有要事相告。
此地之事,交由老夫處理。”
蘇清玄點頭,知事關重大,當即駕雲而起,
向文儒天疾馳。
天界法會的風光、三教歸一的初鳴,
此刻皆被魔尊封印的陰影籠罩。
蘇清玄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雲海翻騰,前路蒼茫。
蘇清玄看向遠方,目光深邃如潭。
正是:
舌戰方休議未平,天機驟變暗潮生。
玄黃劫湧風雲動,始信人間有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