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青鸞引路破雲來，十萬輪迴憶始開。

四美歸心陳誓重，前塵洗盡舊緣裁。

來者正是蕭靈溪。

三載不見，身姿愈發窈窕。

一襲淡青道袍，以天蠶絲織就，袖口衣袂繡着雲紋八

卦，隨着她動作輕輕飄動。

腰間懸一枚青玉葫蘆，葫蘆表面天然形成太極圖案，

靈光隱現。

她眉眼依舊靈動，顧盼間神采飛揚，

但那雙清澈眸子深處，卻多了某種難以言喻的......

滄桑與沉澱，彷彿是經歷了萬載歲月的古玉，

溫潤中透着深邃。

“蘇大哥！”蕭靈溪喚道，聲音依舊清脆，

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清玄心中歡喜，正要迎上，

卻見蕭靈溪走到他面前三尺處，

忽然雙膝跪地，俯身叩首，

行了一個極爲莊重的大禮。

“弟子青溪，拜見公子。

一別十萬載，輪迴輾轉，今日得返。

前世隨侍公子數萬年，煉丹輔道，無怨無悔，

今生輪迴再遇，記憶重開，

青溪願再爲公子侍女，生死相隨，永不背棄。”

她聲音清越，字字清晰，迴響在歸一院中。

那“青溪”二字入耳，蘇清玄如遭雷擊，

腦中“轟”的一聲，無數模糊畫面閃過——

紫霞宮中，青衣童子蹲在丹爐前添火，

回頭衝他嫣然一笑；

深夜丹房，她捧着新煉的丹藥，眼中滿是期待；

決戰前夜，她淚眼婆娑，卻說“不悔……”

血脈深處，某種沉睡的記憶被觸動。

蘇清玄踉蹌一步，面色發白，忙上前扶她：

“靈溪，你……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什麼前世今生，什麼侍女，我從未將你當作侍女！

你永遠是我疼愛的......妹妹！”

蕭靈溪抬頭，已是淚流滿面。

那張明媚的臉上，淚水如斷線珍珠滾落，

她卻笑着，笑容中有萬載相思，有輪迴之苦，

有重逢之喜：“公子記不清晰，但青溪記得分明。

十萬年前，紫霞宮中，您常來與天尊論道，

總是叫我‘小青溪’，給我帶人間的小玩意兒。

丹房裏，您手把手教我控火之術，說我有丹道宿慧。

大戰前夜，您對我說，說若有來世，定不負我……

這些，青溪都記得，一刻不敢忘。”

她跪得致誠，任由淚水流淌，將前世種種，娓娓道來。

從紫霞宮初遇，到隨他遊歷三界，從煉丹輔道，

到最終殉道。她說得動情，每字每句，

都如重錘敲在蘇清玄心上。

蘇清玄聽着，扶她的手微微顫抖。

先祖的記憶雖未完全解封，但血脈共鳴如此強烈，

也知她所言不虛。那些畫面越來越清晰——

原來那個，總是眼含傾慕，望着先祖的青衣童子，

就是眼前淚流滿面的少女，

原來那份跨越十萬年的承諾，竟真的延續至今。

正心潮澎湃間，西方天空佛光大盛。

但見七色蓮花開道，梵音陣陣，天花亂墜。

一座金色蓮臺緩緩飄來，蓮臺上，蕭靈玥跌迦而坐。

她身着一襲瓔珞天衣，那天衣以金線織就蓮花紋路，

佛光自生。懷中抱一具妙音琵琶，琵琶非木非金，

似玉似骨，弦絲晶瑩，微微顫動間便有清心梵音流淌。

蓮臺落地，蕭靈玥起身，行至蘇清玄跟前，

同樣雙膝跪地，雙手合十，深深叩首。

“弟子蓮月，拜見公子。

前世於極樂天聽您與佛祖論道，心生敬仰，

後隨您行慈悲度化之事，走遍三界，以佛法渡化衆生。

今生輪迴得遇，佛心重明，蓮月願再爲公子侍女，

以佛法輔佐大道，度盡衆生苦難，再證菩提。”

她聲音柔和，如清泉流淌，卻蘊含無盡深情。

蘇清玄看向她，只見她眼中淚光盈盈，

那淚光中映出萬載光陰——

菩提樹下，龍女奏樂，白衣儒生聞音讚歎；

三界奔波，她爲他記錄佛法感悟；

臨終之別，她說“佛在心頭，你在心上，何處不淨土……”

“靈玥……”蘇清玄聲音沙啞。

未等他反應，南方天空豪氣沖霄，似有戰鼓雷鳴。

一片紅色戰雲滾滾而來，雲上立一窈窕身影，

赤甲長槍，猩紅披風獵獵作響。

正是赤纓。

她駕雲直落院中，戰靴踏地，鏗鏘有聲。

行至蘇清玄面前，她單膝跪地，

抱拳行禮，甲冑碰撞聲清脆。

“末將麗英，拜見公子。

前世爲真武大帝麾下破軍星使，蒙公子指點兵道，

隨公子征戰三界，平亂安民。

今生輪迴轉世，戰魂不滅，麗英願再爲公子手中槍、

身前甲，護您周全，斬盡來犯之敵，至死方休！”

她抬頭，目光灼灼如烈日，眼中卻有淚光閃動。

那淚光中映出忠肝義膽——

校場切磋，她長槍脫手，他耐心指點；

並肩作戰，她衝鋒在前，他護持在後；

最後擁抱，她說“若有來世，天下太平，我便放馬南山，

陪你看遍山河壯麗……”

蘇清玄呼吸一窒。

此時，東方浩然之氣沖霄，文華雲自天而降。

林婉清踏雲而來，身着月白儒裙，外罩淺青比甲，

手持春秋筆，腰懸清音笛。

她周身清氣繚繞，每行一步，腳下便生文字虛影，

那是儒門神通“步步高昇”。

她至蘇清玄面前，作揖叩拜，行的是古禮，莊重典雅。

“弟子文清，拜見公子。

前世爲文儒天尊座下弟子，掌典籍，司記錄，

得遇公子，傾心相隨。

後隨公子奔波萬載，整理道統，記錄言行，無怨無悔。

今生輪迴再遇，文心重鑄，文清願再爲公子掌書侍女，

陪您看盡山河壯麗，寫就三界太平，至死不渝。”

她聲音溫婉，卻字字千鈞。

蘇清玄看着她，恍惚間看到十萬年前——

春秋殿中，她伏案記錄，偶爾抬頭看他，眉眼溫柔；

深夜書房，她爲他研墨煮茶，紅袖添香；

最後抱別，她說“萬年太短，只盼來生再續……”

四女跪了一地，以不同姿態，行不同禮節，

卻同樣抬頭望他，眼中是跨越萬載輪迴，

也不曾磨滅的執着、深情、期盼。

那目光如四道電流，直擊蘇清玄心田，

將他冰封的心防徹底沖垮。

蘇清玄呆立當場，心潮翻湧，難以自持。

先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不斷閃現，

與今生點點滴滴交融重疊。

他再次明瞭，爲何初見婉清便覺親切，

爲何靈溪總愛纏着他，

爲何靈玥看他眼神總有深意，

爲何赤纓對他毫無保留地信任。

原來一切皆有前因後果，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萬載輪迴，因果不空。

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接受“侍女”之名。

她們爲他付出太多，等待太久，他......怎麼能，

怎麼能讓她們再做“侍女”？

“你們……快起來。”蘇清玄聲音沙啞，帶着哽咽。

他上前，想一一扶起，卻手忙腳亂，不知先扶誰好。

“公子不應，我等便長跪不起。”四女齊聲道，目光堅定。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心緒。

他退後一步，對着四女，鄭重一揖。

這一揖，情真義堅。

這一揖，真心至誠。

“我知你們心意，知前世淵源，知萬載深情。”

蘇清玄一字一句道，眼中亦有淚光，

“但在我蘇清玄心中，你們從來不是侍女。

你是靈溪，活潑靈動，會煉丹，會笑鬧，

是我心疼的妹妹，我想護你一世天真；

你是靈玥，悲天憫人，佛法精深，是我珍重的道友，

我想與你共參大道；

你是赤纓，英武忠勇，槍法如神，是我信賴的親人，

我想與你並肩而戰；

你是婉清，溫婉堅韌，才華過人，是我傾慕的知己。

我想與你們......永世執手。”

他聲音顫抖，卻愈發堅定：

“這一世，我是蘇清玄，不是先祖。

你們是全新的你們，與我相遇、相知、相伴。

這份情誼，乾淨純粹，不該被前世身份束縛。

我不要你們爲侍女，我要你們爲知己、爲道友、爲親人、爲……

爲攜手同行之人。我們可以共看雲捲雲舒，花開花落，

可以並肩而立，同擔三界重任。

這樣，不好麼？”

四女已經淚如雨下。

蕭靈溪泣不成聲：“公子，您不懂……

您不懂‘侍女’二字，對我們意味着什麼。

那不是卑賤，那是歸屬，是心安。

十萬年前，我們便是以這般身份陪在您身邊，

那是我們最安心的位置。

這一世，我們不要平等，不要並肩，只要一個名分。

一個能名正言順陪您左右、爲您分憂的身份。

求公子……成全我們這點癡心。”

林婉清淚眼朦朧，泣聲道：

“公子，侍女也好，道友也罷，不過......不過是名相。

重要的是，我們能陪在您身邊，

與您共行大道，同擔重任。

我們以‘侍女’之名，真心喚您‘公子’；

道在我們心中，您還是宮主、蘇大哥、清玄哥哥。

但請公子明白，無論對您怎樣稱呼，我們四人之心，

生生世世，只繫於您一身。

滄海桑田，此心不改！

輪迴萬載，此情不變！”

蕭靈玥雙手合十，淚珠順着臉頰滑落：

“佛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名相皆空，唯心是真。

公子，這‘侍女’之名，是我們四人，心甘情願的選擇，

是我們與您之間的......紐帶與羈絆。”

赤纓抬頭，目光灼灼，字字深情且篤定：

“公子若不應，麗英便在此長跪不起，

跪到海枯石爛，跪到天荒地老！”

蘇清玄看着四女，看她們眼中，

那份歷經十萬載輪迴，也不曾磨滅的執着，

看她們臉上淚水中蘊含的深情，

看她們跪姿中透出的決絕。

他知她們是認真的，這“侍女”身份對她們而言，

是羈絆，是歸屬，是情感的紐帶，是忠貞的誓言，

是十萬載等待後，唯一能抓住的，實實在在的聯繫。

這份情，太重，太沉，他如何擔得起？

可若不應，他又如何忍心，

看她們長跪不起，傷心欲絕？

沉默良久，院中只有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以及四女的啜泣聲。

蘇清玄閉目，長嘆一聲。

那嘆息中，有無奈，有感動，有沉重，

更有一種認命般的接納。

他上前，一一扶起她們，動作輕柔，

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

“我應了。”他聲音很輕，卻重若千斤，

“但你們記着，在我心中，你們永遠與我是平等的。

這‘侍女’之名，是你們要的。

而我給你們的，是尊重、是信任、是珍視、是……真心。

從今往後，我們五人，生死與共，福禍同當。

三教歸一之路，我們一起走；

魔尊封印之劫，我們一起扛；

三界太平之願，我們一起實現。”

四女梨花帶雨，破涕爲笑，那笑容如雨後初荷，清新動人。

她們齊齊再拜，聲音哽咽卻歡喜：“謝公子成全！”

蕭靈溪第一個跳起來，抹了把眼淚，又恢復那活潑模樣：

“公子，我這三年可沒閒着！太清天尊親自指點，

我煉成了九轉金丹！您看——”

她獻寶似的取出一個玉瓶，

倒出一枚紫金流轉的丹藥，異香撲鼻。

蕭靈玥合十微笑，腦後隱現三輪佛光，氣息圓融：

“蓮月蒙佛祖講經一載，融龍女真身，

佛法略有精進，已恢復‘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三

神通，或可助公子察辨善惡，明人心意。”

赤纓起身，長槍一頓，戰氣內斂，英姿颯爽：

“麗英得真武大帝傳授‘天罡戰陣’與‘戮魔九式’，

戰力大增。如今便是金仙後期，也敢一戰！”

林婉清溫柔望他，手中春秋筆微光流轉：

“文清隨天尊修習‘春秋筆法’，已可書字成真，

言出法隨。日後公子所需典籍、文書，

文清皆可代爲處理。”

蘇清玄望着四女，心中既感動又震撼。

他忽然察覺四人氣息，驚訝道：

“你們的修爲……天仙後期？”

四女點頭。

蕭靈溪笑道：“前世記憶解封，修爲自然晉階。

只是要重回大羅金仙巔峯之境，還需時日，

或要重渡那三災九難。

不過如今，我們與公子同境界，正好並肩作戰，

不會拖公子後腿！”

蘇清玄心中大定，豪情頓生。

有四女相助，皆天仙後期修爲，且各有絕技，

三一宮實力何止倍增！

面對未來魔劫，也多幾分把握。

正此時，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

“你們方纔歸來時，所乘車輦、蓮臺、戰雲、文華雲，

皆是至寶，可是師門所賜？”

四女相視一笑。

林婉清柔聲道：“正是。天尊賜文清‘文華雲’與‘春秋筆’、

‘清音笛’；

佛祖賜蓮月姐姐，‘八寶蓮臺’與‘妙音琵琶’；

真武大帝賜麗英妹妹，‘玄天戰雲靴’與‘戮魔槍’

（此槍乃前世兵器，大帝溫養十萬載）；

太清天尊賜靈溪妹妹，‘紫霞車輦’與‘紫霞爐’、‘青玉葫蘆’。

皆是前世所用之寶，今世返還。”

蘇清玄感慨：“三位聖人、一位大帝，對你們真是厚愛。”

“也是對公子的期許。”林婉清輕聲道，

“天尊曾說，賜還這些法寶，是希望我們好好輔佐公子，

助您早日成就至聖，穩固封印。”

提到封印，蘇清玄神色一肅。

他將玄黃界之事，以及三位亞聖，

聯手修補封印節點的艱難，一一說與四女聽。

末了沉聲道：“如今看來，時間緊迫。

我們必須加快修行，早日具備應對魔劫之力。”

四女皆神色凝重。

蕭靈玥合十道：“此確是緊要之事。公子，我們需好生

謀劃。”

便在此時，院外傳來弟子通報聲：

“宮主，孔慎長老來訪。”

蘇清玄忙道：

“快請！”

不知孔慎到來，又爲何事？

且看下回分解。

正是：

淚湧前塵緣已定，名銜侍女願長隨。

道途縱有千劫險，同舟共誓赴新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