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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洛郊法會衡三教 古印澄心悟真詮

【書名: 三教歸一:凡聖同途 第二十四回 洛郊法會衡三教 古印澄心悟真詮 作者:淨一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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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洛郊風暖集賢英,三教同壇論至精。

一點靈心通萬法,古印舒揚太和情。

話說蘇清玄自山巔夢醒,心藏上古祕辛,懷揣三教祖物,一路東行,曉行夜宿,不疾不徐,時序已入孟夏,中原大地麥浪翻金,榴花似火,風物愈發豐饒繁華。昔日剛離江南的稚子,如今已是年滿十四的少年郎,身形挺拔如松,青衫覆身更顯俊朗,眉宇間褪去了西域風沙的粗糲,沉澱出三教交融的清和氣韻,儒者的端方、道者的飄逸、佛者的慈悲渾然一體,行走於驛道之上,雖布衣素履,卻自有超凡出塵之態,路人見之,無不側目稱奇。

他距大夏首府洛陽,已不過百裏之遙。洛陽乃千年古都,北依邙山,南臨洛水,東據虎牢,西控函谷,自大夏朝定鼎以來,便是天下人文薈萃之地,儒院道觀林立,梵剎古寺遍佈,朝堂中樞所在,萬方衣冠雲集。蘇清玄離家遊學已近五載,自江南清溪鎮耕讀修身始,歷安豐洪災、寒石止戈、邊城埋骨,登琅琊山融儒道,入西域古剎悟禪心,一路紅塵歷練,萬里山河踏遍,三教義理初通,道心愈發圓融。此番近洛陽,心中既有見帝都風華的期許,亦有離家數載、思親念遠的柔腸,暗忖待洛陽一行畢,便折返江南,歸清溪鎮探望父母,以盡人子之孝。

這日行至洛陽近郊伊闕城,此城扼守洛水咽喉,乃京畿門戶,自古便是三教交流之地。恰逢城中舉辦三年一度的明道大會,官府牽頭,儒釋道三教名流齊聚,設壇論道,辯論世間至理、修行本源、治世法門,四方修士、遊學儒生、高僧道長紛至沓來,城中街巷人頭攢動,香幡飄展,經聲、誦聲、論辯聲交織,盛況空前。蘇清玄見此盛景,心中微動——他雖三教初融,卻從未於天下名士之前,公開論及三教同源之理,此番法會,正是檢驗自身修行、印證大道真僞的絕佳機緣,當即放緩腳步,隨着人流,步入城中法會道場。

法會道場設於伊闕城中央的明德廣場,青石鋪地,闊大平整,正中設一高壇,壇上分設三席:左席爲道門,坐清虛觀分觀道長玄靈,乃玄清道長晚輩,鶴髮童顏,身披八卦道袍,手持拂塵,身後道童侍立;中席爲儒門,坐當世大儒周敬之,年過七旬,鬚髮如雪,身着錦緞儒衫,手持玉柄麈尾,門下弟子數十人,皆是飽學儒生;右席爲佛門,坐洛陽白馬寺住持澄空老僧,年近九旬,身披百衲袈裟,手持檀木佛珠,禪意氤氳,一衆僧人垂首侍立。壇下圍滿觀者,或布衣百姓,或遊學士子,或江湖修士,皆屏息凝神,靜待三教論辯。

蘇清玄立於人羣外側,青衫素淨,不與旁人攀談,只靜靜觀聽。

起初論辯尚屬平和,三教各述己道,各言己長。

周敬之撫須開口,聲如洪鐘,引儒門經典,字字鏗鏘:“天地之間,至理莫過儒門仁義。孔聖言‘仁者愛人’,孟聖言‘民爲貴,社稷次之’,《大學》講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中庸》講致中和、位天地。儒者以禮立序,以仁安民,入世治世,匡扶綱紀,使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此乃天地正道,蒼生之福,餘者皆爲旁支末流。”

他話音落,門下弟子紛紛附和,皆言儒門爲正統,道佛虛無避世,無益於國計民生。

玄靈道長微微一笑,拂塵輕揮,引《道德經》駁道:“周老先生此言差矣。天地大道,本於自然,《道德經》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法自然,無爲而治。儒者執着禮教,拘泥綱紀,以人力強定秩序,反違天地本心。道家煉心合天,順應四時,不妄爲、不執念,萬物自化,天下自安,此乃本源之道,非儒門入世之學可比。”

澄空老僧低誦佛號,聲如鐘磬,緩緩開口:“儒者執於入世,道者執於避世,皆困於外相。佛門講‘緣起性空,明心見性’,一切有爲法,皆是因緣和合,無有恆定。世間紛爭、衆生疾苦,皆因執念太深,迷於外相,失卻本心。唯有慈悲渡世,破除執念,明心見性,方得解脫,此乃究竟之理。”

三教各執一詞,初尚平和,漸至激烈,言辭交鋒愈發銳利,竟生起無形戾氣。

儒生斥道佛“空談玄理,誤國殃民”,視其爲異端;

道士斥儒門“桎梏人心,違背自然”,視其爲迂腐;

僧人斥儒道“執着外相,不明本心”,視其爲迷障。

壇下衆人亦隨之躁動,或擁儒貶道佛,或信道輕儒釋,爭吵之聲漸起,明德廣場之上,戾氣瀰漫,原本明道論理的盛會,竟險些淪爲門戶攻訐的紛爭。

蘇清玄立於人羣之中,感受着愈發濃烈的戾氣,心中不忍。他想起寒石鎮江湖仇殺的血光,想起鎖妖臺暴戾邪氣的侵擾,想起幻境之中心魔的侵擾,深知門戶之見、偏執之爭,皆是修行大忌,最容易滋生心魔與戾氣,若無最基本的容人之量,何談修行?道不明可辯可論,可月可參,就如同他和師父玄清,他們的論道,從不爲爭高下論輸贏,而是相互印證,彼此借鑑。恰逢周敬之目光掃過人羣,見少年氣度不凡,雖年紀尚輕,卻一身儒衫,氣韻清和,便抬手示意,溫聲問道:“這位小友,觀你神色,似有己見,不妨上臺一述,各抒己見,方顯明道之旨。”

衆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蘇清玄,或好奇,或輕視,皆想看看這布衣少年,能有何等見解。蘇清玄聞言,他本欲息紛爭,故不推辭,於是,不卑不亢,緩步走上高壇,對着三教名流躬身行禮,禮數週全,合儒道佛三家之儀,語聲清和沉穩,傳遍全場:“晚輩蘇清玄,江南清溪鎮人,自幼修儒,後遊學問道,略窺道佛門徑,今日斗膽,淺述拙見。”

他初時依儒門立場,引經據典,結合自身紅塵歷練,闡述儒門至理:“晚輩以爲,儒門之要,在於存心濟世。孔聖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孟聖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晚輩曾於安豐堤見洪災肆虐,災民流離,以儒門仁心賑濟災民,扶危濟困;於寒石鎮見江湖仇殺,生靈塗炭,以儒門中庸止戈化鬥,安定方隅;於北疆見戍卒埋骨,忠義蒙塵,以儒門節義證心安魂。儒者之理,在於入世擔責,以禮定序,以仁安民,此乃治世之用,不可或缺。”

一番話,以親身經歷印證儒門義理,而非空談經典,周敬之撫須頷首,面露讚許,壇下儒生亦紛紛點頭,皆言少年知儒門真諦。

可話音剛落,玄靈道長便開口反問:“小友既知儒門濟世,可知一味執着入世,苛守禮教,反成桎梏?百姓若被綱紀束縛,失卻自然本性,何談安樂?”

澄空老僧亦輕聲問道:“小友以仁濟世,若執着於‘仁’之名相,困於‘濟世’之執念,心有掛礙,何談本心?”

壇下戾氣再度升騰,爭吵之聲復起,三教攻訐更烈。

便在這窘迫之際,少年腦海中驟然閃過五載遊學的種種際遇:琅琊山玄清師父所言“道法自然,無爲而無不爲”,大覺禪寺了塵師父所講“緣起性空,出世入世”,枯木捨身護生的自然本真,銅印調和戾氣的中正本源,三教義理如電光石火般在識海中交織融通。他福至心靈,融三教於一言,以親身悟道,欲破門戶之見。

“道長、老禪師所言極是,晚輩先前之論,只是其一。”蘇清玄抬眼,眸中慧光閃爍,語聲愈發明朗自信,“三教之理,非對立相悖,乃同源殊途,理同而用異。晚輩不才,願以道解佛,以佛釋儒,淺述三教相通之旨。”

他先引《道德經》“道法自然”,解佛門“緣起性空”:“《道德經》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萬物,皆循自然之理,生滅有序,聚散無常。佛門講‘緣起性空’,萬物因緣而生,因緣而滅,無有恆定自性,此正是自然之理。寒石鎮仇殺緣起利益,滅於和解;北疆忠義緣起守土,歸於本心,萬物緣起緣滅,皆是自然流轉,便是性空之本。道之自然,佛之性空,本是一理,不過名相不同罷了。”

再引佛門“慈悲渡世”,釋儒門“仁者愛人”:“佛門講‘慈悲爲懷,普度衆生’,割肉喂鷹、捨身飼虎,皆是慈悲極致;儒門講‘仁者愛人,濟世安民’,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亦是仁愛極致。晚輩於西域見枯木捨身護生,無念無想,純然順應生機,此乃道之自然,亦是佛之慈悲,更是儒之仁愛。儒之仁愛,是慈悲入世之用;佛之慈悲,是仁愛出世之本,二者同源,皆爲護生,何來高下之分?”

又論三教功用,結合自身修行,破獨尊之謬:“儒者存心,以禮定序,治世安民,是爲用;道者煉心,順應自然,調和陰陽,是爲體;佛者明心,破除執念,慈悲渡世,是爲心。體爲根基,心爲本源,用爲實踐,三者缺一不可。獨守儒則苛,獨修道則虛,獨修佛則空,唯有體、心、用合一,方爲天地至理。”

少年言辭懇切,引經據典而不泥古,結合紅塵歷練而不空洞,雖年僅十四,所言尚顯稚嫩,卻直指三教本源,破門戶之偏執,明同源之真諦,三教之長兼而有之,並未袒護苛責於一方。壇下衆人聞言,皆靜了下來,爭吵之聲漸息,原本躁動的心神,竟漸漸安寧。

隨着蘇清玄話音落下,身上的三教氣息無風自動,緩緩彌散開來,懷中貼身收藏的青銅小印,驟然微微發燙,一股中正祥和、包容萬法的氣息,自動與蘇清玄散發的氣息隱隱相連,自印身慢慢散出,一如春風化雨,無聲無息籠罩整個明德廣場。方纔三教論辯滋生的戾氣、門戶攻訐的怨憤、衆人心中的偏執,盡數被這股氣息滌盪,壇上三教名流神色逐漸平和,壇下觀者心神漸漸安寧,整個廣場,再無紛爭之相,唯有清和之氣流轉,盡顯大道平和之境。

玄靈道長瞪大雙眼,拂塵停滯,望着蘇清玄,滿是驚憾;周敬之撫須的手頓住,眸中精光爆射,驚歎少年驚才絕豔;而澄空老僧,緩緩睜眼,目光落在蘇清玄身上,又望向少年澄澈的眼眸,默然良久,雙手合十,低誦佛號,語聲深遠,傳遍全場:

“善哉善哉。小施主心中,蘊三教靈根,宿世天緣,非比尋常。然老衲有一言相贈:三教合一,非混同雜糅,非簡單疊加,粗暴堆砌。譬如印鑑,紋分三教,理歸一心,紋路清晰,各司其用,方能蓋出真章;若紋路混沌,雜糅不清,便成廢印,失卻本源。合一者,合其本心,分其功用,守其本源,明其脈絡,是爲正道。”

老僧一語,直叩蘇清玄心神。

少年瞬間了悟,自己的修行脈絡,在心中清晰梳理:

自江南清溪鎮耕讀傳家,誠意正心,修儒門根基,立濟世宏願;

歷紅塵煉心,安豐賑災、寒石止戈、邊城證忠,於煙火中磨儒心,於疾苦中立仁念;

登琅琊山,融儒道陰陽,悟中庸中和,知無爲非不爲,順勢而治;

入西域古剎,悟禪門空性,破驕矜心魔,明慈悲不執、忍辱謙卑;

懷三祖物,枯木捨身明生機,殘卷融文通萬法,銅印調和顯太和;

今日洛郊法會,融三教於一言,再明合一非混同,理同而用殊——三教共守“本心”之理,分執“濟世、合天、明心”之用,如銅印之紋,紋路分明,方能印出天地正道,調和萬法。

他也明白,懷中青銅小印,傳自先祖,非尋常法器,老僧以“印鑑”爲喻,直指本源——這枚上古祖印,正是三教歸一的法理憑據,其紋路便是三教的脈絡,其調和之力便是歸一的本源,其鎮邪化戾之能,便是守正道、安蒼生的根本。而蘇家先祖,以完整印鑑鎮上古浩劫,正是守此三教歸一的正道,護天地蒼生的生機。

上古祕辛的迷霧,雖未全然揭開,卻已透出一縷微光;三教歸一的大道,雖才起步,卻已明晰路徑。

蘇清玄對着澄空老僧深深一揖,又向周敬之、玄靈道長行禮,語聲鄭重:“謝老禪師點化,謝諸位前輩賜教,晚輩已然明瞭:三教同源,理歸一心,分用而合本,是爲正道。”

壇上三教名流,皆對少年頷首讚許,周敬之嘆其慧根卓絕,玄靈道長贊其道心純粹,澄空老僧眸中滿是期許。壇下衆人更是歡聲四起,皆言少年乃天縱奇才,明道大會因少年一言,終歸平和,成就一段佳話。

法會既畢,蘇清玄辭別衆人,緩步走出伊闕城,向着洛陽城的方向行去。暮夏晚風拂過青衫,少年心中,既有悟道的通明,亦有思親的柔軟——離家五載,父母鬢邊恐已添霜,他欲待洛陽行止,便折返江南清溪鎮,探望雙親,盡人子之孝。

可他不知,伊闕城明道大會之上,他融三教、明至理的才學,早已被朝中暗探看在眼裏,傳回洛陽朝堂。當今大夏天子勵精圖治,卻苦於權貴相爭、吏治不清、邊患未平,正廣納天下賢才,欲行濟世安民之政。洛陽之行在即,平江府天下文會亦將召開,一場關乎仕途、關乎廟堂、關乎天下蒼生的機緣,已在悄然等待着他。

懷中青銅小印,依舊溫潤,印上古紋,與自身三教氣息隱隱隔空呼應;丹田內三教交融的本源之氣,愈發圓融通透,凡聖同途的大道,已從紅塵問道,轉向廟堂濟世。

江南的耕讀小院,是他修行的起點;洛陽的風雲廟堂,將是他濟世的新途。五載凡途問道,終成三教靈根;一朝踏入洛城,便要開啓建功立業、安民濟世的全新篇章。

青衫少年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伊闕城的暮靄之中。紅塵初醒,凡途問道的歷程,至此圓滿落幕;廟堂建功的傳奇,正待他徐徐開啓。

正是:

三教初融心自明,祖寶爲憑悟真形。

洛城一望風雲起,濟世方開廟堂程。

(第一卷·儒門少年.紅塵初醒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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