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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濁浪捨生靈木損 荒途論道本心明

【書名: 三教歸一:凡聖同途 第二十三回 濁浪捨生靈木損 荒途論道本心明 作者:淨一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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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東行塵路接煙津,一水橫瀾見至仁。

枯木無心行舍濟,方知大道在凡身。

蘇清玄自名山破魔、剔除驕矜心魔之後,便循着驛道一路東行,直奔大夏首府洛陽而去。時序已入暮春,西域雪山餘潤漫至黃河流域,連綿春雨歇而復落,落而復歇,將兩岸草木洗得青翠欲滴,岸柳抽芽如絲,芳草萋萋覆徑,溪澗河水因春雨灌注,漸漲漸急,泛着清凌凌的波光,裹挾着落花碎葉,向東奔流不息。

少年依舊一身素色青衫,步履沉穩,不疾不徐,懷中三祖物貼身安放,儒、道、佛三教交融的本源之氣在丹田內緩緩流轉,圓融通透。歷經古剎悟禪、幻境破執,他的道心愈發謙卑純粹,再無半分少年得志的輕慢,只是偶爾想起枯木梵文、殘卷靈韻、銅印祕力,心頭便會浮起一絲朦朧疑雲——這三件祖物絕非尋常法器,其源起、其祕奧,定與蘇家先祖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只是線索寥寥,如霧裏看花,始終難窺全貌。他也不執着強求,只順道而行,於紅塵萬象中繼續打磨道心,印證三教至理。

這日行至黃河支流清浪渡,此處河道彎曲,岸陡流急,春雨過後水勢更盛,濁浪翻湧,拍擊着岸邊青石,發出嘩嘩聲響。渡口無舟楫擺渡,唯有一條泥濘小徑繞岸而行,行人稀少,唯有風捲柳絲,鳥鳴空谷,一派清寂野趣。蘇清玄正沿着岸徑緩步前行,忽聞不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驚呼,刺破曠野的寧靜,聽得人心頭一緊。

他循聲快步趕去,只見岸畔泥濘處,一位布衣荊釵的年輕婦人,癱坐在泥水中,正掙扎起身,面色慘白,雙目圓睜,望着湍急的河水,痛哭哀嚎。再往河中望去,只見一個裹着碎花襁褓的嬰兒,正被濁浪裹挾,在水中上下浮沉,小小的身軀在浪濤中顯得無比脆弱,眼看便要被捲入河心深潭,葬身魚腹。

原來這婦人攜剛滿週歲的孩兒趕路歸家,行至岸畔泥濘處,腳下一滑,重心失衡,懷中嬰兒脫手而出,徑直墜入湍急的河水之中。婦人愛子心切,這時已衝到岸邊,這時全然不顧河水寒冽、浪濤兇險,便縱身躍入冰冷的河水中,奮力朝着嬰兒遊去。

暮春河水雖融了冬冰,卻依舊寒徹骨髓,再加水流湍急,浪頭翻湧,婦人本就不通水性,幾番掙扎嗆水,已是體力不支,面色青紫,可母性的本能讓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終於在浪濤間隙抓住了襁褓。可河水的裹挾之力遠超她的想象,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嬰兒高高舉起,託向岸邊一棵歪脖老柳橫生的枝椏,試圖讓孩兒脫離險境。

嬰兒被託在枝頭,哇哇啼哭,卻聲音微弱,婦人再也支撐不住,身軀被浪頭狠狠一卷,身不由己地向河心漂去。她雙手胡亂撲騰,想要抓住岸邊的草木,可濁浪滔滔,無枝可依,體力徹底耗盡,眼中滿是絕望,望着枝頭的孩兒,淚水混着河水滑落,眼看便要被無情的濁浪吞沒,母子二人陰陽兩隔。

這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蘇清玄目睹這人間慘狀,儒門仁心翻湧如潮,佛家慈悲徹骨入髓,心中悲慟萬分,再無半分靜定。他當即運轉丹田內三教交融的本源內力,足尖一點青石,身形便如離弦之箭,縱身便要躍入河中,施展修爲將母子二人一併救起。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清玄懷中的上古枯木,驟然劇烈顫動起來,彷彿感知到蘇清玄的心念,也感知到蒼生危難,自發而動。不等少年伸手觸碰,枯木竟自行飛出,化作一道淡白瑩潤的微光,徑直飛入湍急的河水之中,速度之快,如流星趕月。

枯木入水的剎那,奇異之事陡生。

原本乾枯皸裂、毫無生機的枯木,竟在水中緩緩舒展,木質肌理間透出絲絲瑩白靈光,化作一段丈許長、寬厚堅實的浮木,浮力充沛,穩如磐石,恰好順着浪濤漂至婦人絕望撲騰的身側。婦人在生死邊緣,下意識地死死抓住浮木,那浮木便如定海神針一般,穩穩託住她虛弱的身軀,不再被浪濤捲走,又緩緩逆流而上,向岸邊老柳的橫枝漂去,將枝頭的嬰兒與水中的婦人,一併穩穩託起,送至淺灘岸邊。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母子二人皆安然脫險,脫離了濁浪之厄。

婦人抱着啼哭漸止的嬰兒,癱坐在岸邊溼泥上,渾身溼透,面色依舊慘白,卻劫後餘生,淚流滿面,對着水中的浮木連連叩首,感激涕零,口中喃喃唸佛,謝菩薩庇佑,謝靈物救命。

蘇清玄快步走到岸邊,只見那截完成護生之舉的浮木,緩緩從水中浮起,褪去瑩白靈光,重歸乾枯無奇的模樣,木身沾着水珠,自動飛向少年,又穩穩落入他的手心。

他低頭細細端詳,心頭猛地一沉。

只見枯木原本便有的皸裂縫隙之上,又多了一道極細、極深的新裂痕,裂痕深處,往日隱隱流轉的瑩白靈光黯淡了幾分,一股極淡的本源靈氣自裂縫中緩緩消散,如燭火將熄,顯然是爲了救這對母子,枯木損耗了自身潛藏萬年的本源靈性,元氣大傷。

蘇清玄掌心輕輕撫過枯木的新裂痕,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心中百感交集,枯木也似有感,絲絲靈氣與蘇清玄相和共鳴。一股徹骨銘心的感悟,如春水漫過心田,徹底浸透道心。

這截祖傳枯木,看似無口無心,無智無識,卻...…既有儒者的弘毅之念,亦有道者的超脫之思,更具佛者的慈悲之願,它能在蒼生危難之際,自發捨身護生,損耗自身萬年靈性而不悔,無求回報,不圖虛名,純然順應天地生機,純然守着護生之本心。

儒家講“殺身成仁,捨生取義”,是君子立身行道的擔當,爲仁爲義,不惜身死;

道家講“道法自然,利物不爭”,是生靈共生共存的本真,順應生機,利物濟生;

佛家講“捨身飼虎,割肉喂鷹”,是慈悲渡世的極致,爲救衆生,不惜捨身。

枯木無智,卻行最純粹的捨身濟生之事;無念,卻守最本真的天地生機之理。捨身非爲求名,非爲求利,只爲護一縷蒼生生機,只爲守一份天地本心,這便是大道至簡,至真至純。

經此一事,蘇清玄對“捨身”二字,再非書本上的空洞義理,而是有了直觀的體驗。而這番體驗是一次刻入骨髓、融入血脈的切膚之悟。捨身不是愚勇,不是執念,而是本心使然,是大道使然,是三教至理相融的終極體現。他將這份感悟深深烙印在心底,三教之中的捨身之義、濟生之念,徹底交融歸一,道心再進一層。而對於蘇清玄來說,他這份關於“捨身”的感悟,似乎......與身俱來。

婦人抱着嬰兒,掙扎着起身,走到蘇清玄面前,再度跪地叩謝,言辭懇切,感激不盡。蘇清玄連忙俯身扶起,溫言安撫,告知她河水兇險,日後行路務必小心,又從行囊中取出幾塊乾糧遞與她,讓她母子二人充飢。婦人千恩萬謝,抱着孩兒,一步三回頭,漸漸消失在暮春的煙嵐之中。

蘇清玄立於清浪渡畔,輕撫懷中靈性損耗的枯木,靜坐片刻,將此番捨身悟道的心得徹底融入三教本源之氣,待心緒平復,便收拾行囊,繼續沿着驛道東行,前路漫漫,依舊向着洛陽城的方向而去。

又行數日,暮春雨歇,驕陽漸盛,驛道旁草木蔥蘢,鳥鳴漸起。這日行至一處荒山野郊,山坳中有一座破敗的山神廟,神像蒙塵,瓦礫遍地,唯有一角尚可避陽遮雨。眼看天色將晚,蘇清玄便入廟暫歇,打算在此過夜,待天明再行。

他剛在廟中尋得這處乾淨角落盤膝坐定,便聞廟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伴隨着幾聲輕咳,一位身着舊儒衫的老者,揹着破舊書箱,拄着一根竹杖,步履蹣跚地走入廟中。老者年近七旬,鬚髮皆白如銀絲,面容清瘦,眉宇間帶着幾分鬱郁不得志的沉鬱,眼角眉梢刻滿歲月風霜,顯然是一路顛沛流離,受盡苦楚。

老者見廟中已有少年,先是一怔,隨即拱手行禮,禮數週全,盡顯儒門風範。蘇清玄見狀,當即起身,以晚輩之禮相還,溫聲道:“老先生旅途勞頓,且在此廟歇息,晚輩蘇清玄,在此暫避夜色。”

老者見少年雖年幼,卻氣度沉穩,儒風盎然,言辭謙和,心中頓生好感,也自報姓名:“老夫周衍,字守拙,本是朝中翰林院編修,因直言進諫,觸怒權貴,被貶南疆蠻荒之地,途經此處,叨擾小友了。”

原來這周守拙乃是正統儒門學人,一生鑽研孔孟經典,恪守儒門治世之道,爲官清正,直言敢諫,卻因得罪朝中奸佞,被羅織罪名,貶官流放,一路從京城洛陽南下,顛沛至此,滿腹經綸無處施展,心中滿是憤懣與無奈。

二人皆是儒生,雖年齡懸殊,卻相見如故。便在破廟之中,撿拾枯枝草木,燃起火堆取暖,火光搖曳,映着兩張沉靜的面容,相對而坐,徹夜長談,從儒門經典,談到治世之道,從民生疾苦,談到天下興衰。

周守拙一生恪守儒門正統,談及治國,言辭鏗鏘,言必稱孔孟,行必循禮教,主張“爲政以德,以仁安民”,斥責當世奸佞苛政擾民,權貴兼併土地,百姓流離失所,皆是背離儒門仁政、廢棄禮教綱紀所致。他言語間滿是憂國憂民的赤誠,亦有懷才不遇的憤懣,嘆儒門正道不行,天下蒼生受苦。

蘇清玄靜靜聆聽,不插一言,待老者言畢,心緒稍平,才緩緩開口,結合自己一路遊歷紅塵、遍訪明師的所見所悟,將儒、道、佛三家治世之理相融而論,言辭平和,字字真切:

“先生所言儒門仁政,乃治世之根本,百姓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立綱紀,定秩序,安民生,此乃治世之‘用’,不可或缺。然治世之道,非獨儒門一理可盡括,道佛二家,亦有至理藏於其中。”

“道家講‘順勢而爲,無爲而治’,非無所作爲,放任不管,而是順應民心所向,順應天時地利,不苛政擾民,不妄爲亂政,如春雨順勢而下,潤物無聲,不逆民心,不違天道,此乃治世之‘體’,爲仁政立根基;佛家講‘慈悲爲懷,普度衆生’,以悲憫同體之心看待蒼生疾苦,恤民之難,解民之憂,不苛責,不暴戾,胸懷柔慈,此乃治世之‘心’,爲仁政鑄本心。”

他又將自己安豐堤賑災、寒石鎮止戈、邊城埋骨證忠義、古剎悟禪恤孤苦的經歷一一娓娓道來,以紅塵實事印證三教互補之理:儒門仁政賑濟災民,是安民之用;道家順勢化解仇殺,是治世之體;佛家慈悲撫卹孤苦,是恤民之心。三者缺一不可,獨守儒門則易苛嚴,獨信道家則易散漫,獨修佛家則易虛無,唯有三教互補,相輔相成,以道爲體,以佛爲心,以儒爲用,方能成長治久安之治世,方能真正濟蒼生、安天下。

周守拙初聞此言,頓時眉頭緊蹙,面露慍色,厲聲斥責:“小子胡言!儒門乃大夏朝萬年正統治世之學,孔孟之道,萬世不易,道佛異端,空談玄理,何能摻和治國大事?雜學旁收,不倫不類,非但不能治世,反倒會亂了綱紀,誤國誤民!”

老者一生困於儒門門戶之見,視道佛爲旁門左道,堅守“獨尊儒術”的執念,聞言自是勃然大怒,言辭激烈,滿是不屑與斥責。

蘇清玄不惱不怒,依舊神色平和,不急不躁,既不與之爭辯,也不強行灌輸,只是將一路所見的民生疾苦、朝堂弊端、江湖亂象細細道來,以實事說話,以道理服人。他言明死守儒門教條,不順應民心,則仁政難行;不懷悲憫之心,則綱紀易苛;不循自然之道,則政令易亂。唯有打破門戶之見,融三教之長,補各自之短,方能真正實現儒門“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的大同理想。

周守拙聽罷,沉默不語,捻鬚沉思,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與震撼。他一生埋頭儒經,困於門戶,從未跳出孔孟教條看待治世,今日聽少年以紅塵實事印證三教互補之理,字字切中要害,句句貼合民生,遠比死守正統、空談義理更爲通透,更爲實用。

良久,周守拙長嘆一聲,站起身來,對着蘇清玄深深一揖,神色鄭重,滿是歎服:“小友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通透見識,老夫守舊迂腐,困於門戶之見數十年,坐井觀天,今日方知,大道無門戶,治世無定法。若以道爲體,順天地民心;以佛爲心,懷蒼生悲憫;以儒爲用,立綱紀仁政,三教互補,相輔相成,或可真正安天下、濟蒼生,老夫歎服,自愧不如!”

經此一夜長談,蘇清玄心中“三教互補”的思路徹底成型,不再是懵懂的三教氣息交融,而是清晰的體用之分、本末之辨,三教各有其本,各有其用,相輔相成,缺一不可,這是他繼三教初融之後,又一重大悟道,道心愈發圓滿通透,對凡聖同途、三教歸一的大道,又多了幾分清晰認識。

次日天明,朝陽破曉,破廟之中暖意融融。二人辭別,周守拙揹着書箱,拄着竹杖,繼續南下南疆,雖前路坎坷,卻心境豁然開朗,不再困於憤懣;蘇清玄則整理行囊,依舊東行,向着洛陽城而去,三教互補的道念,已深深紮根心底。

這日行至一座無名山巔,山巔開闊平坦,可覽萬里星河,無林木遮擋,無塵世喧囂,唯有晚風清涼,星河璀璨。蘇清玄見此處景緻清絕,心境安寧,便決定在山巔靜坐過夜,梳理一路遊學歷程,印證三教悟道心得。

他盤膝坐於山巔青石之上,將懷中三件祖物一一取出,輕輕擺在身前:泛黃殘缺的儒門心法殘卷、古樸溫潤的青銅古印、靈性損耗的上古枯木。三件器物靜靜躺在青石上,在星河月色下,隱隱透出淡淡的同源靈光,雖形態各異,卻氣脈相連,彷彿本就是一體。

蘇清玄望着三件祖物,回想自江南清溪鎮耕讀修身以來的萬里遊學歷程,心中豁然開朗,對三教與三物的關聯,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

儒家給了他濟世安民的弘毅擔當,讓他知曉修行“爲何做”——爲蒼生,爲道義,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

道家給了他順應自然的處世方法,讓他知曉修行“如何做”——順勢而爲,不妄不執,調和陰陽,化解身心與外界紛爭;

佛家給了他慈悲渡世的清淨心境,讓他知曉修行“以何心做”——心懷悲憫,不驕不躁,破除妄執,見得本真。

再看三件祖物,亦與三教至理隱隱呼應:

儒門心法殘卷,啓智慧光明,融儒道佛義理,應儒家弘毅擔當與道家順性包容,藏佛家萬法歸一的智慧;

上古枯木,生機內斂,化浮木捨身護生,應佛門慈悲度生之心,順道門自然生機之理,藏儒門天地生生不息之道;

青銅古印,鎮邪化戾,應道教定紛爭秩序,應儒教立天地綱紀之則,含佛家中觀之智慧。

三物皆藏三教歸一的秩序本源。

三物各司其用,卻又同源共生,顯然並非凡俗後天所鑄,而是出自同一源頭,定是蘇家先祖遺留的上古至寶。蘇清玄心中朦朧生疑:昔日琅琊山玄清道長所言、大覺禪寺了塵和尚所指的上古大能,手持完整三教至寶,鎮住天地浩劫,莫非便是自己的蘇家先祖?上古時期,究竟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讓先祖以身鎮厄,至寶碎裂散落,祕典殘缺不全?如今他身邊,唯有三祖物隨身,再無其他線索,先祖的身份、上古的祕辛,如同混沌迷霧,籠罩心頭,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幼修儒門心法,修爲精進之後,便極少入眠,打坐調息便是休息,便是修煉,心神澄澈,無夢無想,早已脫離凡俗眠睡之態。可今夜,山巔星河璀璨,晚風清涼,心中疑雲叢生,思緒繁雜,竟漸漸感到睏意襲來,迷迷糊糊之間,盤膝而坐,沉沉睡去。

這一睡,便墜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夢境。

夢境之中,不再是人間山河、紅塵萬象,而是一片混沌蒼茫的上古戰場。天地破碎,星河倒懸,無盡的黑暗凝聚成一團無邊無際的黑影,黑影厲嘯,聲震混沌,戾氣滔天,吞噬天地生機,萬物凋零,生靈塗炭,三界六道,皆面臨傾覆之厄。

混沌中央,立着一道偉岸無比的背影,身着古樸無華的衣袍,周身環繞着金、青、白三道清光,正是儒、道、佛三教本源之氣。背影手中,持有三件完整無缺的至寶:一卷金光璀璨的完整書卷、一方碩大威嚴的青銅大印、一截生機盎然的通天靈木——正是蘇清玄懷中殘卷、銅印、枯木的完整形態!

那背影,氣息與蘇清玄血脈同源,隱隱透着蘇家先祖的牽引之力,威嚴而悲憫,屹立於混沌浩劫之中,如擎天之柱,守護着天地殘存的最後一縷生機。

無邊黑影再度厲嘯,聲音刺耳猙獰,響徹混沌,滿是不屑與暴戾:“三教歸一?不過是逆天妄想!天地本無定法,萬法本無同源,你妄圖融貫三教,統合萬法,不過是自取滅亡,終究護不住這天地蒼生!”

先祖虛影緩緩轉身,面容模糊,看不清容顏,唯有一雙眼眸,澄澈通透,藏着三教本源的光芒,一聲長嘆,聲震混沌,滿是悲憫與無奈:“蒼生有難,天地有厄,三教歸一,只爲護生,不爲逆天。”

言罷,先祖虛影抬手,將手中完整書卷、青銅大印、通天靈木,盡數化作三道清光,一金、一青、一白,旋即化爲一方大印,轟然鎮下,直抵無邊黑影。三道清光交融合一,化爲大印虛影,三教本源之氣徹底貫通,化作一道亙古未有的本源光柱,硬生生將吞噬天地的黑影鎮壓,混沌漸漸平復,破碎的天地重歸秩序,凋零的生機緩緩復甦。

而後,先祖虛影的身軀,漸漸渙散,化作點點清光,融入天地之間,再也不見蹤跡。三件完整至寶,也隨之碎裂、散落,金光殘卷、青紋小印、白瑩枯木,墜入凡塵,不知所蹤,只留下無盡的混沌餘波,與萬年未解的祕辛。

夢境戛然而止。

蘇清玄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心跳劇烈,大口喘息,眼中滿是震撼與疑惑,方纔的夢境,真實無比,彷彿親身經歷了那場上古浩劫,親眼目睹了先祖鎮厄的壯舉。

他低頭看向掌心,只見那截損耗靈性的上古枯木,此刻滾燙無比,裂縫之中,有金、青、白三色淡淡光影流轉,轉瞬即逝,重歸黯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唯有掌心殘留的滾燙溫度,證明方纔的夢境絕非虛幻。

山巔星河依舊璀璨,晚風依舊清涼,萬籟俱寂,唯有少年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蘇清玄端坐山巔,掌心緊握着枯木,心中充滿強烈的疑惑,如星河般浩蕩,如混沌般迷茫:

我蘇家先祖,究竟是何等人物?

上古混沌戰場,到底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浩劫?

先祖以三教至寶鎮厄護生,爲何會身隕道消,至寶散落凡塵?

三教歸一的大道,爲何會被黑影斥爲逆天妄想?

這萬年未解的祕辛,究竟何時才能揭開?

種種疑惑,縈繞心頭,揮之不去。可他手中,唯有三祖物隨身,再無其他線索可循,只能將這份驚天疑惑深埋心底,繼續踏上東行之路,於紅塵歷練中,探尋先祖祕辛,求證三教歸一的無上大道。

正是:

山巔夜夢混沌塵,祖影持琛鎮濁淪。

千古祕辛藏三寶,少年心起問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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