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會遇上這樣的一個人。
他總是在你最需要依靠的時候,出現在你的身邊。
他也許沉默,也許安靜,不吵鬧,不求回報。
他就像溫暖的陽光,在冷得透徹心肺的時候,毫不吝嗇地送來溫暖和希望。
易子陽離去的背影彷彿還回蕩在眼前,任微藍搖了搖頭,無力地合上眼眸。她不想看,也不想聽,知道喬瑾楓在她身邊的瞬間,她忽然間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撐下去的必要了。
喬瑾楓見任微藍一動不動,便抬手將她橫抱了起來,大步走進包間,然後隨手將門關上了。
把任微藍放在沙發上,喬瑾楓將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他接到任微藍的電話,她說臨時有事不能來,聽她欲言又止略有些愧疚的語氣,他就猜到,她恐怕是來見易子陽了。他一直悄悄在附近守着她,看到她跌倒,便忍不住衝出來扶住她。
“謝謝。”
任微藍的聲音有些微弱無力,她不動聲色地把外套和喬瑾楓一起推開。然後蜷了蜷身子,緩緩地將自己全身都縮進了沙發的一角,她喜歡這樣的姿勢,用雙臂環着膝蓋,才能給自己安全和溫暖的感覺。
喬瑾楓望着她,似乎都能看清她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抖。她彷彿一隻迷了路無處可去的小獸,已經無處容身,只能蜷縮在角落裏獨自療傷。堅強的外殼一旦從身體剝落,剩下的就只有軟弱而已。
她也一樣會有軟弱的時候,只是,不願意讓全世界發現而已。
“你還好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喬瑾楓關切地問,他看着任微藍瑟瑟發抖地樣子,猜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讓向來冷靜的任微藍如此失態。
任微藍只覺得她的心裏有無數碎片,一下一下地劃過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這麼多年她一直守在易子陽的身邊,雖然知道他愛的永遠不可能是自己,但是還是希望能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哪怕在他心裏只有一個不重要的位置是留給她的,哪怕,他只是能記住,有她這樣一個人存在,就夠了。
可惜人都是貪得無厭的,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候。
所以,她才固執地留在易子陽的身邊,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身邊的女友換了一個又一個,他的風流花心情史天天都是街頭巷尾媒體八卦的談資,她始終相信他所作的一切並不是發自真心。
因爲她曾經見過他失去最愛時的樣子,那些女子都只是過往,永遠不會是他的終點。她偷偷祈禱過,只要那個易子陽真心愛過的女子不出現,所有的事情都保留現狀,她就會很開心滿足。
可是,她卻真的回來了。就算她不知道到底她爲什麼離開,又爲什麼回來。但是在看到易子陽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她的心裏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她這次,是真的失去了。
像是心裏空了一大塊,任微藍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她覺得自己的眼淚止不住地湧出眼眶,於是將頭深深地埋在雙膝之間,努力咬着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看到女孩子蜷縮在沙發上,還是能聽到她竭力壓抑的抽泣聲,喬瑾楓頓時覺得心裏有股火要冒出來,任微藍這麼傷心,全都是爲了易子陽,但是那個人根本就不珍惜她這麼多年的付出和犧牲,他根本不配擁有任微藍的守護,他不配!
面前的這個女孩經歷了那麼多的傷害和背叛,她的身邊應該有人去守護着她,默默地愛她,喬瑾楓想到這裏,忍不住抬手把任微藍一把攬在懷裏。
任微藍頓時感覺到陌生的氣息包圍,她抬起頭,無意識地掙扎了兩下,想要推開喬瑾楓,但是卻導致對方收緊了手臂,將她攬的更緊了。
喬瑾楓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着她,男人溫暖的懷抱讓任微藍覺得安寧,掙扎了幾下,覺得徒勞,於是放棄了掙脫,而是緩緩合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淪在不知道是危險還是安全的懷抱裏,安靜一會兒也好。
一幕幕往事接連不斷地在腦海裏浮現着,她第一次在北京參加易子陽新專輯籤售會,說着初次見面的男人認真地用雙手握住了她的手,勻稱的指節,比女孩子還漂亮的手,尤其是看過來的眼神明亮而絢爛,無論過了多久卻依舊記憶猶新。
她第一次和他合照,參加粉絲見面會時她鼓起勇氣上臺和他做遊戲,拍照時她怯懦的站在他身邊,卻感覺到他輕輕挪過來,掌心小心地搭在她的腰間,她於是靠上他的肩膀,隔着衣料竟然也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上的溫暖。
她後來與他熟悉起來,他漸漸記得住她的名字和長相,於是再握手時會刻意用力,指節凸起,捏痛她的手指,卻是旁人沒有的待遇。
那一點一滴,串聯成她這些年來生活的全部,空閒下來的時候,會把這些記憶一段段整理,然後微笑着,繼續努力地生活下去。
也許這些將永遠埋葬在時光的墳墓裏,易子陽追着黛欣的背影離開的場景還那麼清晰,他對她一直是那麼念念不忘,如果她回來了,也許,他們又會重新在一起了吧?
那個時候,也許易子陽就不再需要她了,任微藍想,她是該徹徹底底地放下有關於易子陽的一切,試着過沒有他的生活了。
可是,她不捨得啊!
喬瑾楓慢慢的彎下身子,任微藍一動不動地靠在他懷裏,不再抽泣,只是瑟瑟地抖着,他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彷彿在哄一個幼小的孩子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喬瑾楓覺得半邊身子都快沒了知覺,他不敢動,低頭看了看,任微藍閉着眼睛,呼吸平緩彷彿已經睡着了,只是臉上的淚痕沒幹。喬瑾楓小心地將她扶在沙發上躺好,然後幫她擦掉眼淚,這才無奈地笑了笑,搖搖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睡夢中,覺得有人輕輕幫自己蓋了外套,又在耳畔低聲說了什麼,只是聽不清楚,男人的輪廓格外模糊,睜不開眼睛,卻能感受到他存在的氣息。
後來便又做了噩夢,她的母親離去時歇斯底裏的哭泣聲,幾乎要震破耳膜。依舊年輕的女人臉上的妝容彷彿吸血的殭屍,全無表情,她呆呆地看着她衝上來掐住自己的脖子,她的親生母親要殺她。
快要不能呼吸,悶熱的空氣裏帶着有些腐朽的氣息,她掙扎着撲騰着,終於把自己從夢中驚醒。
還好只是個夢。
“你醒了啊,正好,牛奶還是溫的,喝點可以解酒。”
喬瑾楓笑着將牛奶從保溫杯裏拿出來,溫熱的液體散發着濃郁的香氣,任微藍卻已經完全呆住了。
那些場景,那些話,彷彿還歷歷在目。
每一個殘破的記憶碎片其實都還存留在心裏,只要輕微觸及,就會深深地扎進心底,血肉模糊的時候,連呼吸都會覺得痛。
彷彿時光調轉,她回到過去,經歷相同的場景,只是,這一次遇上的是不同的人。
“謝謝”,任微藍想了很多,終究還是低垂了眼眸,接過喬瑾楓手裏的牛奶,小口地喝了起來。
暖流湧進心裏,任微藍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了些,人也跟着放鬆下來。
“等你好點了,我送你回家。”
喬瑾楓溫柔地對她說,彷彿已經入了戲,任微藍這纔想起來,他們現在還在假裝情侶。
她只是笑了笑,格外淺淡,沒再說什麼,低頭抿着牛奶。
喬瑾楓坐在她身邊,就這麼安靜地看着,也不動彈。
於是當易子陽回到包間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他忽然覺得心被什麼重重地撞了一下。
這個畫面看起來那麼美好,甚至比他曾經拍過的那麼多mv都要唯美愜意,他認得那個男人,就是在發佈會上曾經拉走了任微藍的人,此刻,任微藍安靜地靠在沙發上喝牛奶,而他,正用關切的目光看着她。
“小薇,他”
易子陽忍不住喊了任微藍一聲,說話的時候分明有些猶豫。畢竟,他只當她是粉絲也是特別的朋友,她的感情,他原本是不該幹涉的。
可是眼見着自己的粉絲選擇了別的男人,他還是覺得心有不甘。
“嗯?子陽你回來了?”
任微藍看到易子陽忽然有些慌亂,手一抖險些灑了牛奶,立刻就感覺到有隻手覆上她的手背,握緊。
喬瑾楓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幫她把牛奶拿穩。
“小心。”
喬瑾楓知道易子陽回來了,可是故意不看他。只是全心全意地看着任微藍,彷彿他的眼中只有一個她,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是誰?你叫他來的?”
易子陽很快回覆了平靜,他原本心情不悅,他剛剛追了半條街也沒找到他想要找的人,回來第一眼就看到包間裏來了外人,更不高興,此刻把氣都發在了任微藍身上。
“是我碰巧經過,看到她在門口跌倒”,喬瑾楓轉過身上下打量着易子陽,他並不把他放在眼裏。曾經那麼多的天王巨星都曾經與他合作過,而這次的不過是個當紅的流行歌手,“真正的紳士,絕對不會留下女士一個人,尤其是她喝醉的時候。”
話裏分明帶着諷刺,嘲笑易子陽丟下任微藍一個人先走。
易子陽此刻不理會那樣的嘲諷,他更在意的是竟然有人膽敢搶走他最忠心的粉絲。
“這是我們的事,你是誰,有什麼資格管?”
易子陽冷笑,語氣不善地將話丟過去,喬瑾楓這才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到易子陽的面前,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的看到這位流行樂壇的當紅歌手,最重要的是,他是任微藍心裏最重視的人。
目光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彷彿是某種暗地裏的較勁,易子陽抬頭迎上喬瑾楓的目光,兩個人就這麼互相瞪着對方,誰也不肯輕易罷休。
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無聲無息間,彷彿戰火已經蔓延到最巔峯處。
易子陽從喬瑾楓的目光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喬瑾楓也感覺到對方身上綻放出來的冰冷寒意。兩個人的身高幾乎一致,易子陽明顯更瘦弱一些,但眼神清冷銳利,絲毫不落於下風,而喬瑾楓則肩膀寬闊,再加上修身的黑色襯衫,整個人顯得極有氣勢。
“我是誰?你覺得呢?”
喬瑾楓坦然一笑,從容攤開雙手,還好似不經意地朝着任微藍的方向望了一眼。
“難道你哪天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嗎?她現在,跟我在一起。”
這句明明是謊話,但是喬瑾楓卻說得理直氣壯。易子陽聽了一愣,任微藍是真的交了男朋友嗎?
“在一起又如何?她八年前就是我的粉絲了,你呢?你剛認識她多久?”
易子陽冷漠地笑着,昏暗的燈光底下,整個人散發出極爲耀眼的光亮。
如果要比,他自然知道什麼是他當之無愧的。任微藍對他的感情他雖然多數不做回應,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
喬瑾楓略有些語塞,確實如此,任微藍心裏有關於追趕易子陽八年的回憶,可是他呢?對於她來說,他只是個剛剛認識的陌生人。
“認識多長時間很重要嗎?”
喬瑾楓抬手輕輕抹了抹鬍子,指尖掃過嘴脣,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她花了八年,只希望你能注意到她,到頭來你一樣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不是嗎?”
“這是我們的事情,她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願意的!”
易子陽看了任微藍一眼,悠然一笑。
“那麼,現在我替她拒絕,請你不要再找她,可以嗎?”
喬瑾楓說完,不等易子陽回答,無視他氣憤的目光,轉身走向任微藍。
“我們走吧,我送你回家。”
“可是”
任微藍還想說些什麼,易子陽此刻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她的心裏有些不安,她以爲是喬瑾楓出現在這裏,惹了易子陽不高興,從未往別的地方想過。
“我送你回家!”
喬瑾楓看出來任微藍好像還想要說些什麼,於是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抬手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大步就往外走。
任微藍忽然一下子腳下懸空,慌張之後便不由自主地靠向喬瑾楓厚實的懷抱。
易子陽冷峻如冰般的眼神忽然在視線裏一閃而過,任微藍卻突然想到了些什麼,不再掙扎。
也許,這樣也好,反正都答應了要從此遠離易子陽,這樣決然地割斷了兩個人之間所有的聯繫,從此,她就真的可以了無牽掛地活着。只是,下決心斬斷心上的聯繫,那種疼痛,牽動了身體裏的每一寸神經,錐心刺骨,讓她幾乎要不能呼吸。
再見,子陽。
任微藍緩緩合上眼睛,沉默地靠上喬瑾楓的肩膀。
那就,請你幫我從此忘了易子陽吧!
喬瑾楓看到了從任微藍緊閉的眼中緩緩滴落臉頰的眼淚,吸了吸鼻子便假裝什麼都沒有看見。他心裏其實很想抬手擦乾任微藍眼角落的淚,只可惜,現在他還只能放任她爲了易子陽而哭。
任微藍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靠在喬瑾楓的懷裏,不知不覺就淚流滿面。
易子陽站在黑暗裏,看着喬瑾楓抱着任微藍越走越遠,心裏卻分不清到底是酸還是苦。
只覺得難過。
原來告別,是如此讓人難過的一件事。
任微藍任憑自己的眼淚肆無忌憚地在臉上流淌,她彷彿看到記憶中的那個易子陽化作粉末,瞬間被風吹走。
這一次,我終於下定決心,跟你說再見。就算再不捨,就算以後會後悔,我也要努力斬斷一切與你有關的記憶。因爲我知道,如果我不離開你,這段原本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