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喬瑾楓離開之後,任微藍剛走到家門口,就接到了蕭醉的電話,只好又匆匆跑出門去跟他見面,兩個人談了很久,回家已經是後半夜。任微藍一點兒睡意都沒有,於是跑去陽臺上吹了半夜的風。
對於發佈會的事情,蕭醉並沒有提起,而是對她講了很多易子陽的事情。
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風光背後的艱辛無奈,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固執又任性,原則性太強,很多時候不懂圓滑應對,懷着夢想橫衝直撞的結果是撞得一身傷,卻依舊還要笑臉迎人的活着。
聽着聽着,任微藍髮現自己的眼淚竟然無聲無息間就落了下來,順着臉頰一滴滴地淌着,她的哭泣沒有聲音,只是止不住的落淚。
她急切地用手去抹,但是越抹越多,越抹越慌亂。
後來蕭醉認真地看着她,用語重心長的語調對她說:“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成全。所以,請你成全他的夢想,也成全他的自由。”
“夢想”這兩個字太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任微藍知道,她已經沒有拒絕的權利。
只是,她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麼,又能放開些什麼呢?
是易子陽的信任,還是曾經有過的美好回憶?
她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努力地把眼淚擦乾,然後轉身離開。
決定要上牀睡覺時,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任微藍覺得四肢冰涼,整個人頭重腳輕,倒在牀上就沒了知覺。
只可惜剛睡下沒多久,就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聽到梁晶晶連珠炮一樣的語速,讓任微藍覺得頭更痛了。梁晶晶的着急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爲公司郵箱剛剛收到了恆亞的郵件,通知他們,今天恆亞要召開高層管理調整會議,所以,藍景向恆亞提報易子陽亞洲巡迴演唱會運作方案構想的時間也一併提前到了今天上午10點,請他們做好準備。
10點提報,7點半才通知改期,真是瘋了。
任微藍一邊大罵恆亞沒有時間觀念,一邊吩咐梁晶晶先把方案整理好,她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一頭扎進浴室。
聽到潺潺水聲讓任微藍覺得清醒了一些,洗了個澡,匆忙整理好自己然後出門,前後花費不到十五分鐘,她頓時有一種要去跟人打仗的感覺。
恆亞即將有高層人士變動這件事,她幾天前就聽蕭醉提起過。只是那時候對於新任總經理的人選,知情人不是全然不知,就是諱莫如深,而蕭醉屬於後者。
蕭醉在恆亞的地位比較特殊,有時候他甚至可以越過總經理直接跟老闆對話,或者與日本總公司聯絡。他手下的藝人,工作行程和發展計劃都由他一手製定,有那麼點兒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感覺。
這次易子陽的亞洲巡迴演唱會,據說也是蕭醉提議與藍景合作的。
提報會議主講人是任微藍,整個方案架構雖然只有初步流程,但是已經基本完善,只要得到批示之後,就可以正式簽約,並且開始正式運作了。
所以,這場會議蕭醉也到場旁聽,參與討論,並提了一些意見。只是,本應該也在場的主形象設計師喬瑾楓卻臨時請了假。
開完會已經接近一點鐘,蕭醉還要參加一點整的高層調整會議,行程很趕,所以一開完會什麼都不說,丟下任微藍等衆人,直奔另外一個會議室。
任微藍看着蕭醉一身筆挺黑色西裝飛一般地跑出去的樣子,心中覺得好笑極了。
“這算怎麼回事兒呀?開完會就跑沒影了?”
蕭醉還沒出聲,一旁的小女孩鼓着腮幫子就蹦蹦跳跳地進到了任微藍的視野裏。
她是負責這次演唱會的對接人,公司爲易子陽新請的助理荼荼。
“肚子好餓哦!”
蹦躂地荼荼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小聲嘀咕着,“開會開那麼久”
“不如一起去喫個午飯吧?”
任微藍主動提議,她明顯對這個叫荼荼的女孩子很有好感,易子陽之前的助理離職了好久,所有的事情都是蕭醉一直暫代,她確實很希望有個人能盡心盡力地好好照顧易子陽。
聽到“喫午飯”三個字荼荼確實很興奮,於是趕緊推薦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廳。
三個人沿着走廊往大門口走,一邊走一邊攀談着,絲毫沒有留意到迎面走過來的一羣人。
一羣人當中,身材高挑穿着玫瑰紅色連衣裙的女子顯得格外出衆,她先看到了站在正中間的任微藍,於是皺了一下眉,目光一轉,便露出略有些挑釁的笑容。
沒想到,竟然在這兒又遇見了。
任微藍沒看到有人在注意着她,而是一心一意地跟荼荼討論着演唱會的安排,荼荼目光不經意地轉過去,便落在對面一羣人的身上。
“總經理。”
看清楚了那人是誰,趕緊站直了身子,點頭問好。
這氣質出衆的女子,就是恆亞新上任的總經理藤堂安。
任微藍的目光順着荼荼的方向看過去,突然一愣,這女子有雙極亮的眼睛,依稀有些熟悉,她努力在腦海中翻找着關於這個人的影像。
是她?
首先投入腦海的是昨天發佈會的情景,撞落她帽子的女子就有這樣一雙眼睛,只是那時候她太過慌亂,所以根本未曾留意到這些細節。而更久遠一些的,是那場華麗晚宴上,趾高氣昂的千金大小姐,以及唯唯諾諾的自己。
有時候她覺得好笑,她們之間到底是怎樣一種關係?
父親過世之後,她的母親改嫁給藤堂安的父親藤堂彬,曾經顯赫一時的任家就此沒落。儘管她繼承了任家大部分的財產,但是,還是成了藤堂家人眼中的拖油瓶,受盡了白眼。
事隔多年,她已經與藤堂家斷絕了一切來往,此時此刻再見到藤堂安,她幾乎都快認不出來,面前的這個女子,就是那個曾經摔碎了她最心愛香水瓶的女孩子了。
任微藍儘管見到藤堂安的心情很複雜,但是還是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側開,讓出了路給藤堂安,一邊淡然而有禮貌的笑着點了點頭。
她沒什麼要對藤堂安說的,雖然她隱約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藤堂安故意在記者面前撞掉她的帽子,又或者是她爲什麼放着藤堂家的家族企業不管,偏偏跑來做恆亞唱片的執行總經理。
一切也許都是事先預謀好的,不過,她無心戳破真相。
她已經決定了要與易子陽劃清界限,就要真的要重新找到自己的身份,不再做他的粉絲,那麼,這一切沒有必要搞到衆人皆知。
況且,她還要跟恆亞繼續合作下去。
藤堂安看着任微藍彬彬有禮地讓路,她此時鎮定而從容,完全沒了昨天慌亂的樣子。她知道現在也不是公開對任微藍叫板的時候,她既然已經答應遠離易子陽,那麼就無需在糾纏下去了,畢竟藤堂安目前的重點,並不在於此。
她也笑着點了點頭,邁步從任微藍身邊走了過去。
兩個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任微藍垂下眼眸,掩飾了那一刻眼中不經意流露出的銳利神色。
沉默,並不代表妥協。
她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任微藍了,她可以忍讓,可以放棄,但是,卻不容許有人傷害易子陽。
這是她唯一的底限。
她目前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藤堂安花了這麼多工夫做這些事情,到底有什麼目的。
“她就是你們新任的執行總經理?”
任微藍看着藤堂安的背影問荼荼,荼荼點點頭,“我也是剛知道,聽說她是今早才上任的。”
“子陽他知道這件事嗎?”
任微藍想了好久,還是輕聲說出了易子陽的名字。她提起他的時候第一次這麼猶豫,好像是某種禁忌。
“他應該還不知道,公司最近給他放假了,我來沒來得及通知他呢!哎喲,要記得打電話給他!”
荼荼鼓起腮幫子,後半句彷彿是自己跟自己說的一樣。任微藍聽到易子陽放假的事情,忽然愣住了。
這麼多年,易子陽很少放假,尤其是新專輯即將發行,怎麼可能給他時間休長假?除非她似乎想到了些什麼,心頓時一沉、“不過,子陽這次休假可突然呢!明明昨天專輯首發,結果不但沒發成,還延期了!”
荼荼想起了什麼,於是蹦達着繼續說下去,一臉疑惑,分明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子陽的專輯延期了?爲什麼?”
任微藍的語氣整個都亂了,急切地問,荼荼搖搖頭,她只是剛來的助理,又不擅長打聽八卦,整個人狀況外。
“晶晶,幫我打聽一下到底什麼情況。”
任微藍只能低聲吩咐梁晶晶,讓她去私下打聽一下。
“ok”,梁晶晶也知道任微藍對易子陽的重視,應了一句便邊走邊發起短信來。
三個人在公司樓下的餐廳喫了飯,大家開始點餐的時候,梁晶晶已經把事情打聽清楚了,送走荼荼,她便簡單講給任微藍聽。目前大致的情況就是,雖然有人爲任微藍做不在場證明,但是易子陽跟人開房的事情依舊是存在的,公司陸續接到了幾家客戶的投訴,認爲易子陽作爲他們產品的形象代言人,出現這種負面新聞,已經嚴重地影響到了他們的產品信譽,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他們就要撤換代言。
對此,公司認爲,新專輯在此時發行,很可能會引起外界的牴觸,新上任的總經理藤堂安提出建議,延期發行,並讓易子陽這段時間淡出媒體的視線,用時間來沖淡一切。
“所以,你覺得藤堂安是故意針對易子陽?可能嗎?”
聽了任微藍的想法,梁晶晶起初還有些不相信,後來她又收到了一條短信,看完之後,她便自己先低頭認輸了,不再反駁任微藍的話。
“我想,你自己現在已經心中有數了。”
任微藍看出梁晶晶的表情變化,她淡淡笑道:“一個人無論做得再精妙,最後可能還是會留下痕跡的。”
打來電話投訴的幾家客戶,全部都是藤堂家旗下的公司,或者是有生意往來的合作夥伴。
很顯然,有人意圖製造壓力,逼易子陽就範。
可是,藤堂安到底想要什麼呢?她覺得有必要搞清楚這件事。
這頓午飯顯然喫的並不愉快,喬瑾楓打來電話的時候,任微藍正在開車回公司的路上。
喬瑾楓將初步的舞臺設計方案構想發給了任微藍,又問她晚上能不能出來坐坐,他有些關於演唱會的執行問題想要問。
任微藍知道喬瑾楓約她貌似不是光談公事那麼簡單,但是既然答應了假扮她的女朋友,也就沒做推脫,更何況,這一陣子確實太多不順心的事情了,是該好好出去放鬆下。
於是約在了她最喜歡去的那家三裏屯的酒吧,從她家過去不需要開車,步行就夠了。
回公司又開了個長會,前半段是針對演唱會方案做一些補充,後半段則是梁晶晶介紹恆亞新發來的關於暫停易子陽一切相關活動的通知,要求他們做好後援會方面的配合,不能讓粉絲再鬧事。
藍景的核心骨幹大多都是當過粉絲的人,看到通知立刻就明白,恆亞此舉跟雪藏易子陽沒有任何區別。如果消息傳出去,勢必會引起粉絲的不滿,甚至可能引起網上的大規模聲討。
“就算緋聞再過分,不是都已經澄清了嗎?”
“而且易子陽的緋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封殺他是什麼意思嘛!”
“我看還有別的原因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着,只有任微藍一個人坐在那裏半天沒說話,藤堂安的動作明顯很快,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起來,她這次的目標,應該是易子陽。
不過,目前恆亞還沒有通知她們停止巡迴演唱會的籌備工作,相信所謂的雪藏只是短時間的事情。
不過,她心中仍有不好的預感。
“先做好我們該做的吧!”
任微藍搖了搖手,藍景畢竟不是大公司,很難幹涉恆亞的決定。
“可是boss啊,他們這麼對子陽太不公平了!我們要不要做點兒什麼?”
梁晶晶雙手拖着下巴,一臉憤憤不平的表情,全公司人都對易子陽的印象不壞,於是紛紛表示贊同梁晶晶的話。
“我相信醉大會想辦法的,子陽再怎麼說也是恆亞的搖錢樹”
任微藍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來的是msn自動提醒。
是易子陽留言給她。
他應該是心情很差,想要找人喝酒聊天吧。
“我看我們還是先散會吧,晶晶寫個簡單的方案提交給恆亞。”
迅速回覆了正常的表情,任微藍努力不讓旁人看出她的失神,簡單交代了幾句就回到了辦公桌前,msn上果然易子陽的頭像是亮着的。
“我最近很忙。”
不能把答應了蕭醉不再跟他見面的事情告訴易子陽,只能找藉口推脫。
“可是我真的心情很差。”
不用想也知道易子陽爲什麼心情不好,因爲緋聞被公司封殺,還導致新專輯無限期擱置,能高興就怪了。
“能不能改天啊?”
任微藍無奈,又不能明說,只能想着辦法繞彎子,想把這件事給繞過去。
“就陪我喝兩杯吧,還在老地方,晚上八點。”
易子陽飛快地回了一句,根本不管任微藍是不是反對。任微藍知道他任性的脾氣又上來了,如果自己不去,他估計又要胡思亂想,到時候沒個安寧。只是一看時間,八點,喬瑾楓約她的時間也差不多是那個時間。
怎麼搞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