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很多事情時不時想起來就會很煩心,但是上午仍然忙碌地讓任微藍連走神都沒時間。
她進了會議室就沒再出來,一連開了幾個會議,全都是跟近期活動議程有關。開到最後一個會時,大家都已經呵欠連天,梁晶晶更是已經趴在桌上睡着了,任微藍後來接了一個電話,掛掉電話臉色極爲難看,她喝光了杯裏的咖啡,抬眼打量了一圈,抬手敲了敲桌子。
“還有一件事要說,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她提高了語調,梁晶晶被從夢中驚醒,呼隆一聲從桌上竄了起來,左看看右看看,鼓着腮幫子一臉無辜。
“怎麼了怎麼了??”
大家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梁晶晶還是一臉無辜地看着周圍,顯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笑讓大家都清醒了,任微藍的臉色稍稍緩和下來,她略有些擔心地說道,“我剛得到消息,恆亞的幾個客戶正式發函確認,撤掉了子陽的代言。”
“啊?怎麼會這樣?”
“那怎麼辦啊?”
大家開始七嘴八舌的議論。
“這麼看來,恆亞可能會無限期延長雪藏易子陽的時間,我想,我們不能再靜觀其變了。”
現在粉絲這邊的動靜都是藍景在壓着,但是,藍景全體都是支持易子陽的。
“boss啊,你想幫子陽對吧?”
梁晶晶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開口插話,她知道任微藍一直都是爲易子陽考慮的,她已經忍了這麼久,也是時候了。
“可惜子陽跟公司的合約還有兩年多,否則可以跳槽給他們看看。”
有人也跟着發表意見,大家紛紛點頭贊成,任微藍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她的想法說一說。
“我覺得是時候了,我們也要給恆亞一點壓力,別以爲粉絲好欺負。”
任微藍已經不是普通粉絲,她的藍景初具規模,雖然不是唱片公司,但是,卻完全不怕跟恆亞做正面對抗。
“粉絲那邊,我會跟官網、貼吧的負責人談談。”
這個時候還是需要團結,任微藍知道要怎樣在適當的時候說什麼樣的話,後援會只需要一點適當的引導,就可以控制整個粉絲羣體的意見導向。
“老規矩,媒體我來搞定。”
“我去寫新聞通稿!”
“那我去聯絡網絡水軍!”
大家向來分工明確,任微藍不需要多說什麼,每個人已經領了自己的工作,隨時待命準備開始這場對抗恆亞的“戰鬥”了。
“我覺得,是不是有必要先去跟醉大溝通一下?”
梁晶晶小心地問了一句,身爲易子陽的經紀人,他應該有權利知道這件事的吧?
任微藍也有同樣的考慮,畢竟藍景現在和恆亞一直是合作關係,而且蕭醉的意見對他們很重要。
“醉大,你在忙嗎?我有事想跟你說。”
任微藍撥通了蕭醉的電話,在場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工作,看着她等待着答案。
將事情始末簡單解釋了一下,就聽到電話另外一端傳來靜默的呼吸聲,聽得出對方在思索,任微藍的心一直懸在那裏,如果得不到蕭醉的支持,恐怕,他們會很難取勝。
但是,蕭醉畢竟還是代表恆亞的。
“我同意。”
蕭醉忽然輕聲回答,雖然聲音很低,但是任微藍還是聽到了。
“你同意?”
“我同意。”
蕭醉用很堅定也很平靜地聲音回答。任微藍知道他一直是站在易子陽一邊的,無論什麼時候,他始終都是最能保護易子陽的經紀人。
“你們打算做的事情,我並不知道,今天你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就是這樣。”
蕭醉說完便平靜地掛掉電話,很顯然他打算在這件事情上置身事外了。
衆人發出了短暫的歡呼,隨即作鳥獸散,各自忙去了。任微藍回到辦公桌前,腦海中一直在假設將來會出現的若幹種情況,最差的一種,是激怒了恆亞,中斷與藍景的合作。如果真是那樣,那也不怕從此一拍兩散,藍景如今並不是只有恆亞一個大客戶。
工作進行的很有序,進度也很快,梁晶晶送新聞稿和媒體名單來的時候,任微藍剛好接到一個快遞。
灰色的紙盒子裏,安靜地平放着一件白色禮服。
“啊,elis的裙子!”
梁晶晶看着任微藍手裏的盒子頓時星星眼,任微藍還在思考這到底是誰快遞來的裙子什麼意思,某隻手已經不客氣地伸了過去,一邊興奮地喊道,“你們快來看,boss收到一件elis的裙子啊!”
頓時有一羣人好奇地衝進來,任微藍剛弄清楚快遞盒上沒寫寄件人的名字,就看到無數隻手伸過來,於是趕緊將盒子蓋上,毫不客氣地瞪着衆人看。
“你們要幹嘛?”
“boss,這該不會是你買的吧?好像是限量新款哎!”
任微藍看到一個星星眼看着自己的。
“據說elis的每款設計都只有一件,價錢全都是十位數以上!這應該不是a貨吧?”
又看到一個星星眼看着自己的。
“我買不起,就摸一摸成不?”
第三個星星眼看着自己的。
任微藍忍無可忍,她將盒子抱着,把一羣企圖圍觀的人都趕走,這才仔細看起來盒子上的商標。
果然是elis,禮服專屬定製圈內首屈一指的品牌。限量新款都是由總設計師親自畫圖,然後設計師進行手工製作,所以每件都價值不菲。
誰無緣無故給自己送這麼昂貴的禮服啊?
任微藍正想着,忽然就聽見電話響。
“晚上能陪我參加個酒會嗎?禮服和首飾都由我提供,如何?”
彷彿能看到喬瑾楓揚着四條眉毛洋洋得意的笑容,彷彿陽光灑落滿身,溫暖愜意。
原來是他。
任微藍想,這種出人意表的事兒也只有喬瑾楓能幹的出來了吧?
正想着第二個快遞就到了。
這次送的是鑲鑽首飾,規規矩矩放在藍絲絨盒子裏,不過只有一樣。
沒有項鍊手鍊也沒有戒指,只有一枚髮夾,通體打造成一支薔薇花的形狀,上面排着無數水鑽,花心的一顆鑽石較大,閃着清冷的銀色光芒。
“東西都送來了我能拒絕嗎?告訴我時間地點吧!”
“晚上八點半開始,我七點去接你,我們先喫飯。”
喬瑾楓這明顯是先斬後奏,根本就沒打算聽任微藍是否同意。任微藍也開始有點習慣了他的霸道安排,東西都收在了抽屜裏,開始埋頭看梁晶晶送來的新聞稿了。
易子陽能不能擺脫雪藏就看這次了,所以,容不得半點馬虎。
藍景的運作自有自己的一套規律,所有的準備工作全部就需,大概是三點十五左右的時候。任微藍在msn上喊了梁晶晶一聲,梁晶晶很快回覆:我也準備好消失十八個小時啦!
很快她的頭像暗下去,任微藍給喬瑾楓留了言,說她七點會準時在公司門口等。然後將自己的手機也關掉了。
接下來的十八個小時,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四點多開始,易子陽的粉絲開始有組織有秩序的登錄恆亞的官方討論區留言,聲討公司雪藏易子陽的行爲。
這種聲討的行爲持續了兩個小時後,恆亞官方討論區開始刪帖,但是無奈粉絲髮帖太快,根本來不及刪。
蕭醉給任微藍髮來一條msn留言,只有短短兩個字:謝謝。
這個時候,除了藍景,除了任微藍,再沒有人有這種膽量,敢於率領粉絲同唱片公司對抗。
六點多時,一篇篇新聞稿已經成功發送到各位娛記的郵箱。
網站講求及時更新,沒過一會兒,“恆亞無端雪藏易子陽,十萬粉絲聲討”的消息很快就出現在網上。
任微藍無視了msn上無數留言和詢問,輕輕關了電腦,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六點四十五。
她起身拿了衣服和首飾,走到門口去等喬瑾楓來接她。
喬瑾楓是七點鐘準時到的,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整個人往外散發着成熟男人的氣質,彬彬有禮地朝着任微藍打招呼的動作格外紳士。
“怎麼關機了?”
喬瑾楓看到任微藍,於是揚了揚自己手裏的手機,示意他剛剛纔給她打了電話。
“工作需要,不能開機啊。”
任憑喬瑾楓溫柔地從她手裏接過手提包,任微藍簡單解釋着,不知道爲什麼,她並不想告訴喬瑾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易子陽彷彿成了他們之間不能提起的一個禁忌。
“哦,那走吧,我定了位子,我們喫飯去。”
喬瑾楓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依舊笑得很燦爛,他走在一邊,任微藍覺得一直沉默着不好,於是就很自然地搭訕着問,“我們晚上喫什麼?”
“喫老北京炸醬麪!”
喬瑾楓洋洋得意地回答,任微藍一聽便笑了,真的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紳士十足的男人,竟然興致勃勃地宣佈他晚飯要喫老北京炸醬麪!這跟他的形象,還有他今天這一身裝扮簡直也太不搭了吧!
看着任微藍笑了,喬瑾楓也咧開嘴笑了,“怎麼樣,不錯吧!”
“嗯,挺不錯的。”
跟這樣一個人相處,生活一點兒也不會平淡,處處都是笑聲還有驚喜。
任微藍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能遇上喬瑾楓這個人。
有些時候,你一直苦苦追求的得不到,並不是絕境。因爲上帝在關上一扇門的同時,會爲你打開一扇窗。
易子陽,任微藍忽然想到了這個名字,便垂下眼眸,目光中不經歷劃過一絲悲傷。就像是心魔,無時無刻不縈繞在她的腦海裏,無論如何想要忘記,都會在不經意之間就想起關於他的一點一滴。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細長的眼睛裏總是閃着明亮的光芒,乾淨漂亮的男人,靠近的時候,能聞到他身上淺淡的香氣,不是香水,而是類似於洗髮水的味道,讓人覺得舒適。
他與喬瑾楓不同,喬瑾楓是會擦香水的,味道不濃,但卻獨特,就像他的人一樣。
可以穿着簡單的t恤牛仔褲去西餐廳喫一份鵝肝,也可以穿得西裝筆挺,去大排檔喫老北京炸醬麪。
一個清冷的彷彿山尖上的雪,一個灼熱如同山谷裏盛放的向日葵。
喫過晚飯,任微藍終於開了手機,她知道等着她的是什麼,無數的短信和留言,她唯獨翻看了蕭醉發來的那一條,上面寫着簡單的幾個字:公司召開緊急會議,商議對策。
任微藍知道,這場仗,她還要繼續打下去。
易子陽彷彿是知道了這件事,在msn上留言找她,他比誰都清楚任微藍到底有多少本領,任微藍並沒有回覆,她不想再與他有太多的糾葛。
開車等綠燈的間隙,喬瑾楓看着坐在身邊一直襬弄手機的任微藍,對方卻絲毫沒有注意到他,他忍不住輕聲問,“公司有事嗎?”
“哦?沒有,都是小事。”
聽了任微藍漫不經心的回答,喬瑾楓的眼睛一閃,然後暗了下去。
她還是不願意對他說實話,其實,他怎麼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易子陽的粉絲聲討唱片公司,圈內人一看便知道背後有人暗地佈局,只是,並不清楚到底是誰這般大膽。
喬瑾楓卻清楚,這必定是任微藍的手筆。
她看似柔弱沉靜,多數時候都是在一旁靜靜聆聽,但是一旦觸及她的底線,全然發力的結果,總不會讓對方好過。
最重要的是,她要守護易子陽不受傷害。她想守護他,可是,他喬瑾楓現在想要毀掉他。只因爲易子陽一直忽視任微藍的守候,忽視她這麼多年來默默的付出,他不配享受這麼多的掌聲和榮耀。
“沒事就好,能解決的最好,不能解決,也別勉強自己,好嗎?”
喬瑾楓終究只是溫柔地囑咐了一句,見變了綠燈便扭頭看路開車,任微藍應了一聲,低下頭,將手機攥在了手裏。
如果這次幫不了易子陽,又該怎麼辦呢?他的生命是屬於音樂,屬於舞臺的,離開了掌聲和榮耀,易子陽就不再是易子陽了。
抬頭時,喬瑾楓已經停了車,車子在會所的地下停車場裏,她悻悻地收了手機,看着喬瑾楓爲她拉開車門,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會所裏有單獨的休息室,正好可以換禮服,換上一身白色長裙,任微藍對着鏡子照了照,也許是睡得不好,臉色看起來有幾分蒼白,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喬瑾楓約摸着任微藍換好衣服才敲門,進門時任微藍的頭髮還披散着,她一邊走一邊挽頭髮,卻被人一把按住了手。
“這樣不對,讓我來吧!”
任微藍愣愣地看着喬瑾楓,他的手指節有點突出,手很粗,上面有繭子,一看就是經常幹活的人,但是卻異常靈巧。
從鏡子裏看到喬瑾楓動作嫺熟地幫她盤好頭髮,將薔薇髮夾輕輕戴在她的髮髻上,白裙顯得她臉色格外白,甚至看起來是缺少陽光不正常的白皙。
喬瑾楓看到任微藍的化妝包就擱在桌上,於是伸手抓過來,拿了粉撲幫她補妝。任微藍平常只化淡妝,打一點粉,最多描個眼線就夠了。喬瑾楓卻覺得這樣的妝容不足以顯示出她的美麗,在化妝包裏翻了翻,最後拿了眼影出來。
“不用了吧!”
任微藍想要攔着他,喬瑾楓丟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一邊解釋,“放心,我的輔修專業是造型設計,不會把你化成醜小鴨的!”
他甩了甩眼影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