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領導您輕點……明蕙別賣了,快跑!”
阮明蕙倒是反應迅速,把錢一股腦塞進挎包裏,瞅瞅被岑書記擰着耳朵拽到一邊的陳水生,撿起一塊磚頭就要砸過去!
不能讓水生哥被人抓到!
“快走!”
水生使勁衝她擺擺手,阮明蕙也看清了抓住水生胳膊的是誰,這才一跺腳,撒腿就跑!
“好啊你小子,真有出息,咋的,一個月三十塊錢的工資不夠花,跑這搞投機倒把了是吧!”
岑書記望着跑遠的阮明蕙,怒不可遏,“說,這玻璃鏡子,從哪搞來的?”
“領導您聽我說嘿嘿,這不是大爆炸把好多人家的玻璃都給衝碎了,上級調撥一批玻璃下來,我揀了一些切割剩餘的邊角料,弄點了化工原料,自己……自己做的。”
岑書記一愣,仔細打量着路燈下的這位小帥哥,牛逼了嘛我的工人哥!
“瞧把你給能得,都會自己做玻璃鏡了,再過一陣子你小子還不得上天啊!”
“不敢不敢……”
“不敢?我看這天底下就沒你小子不敢幹的事!剛纔跑掉的那個,是不是明蕙那丫頭?”
“領導我不能出賣隊友……”
“還挺講義氣!”
岑書記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啊,咋就那麼多歪心眼,你說說你,就憑你的焊工手藝,成爲大師傅那是早晚的事,咋就愛弄這些歪門邪道,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不行嗎?”
他越想越氣,兔崽子,惹禍精!
都學會投機倒把了!
還有和阮明蕙的婚事,之前老廖給他介紹的那個姑娘叫啥來着?邢韻竹,多好的姑娘,還是電石廠的廣播員,正八經的國家工人,這傢伙不知道抽什麼風,死活不同意,偏偏和小師妹勾搭連環!
我特麼現在想提拔你都不敢!
“領導這事我有不同的看法,現在市面上物資緊張,我和明蕙秉承着廢物利用,變廢爲寶的宗旨,爲廣大羣衆製造玻璃鏡,方便羣衆們照鏡子認清自己,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咋就不是正事……”
“那我是不是還要給你下個嘉獎令,再發一面錦旗啊?”
“那倒也不是不行嘿嘿……”
“嘿嘿你個頭,我警告你啊,你小子收收心,把工作好好弄,要是再讓我看到你搞這些歪門邪道,別怪我修理你!”
“領導放心,下次不搞玻璃了……”
“咋的你還想搞別的?”
“看市場需求……嘿嘿不搞了,啥也不搞了。”
“滾!”
岑書記氣得踢了他一腳,水生捂着屁股逃之夭夭。
“他媽的,還挺能,自個就把玻璃鏡做出來了!”
岑書記對着路燈左看右看,一呲牙,小夥子手藝可以啊,瞧瞧這玻璃鏡做得,均勻通透,比供銷社賣的好多了!
“站住,幹啥的!是不是賣玻璃的,抓起來!”
幾個工作人員衝過來,不由分說把岑書記給逮了起來。
“抓錯人了,不是我賣的,是……是一個小矬子,往北邊跑了!”
岑書記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把他的寶貝工人送進局子裏。
“你們領導沒抽你呀哥?”
阮明蕙照例躲在棚戶區的角落裏,仍就是上次倆人賣手帕時躲藏的地方,水生很快找到她,倆人拍了下巴掌,開開心心往家走。
“我們領導對我那是……怎麼說呢,打是親罵是愛,愛的不夠上腳踹,放心吧沒事的!”
“我剛纔都看到了,岑叔罵你罵得兇,不過還是挺心疼你的,只踹了你一腳。”
“非得他把我踹出個好歹,纔算不心疼?”
“切,那樣我會心疼的!”
阮明蕙掏出一張兩塊錢的“大票”,衝他晃了晃,“你買銀釺料的本錢,這不就回來了?”
“我終於明白爲啥南方人偏愛自由風,餓死不打工了!”
坐在阮明蕙家炕頭上,藉着昏黃的燈光,阮明蕙把挎包裏的零錢一股腦倒出來,各色毛票、鋼鏰堆成一座小山!
基本都是一毛兩毛的票子,偶爾能看到一兩張五毛,至於紅色的一塊大票更是鳳毛麟角!
總共算下來,兩百三十二塊玻璃,除掉挎包裏還沒有賣掉的二十塊,短短半個小時倆人就賣出了兩百一十塊,尺寸最小的也賣到了一毛錢一塊!
扣除兩塊錢的銀釺料成本,此次賣玻璃淨賺七十三塊八毛錢!
相當於陳水生兩個月的工資!
“這麼多!”
連老太太都震驚不已!
這倆孩子是真能折騰,把破爛不要的玻璃邊角料愣是賣出了銀子價!
“娘您看,我厲害吧!”
阮明蕙抖抖手裏厚厚一沓票子,一挑眉毛,老太太笑着摸摸女兒的小腦瓜,“水生你瞅見了,我們家蕙蕙可是個會精打細算過日子的。”
“我就喜歡蕙蕙這一點。”
阮明蕙臊得小臉一紅,分出三十七塊錢塞到水生手裏,“這是咱倆賺的錢,來,對半分!”
“什麼分不分的,我花錢大手大腳管不住自個,你都收着吧!”
“那好吧!”
阮明蕙低頭,又數出五塊錢,豪氣塞給他,“拿去花!”
“多謝阮大小姐賞賜!大小姐吉星高照,財源廣進!”
水生誇張致謝,逗得老太太也笑起來。
瞧瞧這倆小傢伙,說說笑笑的多熱鬧!
我們阮家的日子啊,怕是要好起來了!
“兔崽子,真是能折騰,還會做鏡子,咋不做個導彈!”
岑書記抱着那塊玻璃到了家,找來幾根木條,叮叮噹噹釘了個框架,將玻璃掛在牆上,湊上前仔細瞅瞅自個那張老臉。
“還是和年輕時一樣帥……”
他抄起刮鬍刀,想起剛纔教訓陳水生時的場面,苦笑着搖搖頭。
“在哪弄的玻璃鏡子?”
他媳婦推門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掛在牆上的玻璃鏡,詫異問道。
“還能是誰,我們廠的小小發明家,陳水生同志自個搞出來的!”
咔嚓咔嚓,堅硬的胡茬被一排排刮下來,岑書記用拇指肚揩了一下鋒利的刀頭,頭也不回的應了一句,“小犢子整天不務正業,搞搞這個扯扯那個……”
他抓起毛巾擦擦臉,“我看那小兔崽子不是好嘚瑟,早晚被人抓進去,到時候我還得腆着個老臉去撈他。”
“陳水生?是不是上次師孃來讓你救的那小子?”
“除了他還能有那個惹禍精?”
“去去去,都一把年紀了還美呢,讓我也照照鏡子!”
他媳婦擠開他,對着鏡子左看右看,“誒,魚尾紋又多了好幾條,想當年咱也是化肥廠一朵花……老公,該說不說,你們廠這個陳水生搞得玻璃鏡可以啊,真透亮,比供銷社賣的好多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的手下!”
岑書記得意一笑,“正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對了,全國職工技能大賽開始初選了,我們廠預選人名單都交上去了,你們廠都選誰出戰了?”
提及此事,岑書記面色一沉,又把水生罵了一頓!
小王八羔子!
“那能告訴你麼!”岑書記眼珠一轉,回上一句。
“德行!”他媳婦哼了一聲,“我聽說我同學說,老邢這回八成是熬不過去了。”
“說沒說要咋判?”
“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