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把這塊銀子溶解了,然後拿來做鏡面反應……”
阮明蕙凝視着手心裏這塊長命鎖,這還是在她滿月的時候,她爹親自戴在她脖子上,保佑她長命百歲的。
“你是真傻!”
水生從口袋裏掏出用紙包的銀釺料料頭,扔在桌子上,阮明蕙接過來一看,頓時大眼睛閃爍小星星,“好沉啊!得有三四兩,哥,你在哪弄到的這麼多銀子?”
“別忘了我是幹啥的!”
水生得意拍拍胸脯,“這是含銀45%的銀釺料,用在高溫高壓容器焊接上的,正好我眼下正在焊接一個換熱器,需要用這種釺料,我就和領導商量,把焊接剩下的料頭買回來了。”
“這些得花不少錢吧!”
“錢不錢的你就別管了,我考考你這個大化學家,怎麼才能從銀釺料裏把純銀提煉出來?”
“直接用硝酸溶解成硝酸銀不行嗎?”
“你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這種釺料可是銀銅鋅鎳合金,裏面的四種金屬均會溶於硝酸中,要怎麼把銀子分離出來?哈哈被難倒了吧!”
“哼哼!別小瞧人!”
阮明蕙略一思索,提筆在紙上寫下一串串化學方程式,水生揹着手,看着筆尖吐出的一排排娟秀字跡,滿意一笑。
不愧是阮總工程師的女兒,化學基礎學得夠紮實的!
腦瓜子也靈活!
知道用最常見的食用鹽將硝酸銀轉化成氯化銀,氯化銀沉澱,就能從硝酸銅等混雜溶液中將銀離子分離出來。
不愧是我“媳婦!”
“過濾完氯化銀白泥之後呢?”
“再用純鹼進行還原反應啊,用木炭當還原劑,就能得到純銀了!”阮明蕙刷刷刷寫下方程式,拍拍胸脯,“咋樣,你的小幫手還可以吧!”
“棒極了!”
水生一笑,“那就抓緊開幹!”
小小的屋子成了化學實驗室,倆人相互配合,很快就把純銀提煉出來,再融化後投入冷水中,打散成銀顆粒,方便硝酸進行溶解。
得到了高純度的硝酸銀溶液後,接下來就是進行銀鏡反應了。
阮明蕙戴上乾淨的棉布手套,把切割窗戶玻璃剩下的大塊玻璃片挑出來,逐一放入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盆裏,加入純鹼清洗乾淨,確保表面不會留下任何油污或雜質。
水生這邊已經配比好了銀氨溶液,將葡萄糖用溫水化開,加入燒鹼,形成偏鹼性的溶液備用。
桌子擺平,放正,一塊塊清洗乾淨的玻璃片平鋪在桌子上,周圍用木片固定。
“準備好了嗎?”
水生提起裝着銀氨溶液的搪瓷杯子,問道。
阮明蕙眯起眼,用棉線綁了鐵疙瘩當鉛墜,抄起木尺仔細測量了一下玻璃片的平整度,這才衝他豎起大拇指。
水生提起搪瓷杯,輕輕傾斜杯口,透亮的銀氨溶液緩緩流過玻璃表面,從暗色逐漸轉換成亮銀色。
兩個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玻璃背面的溶液吹散了,那樣可就全廢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過,阮明蕙看着逐漸變亮的玻璃,再看看陳水生,水生也是死死盯着正在快速進行的化學反應,表情凝重而嚴肅。
十分鐘到了。
他擼起袖子看看手錶,這才輕輕噓了口氣,“成了!”
“這就……”
“別動!”
水生又拿出來從供銷社買的紅丹漆,用毛刷蘸着,一層層刷在玻璃鏡上,用以保護剛剛形成的鏡面,避免氧化發黑。
阮明蕙仍舊屏氣凝神,認真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她忽然發現,這個男人在認真工作時候的樣子……
真的好迷人啊!
紅漆足足刷了兩層,直到徹底乾透了,水生這才抬起袖子擦了把手,深深吸上一口混雜着氨水味、葡萄糖味、油漆味的混合空氣,感覺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
果然集中注意力做事的時候,最耗費精氣神。
“哥你看,真好!”
阮明蕙迫不及待的拿起一長條鍍完銀的玻璃片,從銀色亮片中照見自己那張漂亮的小臉,她促狹挑挑眉擠擠眼,笑容如六月的桃花般燦爛。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親自操刀的!”
水生得意一笑。
“是是是,你是大功臣!”
阮明蕙莞爾,提起玻璃刀,按照每塊玻璃的尺寸,將其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方塊。
水生拿起砂紙,將切割後的玻璃鏡邊緣細細打磨了一遍,避免劃手。
第一批玻璃鍍完,緊接着就是第二批!
第三批!
直到兩人將所有寬度超過八釐米的玻璃片鍍完,切割,看着摞得像小山似的銀色玻璃片,都露出了豐收的喜悅!
“總共有兩百三十二片!”
阮明蕙語氣都有些顫抖!
“這麼多!”
倆人倒是沒想到,撿拾人家不要的玻璃廢料,竟然也能做出如此之多的“成品!”
水生把剩餘的化工原料都收拾了一下,該還原的還原,該無害化處理的處理掉,意外之喜是處理完之後,他還從硝酸銀溶液裏提取出二十克的純銀,銀閃閃的一坨,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趕明用這個給你打一副銀鐲子!”
阮明蕙白了他一眼,“別了,太細,掉在地上都找不見!”
倆人相視一笑。
第二天下班後,投機倒把小分隊再次出動,倆人各自揹着滿滿一大挎兜玻璃鏡,跑到市裏,找了個人流量大的路口,瞅瞅四周沒有工作人員後,立馬擺攤開賣!
“賣小鏡子啊,好看的玻璃鏡,便宜啦!”
水生小聲吆喝幾聲,很快就圍上來一羣男男女女,挑剔看着這些玻璃鏡,左照右照。
“這塊多少錢?”
“一毛五!”
“便宜點!”
“一毛!”
一毛錢扔進阮明蕙的手心,第一筆生意就此成交了!
見有人買,其餘圍觀衆人也都按捺不住,紛紛掏腰包!
“那個中不溜的鏡子多少錢?”
“五毛!”
“好,我買了!”
倆人收錢收到手抽筋,挎包裏的玻璃鏡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減少!
“給我來一個!”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水生拿起他手指的那塊最大的玻璃鏡子,雙手遞過去,“這個兩塊。”
“兩塊是吧!”
中年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綠票,塞到水生手裏,水生下意識抬頭一看,頓時呆立當地!
“岑……岑書記!”
岑書記夾着玻璃片,冷笑看着自己手下最有“出息”的工人,眼底的火苗蹭蹭往外竄!
“陳水生!你給我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