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翻箱倒櫃,找出一瓶雲南白藥,幫着她把傷口處理了一下,阮明蕙靜靜的看着這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往自己手掌上的傷口塗藥,感覺臉有點發燒,小小的心裏卻像像喫了蜂蜜一樣甜。
只是……
“哥我自己來吧……”
“別亂動,快好了!”
水生用紗布將她的手包得像個糉子似的,惹得阮明蕙忍不住笑,“我哪有那麼嬌氣!”
“還說呢,自個都不注意!”
水生又是一聲嗔怪,從口袋裏掏出信封,遞到她手裏,阮明蕙一愣,“平白無故的你給我錢幹啥?”
“還啥啥的,拿着,娶你的彩禮錢!”
阮明蕙俏臉一紅,“還,還沒提親呢……”
“拿着吧!”
水生一笑,“廠子獎勵給我的,我摸着挺厚,你都收着吧,多不退少也不補了。”
“哼,你呀!”
阮明蕙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撕開信封,裏面赫然是一沓嘎嘎新的大團結,她數了數,總共五張,也就是五十塊錢。
“咯咯,五十塊原來有這麼多!”
阮明蕙笑得大眼睛眯成彎彎的月牙,水生一拍大腿,“廠子真夠摳門的,我還以爲獎勵我一百塊呢!”
嚇!
一百塊都不給我!
“人心不足蛇吞象!”
阮明蕙數出兩張票子塞到他手裏,“這些你先拿着吧,眼瞅着到夏天了,買兩套換洗的衣服……”
提及衣服,她俏臉一紅,先前給水生哥做的褲子已經弄好了,就是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
水生笑着搖搖頭,又把錢推回去,“你自己受了傷,家裏的房子還沒修補,給我錢幹啥?正好拿着這二十塊修補一下門窗,再添置點東西。”
“不行,這是廠子獎勵給你的錢,我咋能隨便用?”
“傻丫頭,咱們都談婚論嫁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水生瞅瞅窗外,“挑個時間,我帶你回農村老家,見見我爸媽!”
阮明蕙一聽,心裏砰砰小鹿亂撞,醜媳婦終於要見公婆了嗎?
萬一未來的公婆沒相中我咋辦?
“害怕了?”
“才……纔沒有!”
小丫頭倔強一挺胸脯,“我啥都不怕!”
水生苦笑一聲,領導們反對暫且不論,如果家裏知道阮明蕙是五類家庭出身,有九成九的可能不會同意!
老話講貧家出貴子,整個村子眼下就我一個招工進城的,爹媽眼巴巴盼我領回去一個工人媳婦光宗耀祖,再不濟也得找個有城市戶口的,若是真領個五類子女回家……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全天下人都反對,那又如何?
這個婚,我是結定了!
領阮明蕙回去,也不過是認個門,見個面,通知他們一聲而已!
我的路,由我自己決定!
“哥……”
見他低着頭髮愣,阮明蕙輕輕呼喚一聲,他這纔回過神來,衝她歉意一笑。
“唉,呆呆的!”
阮明蕙俏皮伸手刮刮他的鼻子,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圖紙,“你設計的那個新式焊鉗,我改進了一下,你看行不?”
“哦?那我可要好好欣賞一下阮大設計師的傑作了!”
“去你的,不理你了,我幫鄰居們割玻璃去啦!”
阮明蕙羞答答一笑,轉身跑了出去。
這丫頭!
水生把圖紙攤開,仔細看着上邊用紅藍鉛筆標記出來的線條,一行行娟秀的小字縱橫排列,算是把自己先前設計的方案重新完善了一下。
看不出這丫頭在設計方面也有一定的天賦!
水生看完幾處改動後,也提筆在圖紙上寫下兩行字,等過陣子從廠子裏弄點廢鐵皮和廢舊零件,先造出來一個看看!
有了實物纔好進行下一步改進!
玻璃割完了,領到玻璃的鄰居們歡天喜地回家安裝新玻璃去了,阮明蕙站在桌邊,看着滿地長短不一的玻璃碴子,有些沮喪的搖搖頭。
由於她家的特殊身份,上級緊急調派下來的這批救援物資裏,沒她家的份。
連一小塊玻璃都沒有。
阮明蕙委屈抹了把眼淚,我們家就這麼不受待見嗎?
連塊玻璃都不給!
“沒事,不給就不給吧,咱們有錢,咱們去買!”
水生大步流星走過來,幫她擦擦眼淚,安慰兩句,“哭鼻子就不美了。”
阮明蕙彎下腰,撿起一條長長的玻璃,仔細看着上邊折射出來的太陽光,“玻璃現在賣得那麼貴,咱們又沒有玻璃票,就是想買也買不到啊!乾脆就按娘說的,找幾塊塑料布糊上算了!”
“誒,這可不行啊阮大小姐,居家過日子,圖的是個舒坦,塑料布又悶又不透光,哪有玻璃好!”
水生一把拉住她,“等這週末放假,咱倆就去市裏買玻璃回來。”
“可是玻璃票……”
“放心吧,我來搞定。”
阮明蕙勉強笑了笑,看着滿地殘碎的玻璃,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一個絕妙的賺錢好辦法!
“哥,你能幫我弄些化工原料嗎?”
她湊到水生耳邊小聲唸了幾種化工原料的名字,水生皺皺眉,“你還會弄那個?”
“小瞧我是不?再怎麼說我爹也是總工程師,這點本事都沒有,豈不是給他老人家丟臉!”
“好,那咱們就幹!”
“硝酸銀,用銀釺料就可以製備了,不過前提是得有硝酸,還有氨水、純鹼、葡萄糖……”
水生蹲在地上,左手銀釺料,右手氧乙炔焊槍,手法熟練的將一個接口焊好,心裏卻一直唸叨着阮明蕙的囑託。
“你幹活倒是快!”
760個接頭,水生已經弄完了一大半,楊主任走過來,將散落在地上的一截截銀釺料撿起來,放進一個搪瓷盤裏。
銀子是貴金屬,可不敢這麼浪費。
“領導……”
水生瞥了一眼正在車間裏學技術的鄒興國一眼,壓低聲音,“我想買點料頭。”
“你挺大個老爺們,買這玩意幹啥,咋的也想打個銀鐲子戴啊!”
“我是不戴那玩意,可這不有人要戴……”
水生尷尬一挑眉毛,楊主任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臭小子,行吧,這些我就以成本價賣給你了,畢竟玩意金貴,咱工人不能佔公家便宜。”
“是這個理。”
水生花了兩塊錢,買了五兩銀釺料,用紙包包着揣進了口袋。
至於剩下的原料……
“呦,忙着呢王主任!”
水生拍拍鞋子上的焊渣,來到合成氨生產線,王主任一看是他,急忙抓起髒兮兮的毛巾擦擦手,熱情相迎。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廠的大功臣,今天咋這麼閒着,有空過來看看你老哥我?”
鑑於在大爆炸中水生的卓越表現,化工廠順利躲過了那次劫難,王主任也保住了自己的位子,對於水生自然是打心眼裏感激。
“我想弄點東西,尋思上你這淘騰點原材料,有沒有氨水給我整一升。”
“兄弟瞧你這話說的,有用着老哥的地方你儘管開口,一升夠啊?那邊剛裝了一塑料桶,說是要送實驗室化驗的,你都拎回家裏個屁的!”
“哪能用得了那麼多!”
水生連連擺手,王主任哈哈一笑,“行,我給你找倆玻璃瓶子!”
用這種方法,水生弄到了氨水、濃硝酸、福爾馬林、純鹼……
至於葡萄糖,更簡單了!
他直接去電石廠醫院弄了一瓶,看着網兜裏裝得提溜半掛一大堆瓶瓶罐罐,水生皺眉一笑。
這點玩意,不說能釀成第二次大爆炸,至少上山炸個雞兒啥的沒問題。
“噹噹噹當,阮大小姐在家沒,你要的東西都到位了!”
水生把滿滿一網兜玻璃瓶裝的化工原料放在炕頭,阮明蕙頓時喜出望外,“哥,你真的都弄過來了?”
“那必須的!”
水生一拍胸脯,“就你哥我這人氣……”
阮明蕙掩口而笑,從網兜裏往外掏玻璃瓶,氨水、硝酸、葡萄糖……
最重要的一樣材料……純銀,沒有。
她皺皺眉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子做的長命鎖,水生一看頓時愣住,“你這是要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