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高的老禿頂子上,極目遠眺,但見偌大的江城籠罩在一片白色晨霧之中,雲煙縹緲間,偶爾露出一兩棟高聳的建築物輪廓,彷彿置於雲海之上,煞是壯觀。
水生站在山頂,深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頓覺心曠神怡!
阮明蕙蹲在地上,從口袋裏拔出一根鋼絲套,下在一棵黃柏木的根部,拍拍手上的泥土,這個就算大功告成了。
水生轉過頭,看着蹲在樹下下套子的大美人,忽然心情都變得好了起來!
他悄悄從口袋裏掏出那張電影票,甩手扔進雜草裏,蹲下來,仔細看看明蕙下好的鋼絲套,搖搖頭,輕輕撥動一下,換了個方向。
“你看,如果兔子從這個方向過來,不就直接入甕了?”
阮明蕙往遠處瞄了一下,嗯嗯點着頭,“還是你經驗豐富,怪不得我每次下套子,都有跑掉的。”
下好了套子,水生領着阮明蕙往大山裏走,晨霧路滑,他不得不張開雙手保持平衡。
“小心!”
明蕙一個不小心,差點摔倒,水生手疾眼快,一把刁住她的手腕,就勢往懷裏一帶!
美人入懷,落滿了朝霧的衣服帶着絲絲涼意,水生雙手摟着她的纖腰,阮明蕙則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躺在他懷裏,一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定定看着他,驀的低下螓首,俏臉緋紅。
阮明蕙急忙輕輕推開他,伸手扯扯衣角。
“謝……謝謝你了!”
“客氣了,你看那是啥!”
水生往遠處一指,掩飾尷尬。
“咦,還真有獵物!”
阮明蕙眼尖,急忙從身上解下噴子,壓上一枚霰彈,對準不遠處樹林下咕咕亂叫的野雞,剛要開槍,卻被水生一把按住槍管。
“噓……再等等!”
阮明蕙依言蹲下來,兩人靠得很近,都能感覺到彼此身上散發的溫度。
她悄悄把眼睛從野雞身上挪開,藉着清晨熹微的光,打量着這個帥氣小焊工。
水生哥長得真好看!
尤其是聚精會神打獵的時候,那堅定的目光,挺直的鼻樑,還有薄薄的嘴脣……
水生忽然覺得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他扭頭一看,和阮明蕙四目相對,唬得阮明蕙急忙低下頭,裝模作樣去繫鞋帶。
只是她穿的黑布鞋上哪有什麼鞋帶。
“你看,那隻個頭最大的是野雞羣的頭頭……”
水生指着遠處樹林裏站在一根木頭樁子上,羽毛鮮亮,左顧右盼的大公雞,壓低聲音,“牠咕咕一叫,就把老婆孩子都叫出來喫東西了。”
“牠有這麼多老婆!”
明蕙眨眨大眼睛,調笑一句,水生嘿嘿一笑,“可不麼,動物世界可沒有一夫一妻制,講究的就是個贏家通喫,那些小公雞都娶不上媳婦當老光棍,只有帶頭的大公雞纔有資格三妻四妾。”
“哦……學到了!”
阮明蕙轉過身,忍不住掩口而笑。
說得煞有其事似的!
“我先試試!”
水生提起噴子,對準遠處的野雞羣,此時那塊小小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十幾只野雞,低頭啄着一片剛剛泛紅的野草莓,他眯起眼比劃了一下,“本來我想做成連發的,怎奈技術水平不過關……”
“打獵麼,一槍下去,打着就打着了,打不着,連發也趕不上啊!”
“是這個理。”
水生想了想,點點頭。
阮明蕙又忍不住笑,水生哥傻乎乎的。
砰!
一聲槍響,遠處野雞亂竄,倆人幾乎同時衝出去,水生一把揪住最大的那隻公野雞,不過這傢伙個頭大力氣也大,尖叫着拍打翅膀飛起來,翅膀接連拍在水生的臉上,疼得他眼淚都下來了!
“咯咯噠!”
公野雞終於率領一部分妻妾逃離昇天,留下水生捂着被拍得發青的臉,氣憤一跺腳!
阮明蕙手忙腳亂的將打傷打死的野雞歸攏起來,用一根麻繩串上。
太陽出來了,暖暖的照在身上,阮明蕙提起手腕,擦擦鬢角落下的水珠,眯着大眼睛,瞅瞅東昇的紅日。
她又想起那個清晨,被打得滿身是血的父親隔着窗戶,一雙眼睛噙着眼淚看着她,一個字也沒說,轉身走了。
自那以後,就再也沒見到他的蹤影。
究竟是死是活,只有天知道。
想到這明蕙心裏酸酸的,她低着頭,跟在水生身後,繼續向自己從未去過的叢林深處遊蕩。
“差點忘了這個!”
水生提着一串野雞,忽然停下腳步,險些和跟在身後低頭想事情的明蕙撞了個滿懷。
“怎麼了水生哥?”
嗯嗯……
這丫頭對自己的稱呼都變了。
還挺好聽。
“那個……廖運輝,廖叔你認識不?”
“嗯嗯!”
明蕙點點頭。
“他託我把這些給你……”
他從口袋裏掏出廖運輝託他轉交的五塊錢和幾張糧票,阮明蕙愣了一下,搖搖頭,“這個……我咋好意思要人家的東西。”
“收着吧,廖叔跟我說了你父親的事情,他也很感念你父親的提攜之恩。”
“好吧,就,就算是我借他的,等我有錢了一定還。”
“明蕙……”
水生語氣變得溫柔了些,“不要把什麼都分得那麼清楚好不好?咱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關照,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阮明蕙抬起頭,清亮的眸子盯着水生那張帥氣的臉,噗的一聲笑起來。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恰似盛着一汪溫柔的月光。
“是是是,是我的錯,我不該跟你分得那麼清……”
她揪了一根草莖叼在嘴裏,“我就怕你嫌我窮,嫌我麻煩……”
“怎麼會呢!”
水生也笑了,這小心思!
越往上走,林木越發稀疏,草卻高了很多,水生扯下一節樹枝,百無聊賴的抽打着路旁的野草,也是爲了將潛伏在裏面的土球子(一種蛇)趕跑,免得傷人。
初夏的清晨,草地上開着數不清的無名小花,一羣羣勤勞的蜜蜂抖落身上的露水,落在五顏六色的花朵上,撅着屁股鑽進去,用小爪子不停扒拉裏面的花粉和花蜜。
“噓……”
水生抬頭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前方有寶貝!
“明蕙你看!”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阮明蕙也看到了前方那棵高大的老榆樹上黑乎乎的一坨,她卻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水生哥,那東西……太,太嚇人了!”
“這可是好東西!”
看到樹梢上那不停蠕動的黑色一團,水生頓時有個了絕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