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走來兩個人,正是吳廠長和結束學習,回到廠子工作的岑書記。
“管道被人敲壞了。”
沒等領導開口,郝大春如實彙報,“焊工同志們正在緊急搶修。”
“這一看就是行家乾的,別的地方不敲,偏偏敲這裏。”
吳廠長也不傻,一眼就認出暗中破壞之人也是個懂行的,是純粹故意給焊接車間出難題來的!
岑書記皺着眉頭看了又看,“通知保衛科,查,一定要把這個破壞生產設備的壞分子給我抓起來!”
砰的一聲,角磨機順利將斷裂的鋼管裂縫切開,水生直起腰,摘下面罩,看得岑書記一愣。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剛纔說的陳水生同志,水生,這位是咱們廠的岑書記。”
“書記好!”
水生擦擦手上的水,把手伸過去。
“你就是那個焊接冷凝器接口的陳水生?”
“是我!”
岑書記一臉詫異,這孩子長得倒是蠻帥的,只是這手藝……
真如老吳說的那麼神奇?
連七級焊工都搞不定的東西,他隨隨便便就給焊上了?
“你的事蹟,老吳可是跟我說過了,果然英雄出少年啊哈哈!”
他拍拍水生的肩膀,“對於焊接這條裂縫,你有什麼看法?”
“首先必須要消除兩段鋼管的殘餘應力,再就是焊接的過程中要儘可能調整角變形,降低附加應力……我的意見是,選用耐高溫的A402焊條……”
見他說的頭頭是道,倒是讓岑書記刮目相看。
小夥子年紀不大,理論知識的功底卻是十分紮實。
“他現在跟着外方代表學習焊接理論,進步很大。”
楊主任小聲嘀咕兩句,岑書記望向水生的眼神稍稍溫和了些。
焊條已經放入烘烤箱開始預熱,水生又拿起角磨機,在焊縫兩段切出30度坡口,並對內外壁進行了精細打磨擦拭,確保接觸面乾淨無污染。
一道道電弧光亮起,焊接開始了,刺眼的強光下,水生頭戴面罩,手握焊鉗,如指臂使,輕鬆跑完了第一遍。
然後敲掉藥皮,打磨,開始焊接第二遍。
等三遍焊完之後,再用噴槍回火,避免焊縫及熱影響區因淬硬傾向較大而產生裂紋。
經過仔細打磨後,焊縫與鋼管兩端平齊,渾然一體,若不仔細看,甚至很難看出兩段鋼管之間的焊接痕跡!
雖然岑書記對焊接這門技藝不甚瞭解,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活幹得漂亮!
“很好,非常不錯!”
岑書記衝郝大春擺擺手,郝大春會意,馬上命令工人們打開閥門!
滾熱的石油蒸汽源源不斷通過管道輸送到分餾塔內,一雙雙眼睛都死死盯着壓力錶。
“一切正常!”
平穩運行了十分鐘後,郝大春沖水生豎起大拇指,厲害!
水生一笑,倒是並不以爲意。
小場面而已。
“你跟我來一下。”
雖然親眼見證了水生超凡脫俗的焊工技藝,但岑書記心裏仍然有些畫魂,單獨把水生叫到他的辦公室裏,準備和他好好聊聊。
“你是……清水縣半截溝公社的?那邊我去過,是個窮地方,你是怎麼來廠子工作的?”
提起這事水生就憤懣滿胸,他站起身,“書記,正好您回來了,我向您反映個情況,是關於我的招工考試的事情!”
“什麼?冒名頂替?”
岑書記強壓着怒火聽他把話說完,一雙虎眼幾乎要冒出火來,“他媽的,老子一時監督不到,就給我搞這些歪門邪道!”
他抓起桌子上的電話,“喂,老廖,來一下!”
水生一挑眉毛,把廖叔也捲進來了。
不過不說出來,他心裏堵得慌!
“是有這麼回事,我們勞資科的副科長張國富,想要把自己的侄子張世峯進安排進來,就冒名頂替了水生的名額……”
岑書記臉色鐵青,手攥着鉛筆,見他停頓下來,一拍桌子,“繼續說!”
“水生來廠子裏找,這件事才公之於衆,吳廠長已經做了處理,取消張世峯的成績,把張副科長開除,並對今年以來入廠的所有實習工全部進行了摸底調查……”
他倒是沒敢說自己和水生之前就認識。
否則更是黃泥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把老張開除還不夠,要徹查他的問題!”
岑書記一錘定音,“你去把保衛科的負責人都給我叫過來!”
得!
水生一挑眉毛,問題越鬧越大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說我現在拿回了工作,也成爲了正式工,但不把那個副科廠挖出來,他早晚要報復!
乾脆藉着這股東風,把他剷除掉!
免得後顧之憂!
“再說說水生你的事。”
廖運輝匆匆出門後,岑書記又望向水生,“我聽說你一進廠子,就修好了好幾臺電焊機,還自告奮勇爬上十米高塔,進行焊接作業?”
“那都是我應該做的。”
“沒錯,我很佩服你的勇氣和學雷鋒做好事的精神,但你這焊接手藝是跟誰學的?”
“我們公社農機站的韓世明,我對電焊很感興趣,沒事就去看他點電焊,時間長了也就會了。”
“噢……”
岑書記緊皺的眉頭這才緩緩舒展,“我看得出來,你在電焊方面悟性很高,但不要自滿,要時時刻刻警醒自己,不斷學習,努力提高專業技能。”
“領導放心。”
“嗯,下班了,快點回家吧!”
他擼起袖子看看手錶,水生搖搖頭,“不行啊領導,我還得上四樓跟着沃克先生學習理論呢!”
“哈哈,把這事給忘了,沃克先生可是從西方發達國家來的人才,你要多跟他學習,爭取把他的本事都學過來。”
“領導放心!”
水生轉身出了門,岑書記搓搓手,又低頭看了一眼陳水生的履歷表,微微頷首。
好小子!
看起來是我過慮了,小夥子年紀不大,本事不小!
剛進廠就立下了這麼多功勞!
提前轉正也是情理之中。
紅旗化工廠是國家耗費巨資從西德引進來的重大工程,百年工程,沒有一個合格的接班團隊是不行的,我和老吳的年紀都不小了,等把化工廠建起來,估摸着也快退了。
化工廠的未來,終究還是要落在他們這些年輕人身上。
所以招工環節必須嚴格把關!
儘可能的多招收一些像陳水生這樣的人才!
“陳水生先生,這是咱們的最後一堂課了。”
四樓,水生剛坐下,沃克先生就推門進來,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