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找茬

景正輝正同兩個同窗,站廊下說話,外頭忽地進來幾個人,均是大搖大擺,不可一世地架勢。

塾這裏,也頗有京城幾個權貴子弟入讀，兩下相看，頓時就有點鬥雞架勢。

景正輝冷眼相看，正想瞧個熱鬧，卻聽得那來人之中,有一人發聲問道：“這兒誰是姓衛？”

景正輝一聽,頓時上了心：原來這塾裏,姓張姓李乃至姓趙都有，卻只有一個姓衛。

自然就是衛峯了。

那人問罷,場幾個小公子都不說話，面面相覷，不知這位什麼來頭，好大口氣。

其中一個高胖學子，也是個喜歡惹是生非，當下挺身而出，道：“你們是什麼人，來這兒幹什麼？”

只聞一聲冷哼，頭前幾個隨從兩邊閃開，後面走出個其貌不揚地小爺來，一臉傲慢神色，目光將胖子打量了眼，說道：“你姓衛？”

高胖見他生得一般，來頭卻不小，便笑道：“我自然不是……”

話音剛落，就聽得這人道：“不是還敢出面叫囂，你是戲耍我嗎？來人，給我打！”

剎那之間，二話不說，周圍幾個惡僕衝上來，揪住那高胖，劈裏啪啦，狠狠地好一頓打。

一直打得胖子殺豬似地叫起來，周圍幾個塾同窗，有心相助，然而看這架勢，又哪裏敢靠前，膽小地忙着躲了，好事卻還遠遠地看着看熱鬧。

景正輝也站廊下看，見這夥人兇惡，他心中暗自歡喜。

卻說景三爺爲何暗喜呢？原來，自打上回衛峯明媚面前透露出景正輝外頭亂嚼舌頭，給景正卿聽見了。二爺不聲不響，沒對任何人招呼，只找個了空兒把景三爺提溜了出來。

景正輝對他這位哥哥其實是又驚又怕，全是齊姨娘背後挑唆，不然恐怕他也不敢嚼舌那樣厲害。

景正卿單獨把他叫出來，景正輝就像是老鼠見了貓，灰溜溜地一聲不敢出，景正卿道：“若是再讓我聽到你外頭胡說八道，你便留神你舌頭，我可不像是宅院裏女人那樣沒什麼手段，只打罵一頓算事兒。你也別仗着你那娘會老爺跟前挑事兒，只要我願意，一根手指也能弄死你。你若是聽我話，我還當你是我三弟，你若是裏面外面不給我臉，就休怪我無情。”

景正卿聲音冷冷，他手底下功夫又厲害，說話間，抬手旁側一塊假山石上一拍，那樣堅硬地石頭竟然應聲碎裂，嚇得景正輝面無人色，雙腿發抖。

景正卿又道：“以後也不許再去欺負衛峯，見了他也要遠遠地躲開，你聽到了嗎？”

景正輝戰慄着：“聽、聽到了。”

自此之後，景正輝不敢再跟衛峯對上，但是表面雖然如此，內心未嘗不懷恨着，不敢去恨景正卿，卻只暗暗地懷恨衛峯。

尤其是有幾次，給他瞧見景正卿領着衛峯，倒是有說有笑，把三爺氣得：他倒是很想親近這位哥哥，卻不想沒有機會，一個來小子卻反倒跟他好了起來。

憑什麼？

記恨歸記恨，卻也沒有法子。景正輝忍着，一直到了此刻。

這位前來爺，卻正是太子趙琰，趙琰自有教導讀老師，但也隔三差時地去趟國子監，主要是爲了擺擺威風，自然也結交了一批有心討好他狐朋狗黨，閒來無事，大家聚一起，喝喝酒，射射箭，或者胡說八道，閒扯一通。

偏時下鮮話題，便是端王爺跟那傳說中第一美人兒定親消息。趙琰對這個很感興趣，那些朋友們瞧着太子很喜歡這個話題，便只繞着這個說。

有便說那衛明媚來自山明水秀渝州，哪裏素來出美人，於是這必然是美人中美人，絕色裏絕色。

太子聞言，面露不屑，而內心悠然神往。

有又說端王真真好福氣，也好眼光，令人豔羨。――於是換來太子狠狠地一記冷眼。

那人見狀，即刻咬着舌頭不說了。偏巧又有人說起，知道這衛明媚有個庶出弟弟，正景家塾裏讀。

太子一聽，心想：“孤見不到美人兒倒也罷了，瞧瞧他弟弟也是好，既然是姐弟，總歸三分像，若是她弟弟生得難看，那姐姐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於是乎，便領着這一羣人，浩浩蕩蕩地前來。

趙琰這邊耀武揚威，塾裏卻自然也有兩個跟衛峯玩得好同學，那裏悄悄地已經有人跑進去，跟衛峯通風報信，說道：“外頭來了一夥凶神惡煞人，不由分說先動手打了高胖，還指名道姓要找你，衛峯你些逃吧！”

衛峯怔住，心想：“我沒有外頭惹事呀，怎會有人來找我？”於是便問：“是些什麼人？”

同學說道：“不認得，然而好大來頭，大家夥兒都不敢動，恐怕一會兒就進來找你啦，你還是些躲一躲吧。”

衛峯只覺莫名其妙，以他以前脾氣，不逃不躲不說，恐怕會立刻就衝出去，然而小孩兒因聽了明媚教導，自己也覺得不該給姐姐惹事，因此便不曾衝動，想了想，說：“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好漢不喫眼前虧，忍一忍不算怕事。”

衛峯雖小，嘴頭不錯，說了幾句後，引得同窗點頭。他便往門口走去，想要避一避風頭罷了。

誰知道剛走出門，就聽到有人說道：“就是他了！”

衛峯迴頭，瞧見一行人從走廊下浩浩蕩蕩過來，爲首自然是太子趙琰，趙琰旁邊，卻是景正輝，景三爺鼻青臉腫，有些狼狽。

衛峯看見景正輝，當下一皺眉，以爲是他報復來了。

其實衛峯卻也是誤會了，景正輝雖然恨他，看趙琰一羣人來這架勢也不像是好，他卻忌憚景正卿，生怕貿然出面，日後給景正卿知道了，沒有他好兒，因此景正輝只遠遠地站着，要看這熱鬧。

誰知道他有心不招惹，麻煩卻仍落他身上。

跟着趙琰身邊兒有個人，是認得他，當下伸手一指，道：“那就是景家三公子了！他必然知道衛峯哪！”

趙琰一聽，一雙陰鷙眼睛便盯過來。

景正輝見勢不妙，他倒是機靈，當下轉身就跑，趙琰喝道：“給我捉回來！”他身邊兒除了狐朋狗黨，卻還跟着幾個隨行侍衛，當下有兩人躍起來，如虎狼之捉拿羚羊。

景三爺沒跑幾步，就被人擒拿了回來，扔趙琰跟前。

趙琰冷笑了聲，抬腳將他一撥拉：“你跑什麼？”

景正輝慌了，卻硬撐道：“你是誰？想幹什麼？”

趙琰俯身，一巴掌打他臉上：“住口！我還沒問你，哪裏有你開口份兒！”

景正輝嘔血，從未喫過這樣虧，本想喝罵，但對上對方那雙森然雙眸，明明年紀是一樣，身量也相若，但人家面前，卻彷彿低了一個頭一般。

趙琰道：“乖兒子，不做聲了？我問你，你是景家？”

景正輝忍氣吞聲：“又如何？”

趙琰揮手，又是一個耳光：“不長記性畜生！問你你就好好地回答。”

景正輝被打得昏頭昏腦，眼冒金星，縱然再好欺負，也有幾分血性，且當着許多同窗面兒，哪裏忍得下這口氣，當下便要掙扎起來，卻被些虎背熊腰侍衛壓着，竟是動彈不得。

趙琰擦擦手，冷笑：“你不用怕，今兒我來不是爲你，你既然是景家，那我問你，衛峯呢？你把他找出來，就饒了你。”

景正輝氣急，他不過是來看個熱鬧，卻弄得如此，竟還是因衛峯而起！真真他跟衛峯命中犯克！

景正輝無奈，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便道：“他裏頭，你要找他，我便指給你就是了。”

趙琰笑道：“好兒子，這才乖。”手下人推搡着景正輝，便進來找衛峯。

兩下裏對了個正着，景正輝指了衛峯之後，趙琰人便將他鬆開了，景正輝忙後退，一直退出老遠去，兀自心有餘悸。

衛峯只有五歲，身量不高，只有景正輝跟趙琰腰部往上一點，小孩兒聰明，望着這些來人，知道這幫不是善類，然而他天生倔強，卻分毫不怕，反而把臉一仰。

趙琰打量着面前小傢伙，卻見他臉兒不怎麼白，長得也算是眉清目秀，但距離漂亮卻還有些距離。

趙琰當下便不屑地笑了起來：“你就是衛峯？你就長得這樣兒？”

衛峯一頭霧水，瞧對方也不是個好臉色，他卻還隱忍着，問道：“我正是衛峯，請問你們是？找我何事？”

趙琰聽他言語倒也禮貌，便沒怎麼發作，只是說道：“我聽說你姐姐乃是京城第一美人兒，只是還沒見到她面兒，聽聞你此，就先來看看你了……如今看你模樣，那所謂京城第一美人兒……恐怕也不過如此。”

衛峯聽他竟是說起明媚，言語裏也甚是鄙夷輕薄似地，頓時有些惱怒。

自從衛峯被景正卿點化，釋了心結後，衛峯心中，明媚便是天底下第一好人物，什麼“京城第一美人”之類輕狂稱呼，他雖然不以爲意，可是卻也聽不得趙琰這樣貶低明媚話。

衛峯便說：“我跟姐姐自然長得不像，且我又不是女子，我長得醜，不代表我姐姐便也如此。你這話說毫無道理。”

趙琰見了衛峯真容，大爲失望，說了那句後，本正轉身要走，聞言腳下一停，回眸看衛峯：“你說什麼？”

周圍人是見識過趙琰殘暴舉止，包括跟隨趙琰那些，不由地都替這小孩兒捏了把汗。

衛峯見他雙眸閃爍，便多了個心眼，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遠處景正輝瞧着這一幕，他臉兀自火辣辣地，似乎已經能看到趙琰打衛峯時候情形。

然而事實卻叫他失望了。

趙琰往前走了一步，衛峯委實太矮，趙琰看了會兒，對他沒什麼興趣，便嗤地一笑：“你方纔意思，莫非是說你姐姐真很美？”

衛峯道：“這個跟你又有何幹？”

趙琰冷冷地盯了衛峯一會兒，周遭無人敢做聲，連一片葉子落地發出聲響都會聽到似。

良久，趙琰才道：“如果是真，那就跟我很有干係。”雙眸毒蛇似地盯了衛峯一會兒，轉身揮袖，帶着人走了。

衆位私塾同學見這煞星走了，才紛紛圍攏過來，有便圍着衛峯問長問短，有便訴說趙琰兇殘舉止，有人就猜測他身份。

原來此處學生雖則也是出身大富大貴之家，可是說要見太子，卻也不是那麼容易，因此竟大部分人都不認得。

先前勸衛峯逃走那位同學，對衛峯很是佩服：“衛峯，你竟不怕他？”

衛峯道：“我又沒作奸犯科，也不認得他，爲何要怕他？”

這邊兒熱鬧說着，景正輝遠遠看着，手捂着又熱又痛臉，盯着衛峯，心中那股恨意簡直翻天覆地：他因衛峯白捱了一頓打，沒想到這個小子竟安然無事，這世事之不公之無常，簡直荒唐。

衛峯同些同學說了幾句，瞧見景正輝轉身要走，方纔這些學生七嘴八舌述說經過，衛峯也聽明白了，景正輝是被他們押來，衛峯知道不是景正輝主動帶人來，心想：“原來我竟錯怪了他……”

――此事畢竟因他而起，小孩兒心裏略覺愧疚，便撥開同學，跑到景正輝身旁，問道：“你還好嗎？”

景正輝正窩着火，聞言單手往外，用力一推衛峯：“用你假惺惺地？滾開！”

衛峯身子撞上欄杆，虧得他個子小，纔沒倒栽出去，但這樣一撞，手肘磕石頭上面，頓時疼地叫了聲，小臉兒皺做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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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兩隻

第二章，繼續加油，目標暫時是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