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印象中，你認爲段曉飛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黃娟有些難過，雖然她不想在此時此刻來回想段曉飛平日間的種種，但還是耐着性子回答王美媛的提問。

“他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小夥子，樂觀、善良，但做起事來有的時候就像個二愣子，莽莽撞撞的，罵他，他就厚臉皮地衝你耍賴，等風頭過了就轉過頭來說好話哄你，不得不說，在哄人的時候他的嘴就像是抹了蜜一樣，好話連篇，拍馬屁的時候都不帶眨眼的。

可一旦遇到正經事，需要衝鋒陷陣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衝在最前面。我不知道還有什麼，但我現在能想到的就這些了。”

“原則上，犯罪分子不會把身爲刑警的段曉飛放在最前面列爲殺害目標，因爲這樣一來他們就在警方觸不及防的時候給予了最沉重的打擊，而這種打擊帶來的可能是警方的瘋狂追擊，他們不敢肯定在那些瘋狂的追擊裏有多少是帶有報復成分的。

爲了給警方心理上的緩和時間，營造一種適應性的心態，兇手可能會首先把跟自己有過仇怨的人作爲殺害目標，其後可能纔是段曉飛，但是礙於他本身就是刑警的身份，所以在兇手的眼中，段曉飛非死不可，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雖然知曉王美媛說的這些都在情理之中，雖然這些情況自己一開始就已料到，但黃娟還是忍不住，她忍不住要親口問問王美媛，期望她能說出不一樣的答案來。但顯然，王美媛的話還沒有說完。

“不僅在兇手的眼中段曉飛非死不可，在段曉飛自己的觀念裏，他也應該十分地清楚明白自己這次將在劫難逃。現在只剩下了雙雙、曉飛還有馬合三人，按照兇手的慣性思維，他們應該會將馬合作爲目前首要殺害的對象，其後，應該會是雙雙，最後纔是段曉飛。

但是以你對段曉飛的瞭解來看，在明知道自己會死的情況下，他會讓雙雙死在自己的前面嗎？”王美媛的問題對於此刻的黃娟來講無疑是殘忍的，因爲黃娟也非常清楚明白，以段曉飛的性情，就算是他知道那羣歹徒最後會放了他，那麼他也不會容許姚雙雙在自己的面前有任何的閃失。

而事實上，那羣歹徒是根本不可能會釋放段曉飛的，黃娟很清楚，那麼身處漩渦中間的段曉飛就更加地明白，所以在這僅剩的三個人當中，段曉飛不會讓任何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因爲他不僅是姚雙雙的男朋友，他更是一名人民警察，是一名刑警。

黃娟無聲地掛斷了電話，不知道該作何感想，如果今天晚上的追蹤抓捕行動不能成功解救出被綁走的三個人，那麼下一個即將被殺死的人必定是段曉飛無疑了，只是現在已經過了凌晨12點，他們的行動會成功嗎？

掛完電話後，王美媛和艾華都沒有說話，時間彷彿在他們倆之間停止定格了一般沒有任何動靜，過了半晌，艾華才忍不住開口問王美媛：“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段曉飛死了，雙雙會怎麼樣？”

“不會的，邱建一定會把他們倆都救出來，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段曉飛不會有事。”王美媛的回答雖然說的斬釘截鐵，但是她卻不敢看艾華的眼睛，因爲她知道自己所說的這種可能性因爲剛纔黃娟所傳達的訊息，只存在不到50%。

商車帶着人把虛弱的段曉飛、姚雙雙以及馬合三人都帶到了他自己設立的臨時手術室，上次他活體解剖自己同學的時候要比今天的時間晚上一個鐘頭，但這次不同，這次他特意邀請了馬合作爲嘉賓列席觀看姚雙雙親手活體解剖自己男友的好SHOW，爲了紀念這歷史性的一刻，商車決定由自己親自動手拍攝記錄下整個解剖過程。

三個人當中只有段曉飛最爲平靜，姚雙雙知道接下來自己要面臨的情況，全身止不住地顫抖，手腳都在痙攣，她情願現在就立馬死去，那麼她就不會面對接下來的殘忍了。

被按在椅子上準備觀看的馬合也在發抖，他能夠想象得到在段曉飛身上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他也深深地明白，原本這些都應該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是段曉飛爲了要救自己纔會不得已在這個時刻遭受着這一切，他不想讓段曉飛死，可他自己卻不敢站出來，矛盾和害怕的心情從下午開始就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身體。

“學姐，你再這麼個抖法，我都要替你的男朋友難過了。虧他今天還嘲笑我的手抖，呵呵……，我看你着樣子，怕是鐵鍋都要被你抖成篩子了，你確定你能拿得穩手術刀嗎？要是你一不小心隔斷了你男朋友的大動脈，然後血崩了，這裏到處都會噴濺到你男朋友的血，嘖嘖嘖……，哎呀呀，慘不忍睹啊！你說你有什麼資格當艾教授的關門弟子？”商車在調試自己手中的錄像機，看着姚雙雙此時的表現，他高興得不得了。

段曉飛緊緊地握住姚雙雙顫抖的雙手，先是貼在自己的臉上，然後又放到了自己心臟的位置，姚雙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段曉飛心臟跳動的頻率，她不敢想象，這顆跳動的心即將要在自己的手中毀滅。姚雙雙打起了退堂鼓，她不想管什麼該死的馬合，不想傳遞那些該死的訊息，她想就這樣陪着段曉飛，乾脆就這樣一起死去，也算是美好的。

段曉飛似是看清楚了姚雙雙現在的想法，他吻了吻姚雙雙的手，輕聲溫柔地在姚雙雙的耳邊說道：“雙雙，對不起！我知道很難，我知道你不想讓我離開你，可是很抱歉，我不能陪你走接下來的路了，但是在這最後的時間裏，我很慶幸有你陪在我的身邊，是你親手送我離開。

我是一名刑警，不能保護前面兩位和我們一起被抓的人我已經很難過了，如果還不能保護你們的話，我會更難過，而如果現要讓我死在這些犯罪分子的手中，那麼會讓我比死更難過，那將是對我最大的侮辱。

我知道我這麼做對你很殘忍，但是請原諒我的自私，雙雙，現在只有你能夠成全我，只有你，明白嗎？我希望我的死能夠產生最後的價值，而這點價值，只有在你的手中才能體現，幫幫我！”

姚雙雙聞言抬頭定定地看着段曉飛，看着段曉飛誠懇的眼睛裏閃爍着自己的倒影，她明白段曉飛此時捨身成仁的心態，她知道他這麼做是想要盡最後的努力來挽救自己的性命，挽救馬合的性命，雖然他們都清楚這樣做不見得會有多高的成功率，但是確如段曉飛所言，這是唯一的最後的機會。

這個最後的機會只能由自己來完成，而且也只能是段曉飛纔有順理成章的理由創造這個機會，可是姚雙雙不知道如果段曉飛死了自己會怎麼樣，她不敢想！

“雙雙，打起精神來！你看，你全身都在發抖，比那個白癡抖得還要厲害。”段曉飛知道此刻姚雙雙的心裏面充滿了矛盾與糾結，但計劃不能半途而廢，他們沒有後退的空間。

段曉飛用下巴向姚雙雙示意了一下正在調試錄像機的商車，之前他就故意刺激說商車的手抖，自己怕痛苦，現在他又以這樣的理由來逗姚雙雙，想讓她儘量的放鬆心情。“難道你想讓我難受嗎？嗯？”

姚雙雙大口地深呼吸了幾次，深深地看了段曉飛一眼，然後轉過頭看了眼馬合，似是終於想通了。“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你難受的！”

商車有些興奮，他非常期待接下來即將上演的畫面，段曉飛脫光了上衣躺上了金屬解剖臺，還未回暖的天氣讓段曉飛的身體對金屬解剖臺的溫度異常敏感，冰冷的金屬檯面刺激着段曉飛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汗毛豎立。

雖然段曉飛一直不停地說服自己要保護他人、要抱持從容，可面對死亡，他還是無法完全做到視死如歸，他還有自己愛的人，還有自己心裏牽掛着放不下的人，他還有尚未完成的目標，他，還有好多事情還未去做……

段曉飛不禁想，如果有下輩子，他一定要帶着姚雙雙去環遊世界，他一定要趁着自己還年輕沒有高血壓心臟病的時候去蹦一次極，他一定要到自己好朋友的家鄉乘坐漁船出海打漁，他一定要……

段曉飛一手拿着麻醉劑呼吸器，一手拉着姚雙雙遞過來的雙手，在自己的無限遐想中漸漸失去知覺，他知道，自己這次失去知覺將是永遠地告別這個世界，他彷彿看見了前方傳來的白光，那應該是一道接引自己的光芒吧，他想自己如此偉大，死了之後應該是可以去天堂的吧！

段曉飛感覺自己在白光中慢慢地向前移動着，在自己身後遙遠的地方好似傳來了一道自己非常熟悉的聲音，他聽不太真切，恍惚中那道聲音好像是在呼喚自己的名字，說着‘我愛你！’

馬合看見姚雙雙和段曉飛之間的告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此時他才能夠真正勇敢地面對自己，面對那未知的恐懼，他看着姚雙雙深深地在段曉飛的嘴脣上留下屬於她的印記，這一吻，將是永別！

“商車！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求你，放過他們，放了他們吧！都是因爲我，因爲我，你討厭的是我，求求你，不要傷害他們，求求你！”馬合終於吼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話，趁着還有機會，他可以用自己換掉段曉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