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廢棄船塢內,老左與船伕將匣式收發報機裝入一個木條箱裏。
大當家對老左說:“我們這是要離開這裏嗎?”
老左說:“我們要離和平飯店,離陳佳影和王大頂更近一些。”
熊老闆與幾名手下押着王大頂走進會所地下室,後面跟着竇警長,竇警長不時緊張地瞥看瘦子手裏的拎包。瘦子拉過鐵柵欄門關上,隨手將拎包撂到門邊鐵皮櫃架上。竇警長瞥了眼拎包,做不經意狀往邊上蹭了兩步,站到櫃架邊。王大頂被按到一張桌上。
王大頂狂叫着說:“熊金鬥,我日你祖宗!你不得好死——”
熊老闆拎着把消防斧走近,冷笑說:“是你答應給我人頭的。”
王大頂聲嘶力竭地說:“我是給日本人做事的,我死,包你喫不了兜着走,除非你把姓竇的也滅了口!”竇警長不由得一個激靈。
“去你媽的!”熊老闆猛地舉起了斧頭。
竇警長頓時抬頭看,只見熊老闆一斧頭下去,剁下王大頂扒着桌子的一截小指。“啊——”王大頂猛地掙開手下們的鉗制,抱着滿是鮮血的左手栽倒在地,痛聲號叫着滿地裏打滾。
竇警長看着王大頂直是發呆,卻沒注意到此刻有人從鐵柵欄外伸進手來,快速探進拎包抽出一個信封。
熊老闆指着竇警長說:“竇仕驍,你給我做個見證!沒拿他人頭,我熊金鬥不是不敢,而是顧忌日本人那頭兒。這顆人頭,還記在賬上,回去告訴日下大佐和野間,這王八蛋算我借給他們的,啥時候沒用了,還我!”
竇警長冷笑說:“哼,熊老闆可真讓我開眼哪,明明是?了,還?得這麼氣宇軒昂,真是佩服!”
熊老闆說:“竇仕驍,我勸你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賣命賣到這個份兒上,日本人也沒敢強令我減免你的高利貸。在這個地界兒上,你、我,對日本人來說,孰輕孰重,大家心裏都有數吧?”
過程中,竇警長全沒注意到又有捏着信封的手伸進鐵柵欄,悄然將信封塞回包內。
“我可以帶他走了嗎?”竇警長冷冷地說了一句,忽就意識到什麼眉頭一跳,當即回頭,見拎包依舊在,不由得鬆了口氣,又看向熊老闆說,“我還忙着呢,沒時間陪着你玩兒。”
說着,竇警長一手拎包,一手握住王大頂,帶他離去。
走進大堂,白秋成和幾名憲兵快步迎了上來。
竇警長對白秋成說:“先把他關起來。”
2
會議桌邊,野間從竇警長手中接過那個信封,翻過封底看了眼蠟封。
野間對竇警長說:“蠟封完整。”
竇警長說:“整個過程,放置回函的拎包都未離開過我的視線。”
野間瞥了他一眼,將信封塞進懷裏,一言不發轉身出門。
在地下室通道,兩名憲兵攥着包紮了左手的王大頂快步走着。快到刑訊室時,王大頂撐住雙腳大聲說道:“我要見陳佳影,我要見她!”他扭臉對白秋成,“竇仕驍說她被關在另一間刑訊室了,我要見她!”
掙扎中,王大頂突然發力,猛地掙出憲兵鉗制,衝到關押陳佳影那間刑訊室鐵門前,拍打鐵門說:“陳佳影——”
“王大頂!”陳佳影驚呼一聲,當即向鐵門奔來。
憲兵和白秋成七手八腳要抓王大頂的手腳,王大頂卻擰着身子左突右擋,喊着:“新佑衛門的回函到了!他會還你清白,賠你公道。”
陳佳影蹭着身子貼到鐵門邊,吼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啪!”王大頂被白秋成重重一警棍打在頭上,頓時暈了過去。
白秋成揮起警棍還要打,卻聽身後一聲呵斥:“夠了!”野間鐵青着臉走過來。憲兵架起王大頂,往另一間刑訊室裏拖去。
接着,野間走進關押陳佳影的刑訊室,面無表情地走到陳佳影跟前,說:“新佑前輩的回函到了。”
在熊老闆的會所裏,一箇中年女子看着兩名手下將一臺收發報機裝進木條箱子。熊老闆走了進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中年女子手中,說:“謝謝你,梅姐。以你的能力,在公務機構應能有很好的位置,而這麼多年你卻甘心爲我造假文件,做假報表,真的委屈你了。”
梅姐笑了笑,說:“裝電報的信封,背面有蓋印的蠟封,我是用吹風機從下梢稍烘軟,再用薄刀片剔開的。回封的過程也很精心,不仔細看,應該察覺不出被動過手腳。”從懷中掏出那張對摺的電報紙:“這份電報使用非通用的代碼序組,而且未經翻譯,應是隻有極少數人掌握的高級別密碼,梅姐我才疏學淺,真的是看不懂,只能照着原樣重打一份。調包的電報跟這封原件,除了紙不一樣之外,沒有任何區別。”
3
在刑訊室,野間無力地揮了揮手裏的電報說:“新佑前輩親自發送的回函電報,內容非常詳盡,字裏行間還多有對你的誇讚,你怎麼忍心欺騙一位如此欣賞你、愛護你的長者?因爲你是中國人?因爲你的組織?”
陳佳影的眉頭微微抖動了一下。
野間說:“電文中對你的講述,與你對自己的闡述基本一致,唯獨這條信息,你所謂的丈夫王伯仁,是新佑前輩改組山東站時與你一同虛擬出來的,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個不存在的人,死了?因爲撞見你和王大頂的婚外關係發生衝突,結果被你們一同殺死,竟還有屍體!這一條就夠了!你從頭到尾所有的謊言,一條信息就全破了。”
陳佳影說:“讓我看看這封電報。”
野間把電報遞給陳佳影。陳佳影看了一會兒,冷冷地說:“口口聲聲仰慕我,考驗來時,卻屢屢站到我對立面,而且你還了解因什麼而任性。”
野間皺眉說:“你想表達什麼?”
陳佳影說:“狗神密碼已被破譯,應是內部泄露,關聯機構需立刻展開徹查。”野間剛要開口,陳佳影低吼,“電報是僞造的!”
野間一驚說:“什麼?”
陳佳影說:“複雜的內心永遠是顛沛的,永遠無法自信,永遠渴望由外力來支撐信念,於是疑似強大的外力來時,你甚至連起碼的檢驗措施都忽略了。再看看您手裏這張贗品吧,機構內部的電報都有專用紙張,而這一封是郵局使用的普通電報紙。”
野間舉起電報紙,抖了幾下,臉色煞白地說:“電報被人調包了?”
在刑訊室,竇警長看着王大頂,說:“能耐啊,一個在外、一個在裏,愣就能相互配合着把事兒攪黃,還差點兒把我設局成罪魁禍首!”
王大頂說:“你不是嗎?”
竇警長說:“你覺着有人信嗎?”
王大頂說:“我可是主動現身要回來的。”
竇警長說:“出去兩個,回來一個,劉金花呢?藏了吧?如果心裏坦蕩蕩,你藏她幹嗎?”
王大頂說:“你怎麼不懂人事兒啊?弄出去了,我還往迴帶,陳佳影她能幹嗎?”
竇警長說:“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詳解陳佳影的回函電報都到野間手裏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這時,日下步和野間走到刑訊室門口。野間說:“竇警長,你出來一下。”
竇警長跟着日下步與野間走了出去,剛走出幾步,野間與日下步便轉身看了竇警長一眼。野間低聲說:“竇警長,事關重大,所以我想確定一下,回函電報交付之前,一直都在你手裏嗎?”
竇警長說:“熊老闆帶人挾持我和王大頂時,放置電報的皮包曾脫離過我的手,但一直在我視線之內。怎麼?電報有問題嗎?”
野間籲了口氣說:“呵,真是一封致命的電報啊!”
4
碼頭裏,一艘小機船停在河岸邊,老左正整理着貨箱。
大當家說:“老左,我想來想去,對您這招兒還是有些擔心。是,紙不一樣,日本人會相信電報被掉過包,可是我覺得沒有毛用,日本人賊得很,一定會去覈實,一覈實,不就露餡兒了嗎?”
老左說:“野間一定會去覈實,但覈實到的內容,一定會不一樣。”
大當家與劉金花不解地看着老左。老左說:“陳佳影知道電報被調包,就會知道我們來了,就會明白我們在配合她顛倒乾坤。因爲有她,我們一些人其實早已掌握了‘狗神’密碼,有能力改動電報內容。正因爲野間必然會做覈實,所以內容改動絕不能在調包的電報上,而應該是他向哪裏覈實,我們就在哪裏操作。因爲功率有限,從日本到這裏的電報需要通過中繼站進行人工轉發,野間覈實內容最快捷的途徑也是通過中繼站,通過那裏得到我們僞造的內容,就會深信不疑,從而認定被調包的電報從紙張到內容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爲了嫁禍陳佳影而爲之,因爲人的潛意識更偏信於自己求證來的信息。”
就在這時,在中繼站所處的島嶼上,幾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妓女陸續踩着甲板下了船,與興高采烈迎來的幾名日兵會合到一起,然後有說有笑向不遠處的小排樓走去。甲板邊一個叫車恩吾的男子,踏着甲板上船到駕駛艙邊,貼到駕駛艙門用指輕叩了幾下,只見駕駛臺下的一個櫃子裏鑽出一個小個子男子。車恩吾與小個子男子比畫了一下後,兩人悄悄向小排樓摸去。
一個士兵守衛在一樓樓梯口。車恩吾笑盈盈地走向這名士兵,說:“秋元君。”
秋元對車恩吾笑了笑。兩人交談起來。
他們交談之際,小個子男子躡手躡腳走到收發報室門口,掏出*開門進去,他躥到一排檔案櫃前,從抽屜裏抽出一個硬紙插袋,然後從插袋內取出一張打印有電碼及對應字碼的電報。小個子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個橡皮軟夾,抽出裏面一張也打印着電碼及對應字碼的電報紙,然後快速修改及置換。完事後,小個子男子迅速溜出檔案室。
在樓梯口,車恩吾看到小個子男子閃身走出了收發報室,便拍拍秋元的肩膀說:“等下好好享受吧。”
野間與日下步走進總機室。野間帶着日下步到桌邊,抓起電話,從一旁抓過記錄簿,邊從上衣兜掏出鋼筆邊說:“我是野間平二,有封電報需要覈實一下編碼內容……”
野間一手抓着話機,一手在紙上飛快記錄着,眉頭越皺得緊。
野間沉默了一會兒,悶聲說:“派人把電報快送過來!”對日下步,“原電報內容與這封被調包的完全不一樣。”
日下步與野間匆匆回到臨時指揮部。野間長長地籲了口氣說:“中繼站的那個函件裏,新佑前輩也講述了陳佳影的亡夫王伯仁不是虛擬的,而是調包電報的人希望我們相信他是虛擬,因爲陳佳影和王大頂合殺親夫太過荒誕而我們都有存疑,拿這個做文章,一擊即中!”
日下步說:“竇警長說裝載電報的皮包一直在他視線裏,他在強調電報絕無動過手腳的可能。”
野間說:“別忘了石原被殺,還是個無頭案呢。”
日下步說:“你的意思是——”
野間說:“案發時,無法證明行蹤的只有竇警長。”
日下步不由得皺眉說:“你是說竇仕驍纔是真正的*?”
野間說:“至少把別人栽成*,真正的*就能脫身。”
這時門開,那警監和野間女祕書走了進來。女祕書走近野間說:“課長,我剛回辦公室,猶太銀行被我們收買的那個統計員就託人送來一份報告。有一個情況非常值得重視,從那個衆籌項目中流出的四億日元並未套現,而是轉入了一個幽靈賬戶,轉賬同日,全球最大財閥羅斯柴爾德家族寄存於猶太銀行一批等價的鑽石,祕密銷賬。”
野間一驚說:“等價鑽石?政治獻金已轉爲鑽石?”
5
裝載着各類貨箱的小機船在河道中行駛着。船上,老左跟煤球、大當家、劉金花圍坐一起說着話。老左說:“根據王大頂的描述,我想陳佳影最初的計劃只爲驚擾猶太人將四億日元流回金融市場,然後分批分量慢慢地轉移出‘滿洲’。正是王大頂和你們毅然決然回來,讓她有了信心和條件,與猶太人換了鑽石,按原設途徑帶出‘滿洲’。”
老左看了眼劉金花,又看大當家說:“柯林斯巴一家及其攜帶的鑽石安全之後,我黨組織會第一時間曝光政治獻金的祕密,南京方面驚慌之下亦會在第一時間進行所謂的闢謠,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能傳到‘滿洲’,這會形成一個對陳佳影和王大頂極爲有利的環境條件。”
和平飯店411房間,美國女士對瑞恩與喬治白說:“剛接到來電,南京政府向美使館做出聲明瞭。”
418房間,蘇聯男士對蘇聯夫婦說:“南京方發表聲明,公開對政治獻金之謠言及散佈謠言者予以抨擊。”
野間與日下步匆匆走進經理室,陳佳影正靜靜地坐在沙發裏發呆。
野間說:“猶太人的四億日元,不是現金而是十二顆等價的鑽石。柯林斯巴一家抵達天津後六小時,中共曝光政治獻金一事,南京方緊接着公開闢謠,而柯林斯巴一家所乘航班的機長隨後失蹤。我們執念於現金而忽略了兌換品,所以搞反了,李佐纔是幌子,真正的祕密途徑就是一個被買通的意大利機長。”
陳佳影看向日下步說:“柯林斯巴離境關鍵時段,您跟野間課長卻在跟老猶太研究數學,而我被捆在一堆刑具前頭無聊到懷疑自己的智商。”
日下步尷尬地說:“這個……”
陳佳影說:“柯林斯巴乘坐客機空運鑽石出境,並且整個過程都有得到中共的幫助?我們晚了一步,若李佐不死,我們就能拷問出這條祕密途徑,柯林斯巴就跑不了。”
野間說:“你的意思是竇仕驍從中搞鬼?”
陳佳影說:“有這懷疑,但還不能確定。”
日下步沉聲打斷說:“陳佳影,你還沒資格說這話。”
陳佳影轉看野間說:“看來真正的回函電報內容已經覈實了,謝謝。”
陳佳影看向日下步說:“您滿肚子尷尬,卻還故作強勢,說明您最後那點兒自以爲正確的判斷也在真相中淪喪,於是對我無所適從。”
日下步盯視着陳佳影說:“別忘了陸黛玲,我依舊無法相信你對她的定性,雖然她下落不明,無法證實自己與陳氏兄弟實非同流。”
陳佳影說:“你要告訴竇仕驍電報被調包,他也會咬住陸黛玲這件事不撒嘴。”
日下步說:“你想表達什麼?”
陳佳影說:“我們都需要得到答案。”
日下步緩緩直起身對野間說:“走吧,叫竇仕驍到指揮部來一趟。”
竇警長走進臨時指揮部。
野間說:“你拿回來的電報被調包了!”
竇警長一驚說:“什麼?電報被調包?”
野間說:“電報紙張非本機構專用,材質有明顯差異。”
竇警長說:“可蠟封是完整的呀?”
野間說:“完整拆封並還原,有較高的技術難度,但並非做不到。”
日下步說:“你不說它一直都在眼皮子底下嗎?”
竇警長一愣,回想當時的情景,突然明白了什麼,轉身撒腿奔出門去。他跑到會所,找到了熊老闆,劈頭蓋臉問:“熊金鬥,你他媽的那天是不是與王大頂一起演戲來騙我,然後把那個電報給調包了?”
這時,野間、日下步帶着憲兵走進來。熊老闆咆哮着說:“放你孃的屁!我熊金鬥喫了蜜啦?沒事兒跟你調包玩兒遊戲?我知道電報在包裏嗎?你告訴我的啊?你他媽狗急跳牆?咬誰不好,你咬我!”
竇警長悻悻說:“少裝蒜!你剁王大頂手指就是爲了轉移我注意力。”
熊老闆說:“轉移個屁!沒你我早剁他人頭了。他王大頂什麼貨色?黑瞎子嶺土匪!每年劫我兩趟貨,我幫他調包?你腦殼裏都是屎啊?”
“熊金鬥!”日下步喝止了熊老闆,隨後看了眼竇警長,“有話好好說,只是瞭解些情況而已,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竇警長指着熊老闆說:“你給我等着!”
6
野間等人來到游泳館,陳佳影已被憲兵帶到這裏來。
竇警長怒指陳佳影說:“你們想栽我,對嗎?因爲電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調包,因爲李佐疑似被我帶了人裹了亂,結果死掉了對嗎?”
陳佳影譏諷地說:“你真有邏輯。”
竇警長咆哮說:“就像之前你們栽了陸黛玲一樣。”
野間與日下步不由得對視了一下。竇警長說:“打個賭嗎?陸黛玲就是南京親日派的密使,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陳氏兄弟是騙子,而她截轉了主導權後,猶太人的錢才真正有了政治意圖,而你卻栽贓她是在跟陳氏兄弟唱雙簧,混淆大家視聽,阻擋她的腳步。”
陳佳影說:“嗯,你還會說陸黛玲逃跑純粹是我逼的。”
竇警長說:“否則她不會主動聯繫關東局,也不會打電話向你示威!”他又看向日下步,“我們有誰踏踏實實確證過,陳氏兄弟到底是不是騙子?”
陳佳影說:“打賭是嗎?好,我應!跟那些傢伙的恩怨,也該了結了。”她轉對野間,“但我需要在大庭廣衆之下應這個賭,希望您把扣押的所有人及各國的代表都帶到這裏來。”
野間對一個憲兵說:“你去通知他們把人帶到這裏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白秋成指揮着憲兵,把人全都帶到了游泳館。
陳敏正說:“我就知道遲早又得繞回到這個問題上來。”
陳敏章說:“我們說過自己是騙子,誰也不信。結果我們說不是,現在反過頭來又不信,這是個死命題啊。我兄弟倆客居異鄉,怎麼在一羣不相信我們自己是自己的人中證明我們自己是自己呢?”
竇警長說:“別廢話,你們的身份函呢?”
陳敏正說:“燒了,在你們剛察覺政治獻金事件的時候。”
竇警長冷笑說:“真是好藉口!”
陳敏正說:“即便留着也是僞造的,在陰謀論者眼中。”
陳敏章說:“所以就是死命題咯。”
巴布洛夫說:“他們當然不是騙子,否則我跟諾爾曼怎會與他們接洽?我方機構非常嚴謹地覈查過他們的身份,確證無疑,但所謂政治獻金來路很不道德,所以早早就給予了拒絕。”
蘇聯男士對日下步說:“恰因爲是政治性往來,錢款來源必須正當。”
美國女士說:“我方也調查過他們的身份,一直密切追蹤,試圖阻止這場背德的交易,甚至一名本地觀察員爲此付出生命代價。”
喬治白對巴布洛夫:“你們什麼時候拒絕這場交易了?”
諾爾曼說:“否則我們不會等在這裏,監督日方在有可能截獲這筆錢款的情況下,合乎道義地進行處置而非與納粹合夥吞沒。”
日下步皺眉說:“諾爾曼夫人——”
陳佳影打斷說:“言歸正傳吧!”轉對竇警長,“這樣可以了嗎?”
竇警長說:“該隱、沃納先生,陸黛玲小姐一定還有更多闡述吧。”
沃納說:“僅就是一面之詞。”
竇警長皺眉說:“你們因爲一面之詞就要帶她會面路德維希會長?”
沃納說:“只爲進一步瞭解真相而已。”
竇警長看到野間和日下步耳語着什麼,越來越惶然。
陳佳影看向日下步說:“日下大佐,這就是我爲什麼要在大庭廣衆之下對賭的原因,我知道那場令人驚悚的演習,源自您對一種難以理解的默契所產生的迷惑,那麼現在這種情境應能讓您有所了悟吧?默契並不需要陣營融合,或者共同目標,當環境條件迫使出口只剩唯一,默契就天然存在。就像現在,各大青樓沒賺到錢,就不約而同地立起了牌坊。”
日下步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悟。
7
熊老闆邊走邊對瘦子說:“那天你被王大頂暴打,然後屈從帶他找我,當時我很沒面子,知道爲什麼現在你還能像以前一樣在我左右嗎?”
瘦子說:“因爲您後來換了想法,開始相信這是一種緣分。”
熊老闆笑道:“剛纔日下步囑咐我別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我就順帶套了些話,我終於知道王大頂在爲誰而戰了。他說是爲女人,別逗了,他在介入歷史!”
瘦子不解說:“歷史?”
熊老闆點點頭說:“他要搞大事兒了!”
此刻陳佳影在經理室裏咆哮着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野間、日下步與那警監正站在她身前,都顯得有些尷尬。
陳佳影說:“要麼別找我,找我就得忍受我的任性,我說過很多遍了,主導者必須是我,因爲我不會左右搖擺,不會被複雜吞噬掉智商!”
野間說:“好了,佳影,剋制一下情緒。”
陳佳影說:“我怎麼剋制?我挖出一個大案步步推進,卻處處被人設障、攪和,逼得我只能押寶給既沒經驗還瘸着條腿的土匪。要說這樣算是讓他建立功勳也就罷了,偏就那麼多人揪着我倆關係無限遐想,無比亢奮地搞着內鬥,成功就在眼前,偏就讓它毀於一旦!”
野間說:“佳影,好了,既然不可挽回,很多事情就讓他過去吧。”接着,他轉身對那警監說,“那警監,先解除王大頂的禁錮吧。”
陳佳影說:“不要!”
野間說:“什麼?”
陳佳影說:“還不到時候。”
野間剛要開口,陳佳影咆哮着說:“竇警長是*,我要查他!但我現在不能表現出來,這道理還用講嗎?”
野間與日下步不由得對視一眼。陳佳影說:“石原被殺後,我和王大頂就開始懷疑他了,但都只是分析,之後事兒趕事兒的,也沒機會進行佐證。”她看向日下步,“無論我跟王大頂做什麼,都會被他繞到我倆是*這個主題上,*在哪兒呢?您眼睛盯着我倆都快盯出血了,就不想想很多次他牽強附會目的是什麼嗎?”
日下步尷尬地說:“其實……咳,我們也是有懷疑的……”
陳佳影說:“有懷疑你還放他出去殺李佐換電報?”
日下步說:“那是野間課長的決定,當時你在場。”
野間說:“佳影,凡事都有兩面性嘛,電報若是沒被調包,他也不會這麼快暴露出來。”
陳佳影說:“竇警長他激怒我了,我要讓你們親眼見他怎樣一步一步現出原形!”
日下步疑惑地看着陳佳影。陳佳影說:“老猶太就是那個核物理學專家,如果大佐依舊堅定於這個執念,那麼現在時間所剩不多,執念亦不受任何人支持,您會怎麼做?”
日下步說:“我會用老猶太的命來證明自己。”
陳佳影對日下步說:“關鍵是讓竇警長知道您要這麼做後,他會怎樣?尤其是在您給予他信任,讓他操刀這事兒之後。”
日下步蹙眉說:“你是說用這個方式讓他現形?”
陳佳影說:“如果他是*,當他確信一個不管有用沒用的老猶太將要橫死,他就會盡最大努力助其擺脫厄運,*從骨子裏相信自己要解救全人類,這就是他們的軟肋。別忘了跟您的小朋友白秋成打好招呼,以便配合。”
8
在臨時指揮部,日下步將一杯茶遞到竇警長面前說:“明知道自己是對的,以致爲此不惜生命,而你和所有人在惑心者的聒噪下卻把我當成瘋子。就像你現在,比誰都更像敵人,你怨恨所有人瞎了眼蒙了心,也怨恨自己做不到像陳佳影那樣善於蠱惑,晦澀到絕望。”
竇警長苦笑說:“沒想到最後唯一信任我的居然是最討厭我的人。”
日下步說:“否則王大頂早就解除禁錮了。他和陳佳影要接着打配合,情況就更復雜了。知道我爲什麼在矛頭全都指向你時卻不下判斷嗎?恰就因爲我討厭你!你恃才放曠、目無尊卑,甚至連香雉將軍都不憚頂撞!如果你心有反念,怎麼敢?”
竇警長嘆息說:“其實我也在改啊。”
日下步閉了閉眼睛說:“老猶太就是那個核物理學專家,請相信我,陳佳影和那些傢伙玩的把戲,拿你們中國人的話說叫‘燈下黑’,故意把他扔出來讓人以爲他就是個一文不值的草芥,那麼,既然這樣,就對賭吧。”
竇警長說:“您希望我做些什麼?”
日下步說:“他心臟不適,需要送院治療。你和白警員負責這事兒,到醫院後製造機會放他走,然後跟着,看他去哪裏跟誰接觸,如果與美蘇任何一方機構有關,就立刻殺掉。怎麼做得不露痕跡,你們自己想。”
竇警長說:“如果不是呢?”
日下步說:“一樣殺掉,然後我要讓瑞恩、巴布洛夫那些傢伙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他們當時的反應,就是我驗證自己對錯的參照。”
日下步走出指揮部,直奔入經理室,陳佳影輕輕關上房門。
陳佳影說:“我沒猜錯的話,竇警長第一時間會撲向王大頂。”
日下步說:“應該是這樣的。”
陳佳影說:“這就是我暫時不給王大頂解除禁錮的原因,王大頂現在的處境就代表我們當前的態度,他必須要做驗證。”
幾乎與此同時,竇警長衝進刑訊室,面無表情地看着王大頂說:“你跟陳佳影都知道老猶太的祕密,對嗎?”
王大頂說:“我去,老猶太又怎麼啦?”
竇警長說:“你心知肚明。”
王大頂咆哮說:“竇仕驍,你少來這套!沒招了,是吧?弄個十三不靠的老東西來詐猛子,有點兒出息行嗎?”
話音剛落,白秋成揮起警棍雨點般打向王大頂。
竇警長對白秋成說:“剋制一下!”
說着,竇警長匆匆走了出去,白秋成跟了上去。剛走到關押老猶太的刑訊室門口,那警監和兩名抬着擔架的憲兵也正好從裏面匆匆出來。那警監看到他們後,喊道:“竇仕驍,你幹嗎呢?”
竇警長說:“我們來看看老猶太。”
那警監小聲地說:“老猶太有冠心病,現在出現休克反應,含了兩顆硝酸甘油沒見緩解,得送醫院。這種心源性休克,服用對症藥物後恢復會很快,所以放他行動是可以的。大佐啥想法已經私下裏跟我說了,唉,草菅人命的事兒都他媽讓滿警去幹。”
白秋成“呼”地拽停竇警長說:“大佐給你佈置任務了?”
竇警長說:“孫子唉,他還信任我讓你特失望,對嗎?”
一輛救護車開進場院,老猶太被抬上救護車。
此時,在一個房頂,蹲在煙囪邊的煤球正遙看着飯店這邊……
9
竇警長與白秋成走向病房。竇警長說:“其他病人都換去了別的樓層,只剩老猶太,辦公室留兩名醫護人員即可。”
一名醫生與一名護士從病房裏出來,正與竇警長他們打了個照面。醫生說:“剛給病人注射了藥劑,應該很快恢復。”
竇警長瞥了眼病房內牀上的老猶太說:“謝謝。”
接着,竇警長與白秋成往走廊走去。竇警長說:“樓層一共三個出口,兩個出口的門都已上鎖,只留西頭這個出口。”
竇警長瞥了眼病房外的警察B、C說:“林東和段有清我調回來了,自己人,好用。我吩咐過他們,見老猶太恢復差不多時,假裝疏忽,給他創造逃跑條件。”
竇警長打開門,帶着白秋成沿樓梯下行說:“老猶太只能走這個出口,所以二樓和一樓梯堂附近各設一名便衣就行了。”
過了一會兒,竇警長與白秋成走出大門。竇警長說:“我倆守外頭,儘量隱蔽一點兒,等老猶太出來之後,尾隨盯梢。”
兩人來到附近一棵大樹邊站定,竇警長說:“院內和前後門外都布有便衣,但人數不多,所以咱倆得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懂了嗎?”
白秋成點點頭。
在醫院的備件室,一把*在鎖眼裏轉了幾下,隨即“咔嗒”一聲輕響,門被打開,老左與劉金花閃了進來。
老左與劉金花走進儲衣櫃,各挑一件白大褂穿上。
在病房裏,老猶太睜開眼睛,細細地吐了口氣,緩緩抬起雙手。
門外的警察B、C對視了一眼,故意大聲說:“咱抽根兒煙去?”
兩人向走廊一端走去。
老猶太躡腳走到門邊,探出腦袋朝兩邊看了一眼,往走廊右端走去。當他走到應急通道時,門突然打開,一隻手伸出猛地將他拽了出去,沒等老猶太喊出聲來,便被裝扮成醫生的老左捂住了嘴。隨即一身護士裝扮的劉金花也現出身來,老猶太頓時瞪大眼睛不再掙扎了。
劉金花對老左說:“他認出我了,鬆開吧。”
劉金花把一件白大褂遞給老猶太說:“把衣服換上,咱跑。”
在醫院樓外的大樹邊,竇警長向樓門方向看了看,又往小樓右端看了一下,那邊的便衣朝竇警長點了下頭。不遠處的小樓側門,倆醫生和一護士走了出來,邊交談着邊向樓後走去。他們正是老左等人。他們走到停車場,煤球正靠站在一輛救護車邊。他們上了救護車,煤球把救護車開出了醫院。
這時,竇警長抬手看了一下表,對白秋成說:“從進和平飯店到現在,九天了,短短九天時間,所有人背後嘴臉都露出來了,也都回不去了。”
白秋成說:“你真的認爲大佐對老猶太的判斷是對的嗎?”
竇警長說:“跟你想幫他燒人一樣,無所謂對錯,表忠而已。我當時想吧,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如果對了,就算沒有錯過。”
白秋成說:“我剛纔一直在琢磨,你安排放人、跟人,然後殺人,完全依循大佐的指示,可你就沒想過嗎?萬一大佐是對的,那老猶太那麼重要的人物,除了跑,沒人營救嗎?”
竇警長與他對視一眼,突然想起了什麼,撒腿向樓門奔去。
竇警長和隨後跟上的白秋成奔到臺階邊,卻見警察B、C跑出門來。
竇警長說:“你倆怎麼出來了?”
警察B說:“您怎麼還在這兒?”
白秋成說:“老猶太離開了?”
警察C說:“你們沒見他嗎?”
竇警長一驚,急忙跑進病房,看到空蕩蕩的病牀,轉身奔了出去。這時,白秋成走到應急通道,打開了門喊:“竇警長,這門沒鎖。”
“什麼?”竇警長向白秋成奔去,“怎麼回事兒?我親手鎖的。”
白秋成對便衣說:“聯絡院外便衣,看那邊有沒有什麼可疑情況。”
便衣應聲跑開,白秋成轉對竇警長說:“竇仕驍,你徹底現形了!”
竇警長說:“你說什麼?”
白秋成大吼:“給我拿下!”
警察B、C當即撲上去,將竇警長抵到牆根,鉗制住胳膊。
竇警長掙扎說:“你們瘋啦!給我放開!”
話音未落,白秋成的手槍已抵到了竇警長嘴前。
白秋成對警察B、C說:“給我押走!”
在臨時指揮部的日下步接到電話,掛下話機後,咬牙切齒地說:“竇仕驍!果然是竇仕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