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娥單薄的身軀,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着我們倆人,捋了捋耳邊的髮髻,紅腫着眼珠子,小嘴微張:“你,你們找誰?”
“呵呵,你是張姐吧?”我笑着上前一步,她有些緊張地放下簸箕,後退一步。
“呵呵,張姐你好,我是安泰建築公司的,這是我的名片。”
張曉娥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有些忐忑接下名片。
她掃兩眼,隨即抬頭看着我:“我不認識你啊。”
我被這女人的天真,整得直想發笑,卻耐着性子解釋道:“以前不認識,現在就認識了。”
張曉娥,不僅是擁有土地面積最大的一個農戶,還是被小桃和白浩,一致認爲最容易被我們簽下的農戶。
“我們今天找你來,是想給你商量點事兒……”
“啊……”她看我們也不像壞人,這才放下心來,不過也沒有請我們進屋,而是搬了幾把椅子,一壺茶水,坐在了院子裏面。
……
十分鐘後,我有些驚愕地看着張曉娥:“張姐,你說啥,還有其他人,要買你家地啊?”
“誰啊?”大福跟着皺眉道:“他有咱出的價錢高麼?”
“……是村裏的。”張曉娥面色緊張,猶豫糾結半晌之後,才輕聲說道:“他前兩天就來了,丟下兩萬塊錢,說第二天就去村委籤轉包協議書,但不知爲啥,他沒來。”
“呵呵,兩萬……”我呲了呲牙,看着張曉娥說道:“張姐,他拿來,最多就是自己搞農戶產業,我們公司,卻是拿來投資的,價碼和前景,都不能相提並論。”
“不是,華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買地,究竟是幹啥?”張曉娥有些不解地看着我,其實在我們開出價碼之後,她就有點動搖了,因爲在兩百萬和兩萬之間,只要不是傻子,都會選擇多的那一個。
“咱是建築公司,能幹啥啊?”我用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名片,一筆帶過。隨即笑道:“張姐,我們來之前,你的情況我們就瞭解了,之所以給出這個價格,我相信,其他人肯定是不會給出這麼多的,一來是咱公司有資源有運作渠道,二來,呵呵,臥龍村這環境,還真就沒啥人,願意來投資。”
張曉娥聽到這話,雙手緊張地捏着衣角,牙齒死死地咬着嘴皮,一言不發。
“張姐,你要願意賣,咱可以馬上籤合同,因爲我們公司的投資項目,很快就要啓動,錢的問題,用卡還是現金,你選。”我叼着煙,坐在小凳子上再次加了一把猛火。
“唰!”她抬頭看着我,紅腫的眼珠子,開始驚疑不定。
“叮鈴鈴!”就在這時,堂屋內的座機響起,她摸了一把眼睛,起身道:“你們先坐,我接個電話。”
“好,你忙。”
“誒!”
十幾秒後,張曉娥邁步進屋,我和大福則是小聲嘀咕了起來。
堂屋內,張曉娥一把抓起座機話筒:“喂,三哥,你們到了麼?”
“哎呀,幺妹,我在大哥家呢。”話筒那邊,是張曉娥的娘屋人,親哥哥。
“啊……”張曉娥一聽,頓時秀美緊蹙:“大哥咋說啊?”
“……妹子啊。”三哥沉吟半晌,說道:“大哥幫忙問了下,你村那個二驢子,真不是個東西,小媳婦兒老太太他都能欺負,聽說前些年還拿菜刀砍傷幾個鄉親。”說道這裏,三哥再次一頓:“幺妹……實在不行,地就賣給他吧,你回來,幾個哥哥也不能讓你餓着。”
“……”張曉娥死死地抓着電話,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地低吼道:“三哥,這是志成生前的希望啊……”
“不是,幺妹,咱活人總地有奔頭吧。”三哥艱難地張嘴解釋:“志成走了幾年,你看看這些年,周圍那些胡言亂語的人,差點沒把你家房梁給震塌了,你一個人,咋能支撐起來啊,再說了,真不是哥哥們不幫你,爸媽在我家養着,你兩個侄兒都還上初中,大哥家的孩子,年初結婚,馬上就要抱孫子了,你說……”
聽到這話,張曉娥雙目含淚:“三哥,你別說了,我知道你們的難處。”
“幺妹……”三哥一愣,在電話裏喊了一聲。
“放心,我不會做傻事兒。”張曉娥握緊拳頭,厲聲說道:“但我也不會,讓志成的心血,變得這麼廉價。”
“幺妹,咱要不……”
“啪!”
張曉娥一把掛斷電話,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轉頭看向院子裏那兩個面容帶笑的青年,腳步堅定地走了出去。
“張姐,怎麼樣,咋想的?”我和大福,立馬起身。
張曉娥站在對面,雙目帶着恨意和希望地看着我:“華子兄弟,地我能賣,但我有個要求。”
“啥要求,你說,我聽聽……”
……
八分鐘後,我和大福出門,上車。
“先走。”我眉頭緊皺地說了一句,白浩無聲地發動了麪包車。
村子的道路,很窄,所以開得很慢,不一會兒,眼看就要出村口。
“吱嘎!”麪包車一個猛地剎車,我雙手扶着前座座椅,撞得腦袋生疼。
“草泥馬,走路不張眼睛啊?”小柯坐在副駕駛,揉着胳膊朝着車外的一個漢子就大罵。
我和大福跟着轉頭,車頭處,一個打扮埋汰的中年,長着一張坑坑窪窪的臉蛋,有些驚訝地看着小柯。
“哎呀臥槽,還有敢罵我的人麼?”他摸着腦袋,拽掉嘴上的菸頭,神態奇葩。好像有人敢罵他,就跟得罪佛祖差不多,逆天了。
“草泥馬,就罵你了咋地,你特麼走路不看道兒,撞死你活該!”小柯一聽這話,頓時罵罵咧咧地就要下車。
“草,這人一看就是農村痞子,你跟他吼個毛線。”我捂着腦袋,一把抓住了小柯的衣領。
“哎呀,小比崽兒,你下來,我特麼找你廁所談話。”中年伸手就要抓小柯的脖子卻被大福攔開。
“哥們兒,算了,又沒真碰着,沒完沒了的幹啥?’
“草泥馬,你這說的是人話麼?”中年一把指着大福罵道:“這特碼臥龍村,還沒敢罵我的呢,我今兒就非得把這比逼崽子扔進他媽肚子裏回爐不可。”
大福一聽,恨得牙根直癢癢。
“浩子,走。”我無語地掃了一眼,白浩聽言,猛地起步,麪包車遠去。
“呸!草,開個破麪包你嘚瑟個幾把,等這事兒一過,老子非得讓軍兒也給整一個。”看着遠去的麪包車,中年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痰,轉身朝着張曉娥家的院子走去。
麪包車上,面對小柯的嘮叨和大福的發狠,我煩躁地說道:“別特麼吵了,一個農村痞子,至於咱們研究麼,還是好好想想,咋拿下張曉娥手裏的地吧。”
“她,啥要求啊?”白浩盯着前方,輕聲問道。
“就倆人,都欺負過她,咱要買地,必須得讓這倆人出點血。”
“哎呀臥槽,這娘們正經挺狠吶。”小柯摸着腦袋一笑。
“這也是被欺負慘了。”我低頭一嘆:“誰特麼不想好好過日子啊,但老實人你要一直捅咕,那脾氣上來,比驢都犟啊。”
“也對。”白浩點頭:“處理這邊,那趙長髮那邊,咱再晾一段兒啊?”
“晾不了。”我鬆了鬆衣釦。
“咋地呢?”
大福無語地接話道:“張曉娥要整的,就有他一個。”
“草!故事真他媽曲折。”
……
話說二驢子差點被麪包車撞到,心情很不美麗地來到張曉娥院子。
看見張曉娥正在收拾剛纔的板凳,頓時站在門口喊道:“咋地,協議書擬好了麼,咱現在就去簽了唄?”
“沒呢。”張曉娥一看又是這殺神,下意識地拿着小板凳,神色緊張地說道:“賣地畢竟不是啥小事兒,我得等我孃家人來幫忙做主。”
“呵呵……咋地,想整我啊?”二驢子咧嘴一笑,神情輕鬆。
“不不不。”張曉娥嚇得連連擺手:“就是我不懂,請他們幫忙寫協議書。”
“草,反正你拿錢了,最多一天。”二驢子說完,直接轉身走了,但他嘴上的一天,還沒過,自己就特麼悲催地進醫院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