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耳邊傳來哧的一聲輕笑,阿如睜開眼睛,見趙如意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他蹲下和她平視,溫柔地擦掉她的淚水,輕聲道:“怎麼哭了?我真的沒殺他們,不信你去看看。”
說罷拉着她的手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他的呼吸、他手指的溫度,趙如意的一切都對阿如有莫大的吸引力。她幾乎做夢一般隨着他站起,隨着他轉過通道,走向後殿。
侍衛們跟在後面,趙如意轉頭微微一笑:“陛下和我單獨有點事情。你們退下,去後宮領賞吧,今天的事不要多嘴,嗯?”
侍衛們紛紛答應,這等曖昧的場面,他們還留着找死嗎?他們想着前面押解王敢二人的侍衛會留下保護,卻不知那些侍衛剛剛也被趙如意支開了,那些人也以爲他們會留下保護。
阿如跟着趙如意來到偏殿,推門就見到王敢和王庶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她一驚,隨即眼神便黯然了。
“你不信我?他們沒有死,只是一點*,不信你去看看。”趙如意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阿如十分意外,幾步進入殿中去看王敢,卻見他臉色紅潤,呼吸正常,果然沒有死。阿如剛剛一喜,偏殿的門突然咣的一聲關上了,隨即金屬聲響,門上被加了一把鎖。
阿如惶恐不已,幾步奔回門邊,不住拍門。拍了幾下,鼻中聞到一股甜香,她漸漸失去了知覺。
聽到門內漸漸沒了聲音,趙如意咬着牙將準備好的一桶油脂潑在門上。
他心中對阿如未嘗沒有歉意,但是王庶是一定要殺的!她既然攔着,那就連她一起殺了吧,正好可以把行刺的罪名落實!
他潑完油脂,正準備點火的時候,聽到宮中鼓響錚鳴——有人闖宮!
霎時間無數腳步聲同時向武英殿靠攏,趙如意心中大恨,聽聲音只怕有幾百人!就算他立即點火,都有很大可能被人救熄!趙如意知道萬一被人救熄,那一切就會敗露,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他只得先弄滅火把,想去前殿先將這些人應付離去。
撒謊多了總會有破綻,補了這裏也會露了那裏,侍衛們雖然因爲那把禁宮劍不敢進來,但是霍慶陽本就是冒死闖宮進來的,也不差這一道殿門,他摘下劍進來了。趙如意吸取剛纔的教訓,拉了一道不透光的布簾,想將他騙走。但他今晚連番受挫,心中本就慌亂不已,難免不夠仔細,一句話說錯之後便句句出錯,居然被霍慶陽識破了!
他對別人狠,對自己也足夠狠,竟然在這個關頭,合身撲到劍上,然後反咬一口,將一切推給了霍慶陽。
這當然也不是長久之計,迷香這個東西吹吹風就解了,不過霍慶陽就是說自己冒充了皇帝,王庶和王敢也未必相信。相信也無妨!三個人都餵了啞藥,因此都不能說話了。他十分清楚阿如對他的迷戀,心知只要堅持說出想法,阿如很可能會幫着他的!他不需要很多時間,只要騙過一時就好!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一點機會就好!
所以他儘管受傷極重,卻用力忍耐,就是不肯倒下,一定要等着方行舟將阿如救回來。
方行舟感覺阿如氣息如常,不由喜出望外,不管怎麼說,找到活着的皇帝就已經是大喜,至少最可怕的事情沒有發生。方行舟先一把扶起她,顫聲道:“陛下,您沒事嗎?”
阿如毫無反應,方行舟心中不安,欲掀開她的面紗查看鼻息。誰知手指剛剛碰到面紗底部,阿如身子一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人在門口,最先呼吸到新鮮空氣,很快就清醒了。
剛一清醒,便見到近在咫尺的方行舟,他一隻手還放在自己下巴上,阿如驟然大驚,全身劇烈顫抖了一下,掙扎着就要爬出去。
方行舟見皇帝看他彷彿看見惡鬼,眼中恐懼無法言說,自己也嚇了一跳,慌忙鬆開手,問道:“陛下!您怎麼了?”
阿如慌慌張張地後退,退出幾步,她也看清了這個男子是方行舟,但是心中的恐懼仍然未去,她急急轉頭,四下尋找趙如意的身影。
方行舟大急,心道陛下莫不是失心瘋了,又上前一步,問道:“陛下,您怎麼了?快說話啊!”
阿如背後碰上廊道,心中急得不得了,她哪裏能說出話來?趙如意呢?他呢?他在哪?快點來救救她!
這時偏殿中空氣進去足夠多,王庶和王敢也慢慢醒了。他們剛剛吞下啞藥,喉嚨劇痛無比,還沒有徹底清醒,便已經捂着嗓子*起來。
但是這*卻只能發出空氣破出的嗬嗬聲,聲音也小得不得了。
方行舟一聽就明白了,他看看阿如,又看看他二人,驚怒交集:“陛下!您們喫了啞藥!是誰幹的?”三個人當然不能回答,方行舟大叫:“御醫來了沒有?御醫!”
這時正殿傳來趙如意焦急而又嘶啞的聲音:“方大人?陛下可好嗎?”
阿如全身一顫,轉身就急急向聲音來處而去,很快就跌跌撞撞來到正殿。
一進門,趙如意滿身鮮血的樣子就進入她的視線,阿如雙眼猛然瞪得滾圓,隨即撲過來,拉着趙如意的手,眼淚雨點般落了下來。
趙如意神情一鬆,只覺眼前發黑,他咬着牙道:“陛下無事吧?”
阿如哭着用手捂着他胸口那個不斷往外冒血的傷口,只覺自己的心裏也被刀穿透了。趙如意連連向她使眼色,她也沒有看見。
太醫院值夜的好幾個御醫都匆匆趕來,一下子見了四個重量級的病號,全都緊張無比,一一診治。
趙如意傷在右肺,傷勢極重,現在還不好說能不能活下來,要看今後幾天他能不能喫下藥,會不會高燒不退。奇怪的是,一般這樣重的傷勢,受傷的人應該昏迷不醒,但是趙如意儘管虛弱無比,卻始終清醒,還能清楚地說出話來。
另外三人是同樣的問題,殘留的*已經算不得什麼了,但他們都被餵了能致啞的藥物,御醫們連是什麼藥物也認不出,這便無法可解了,只怕今後三人都將再也無法說話。
御醫們冷汗涔涔,王敢和王庶還好說,陛下也同樣啞了,如果治不好,怕是連命也賠不起。
御醫們戰戰兢兢地謝罪,然而陛下似乎對自己今後不能說話絲毫也不在意,一雙眼一顆心都放在趙如意身上。
趙如意只覺眼前越來越黑,他忍着劇痛,對衆人道:“陛下正在接見英國公和顯親王,霍慶陽深夜闖宮……誰知他們相互勾結……意圖謀反……我拼死護主……霍慶陽他……他就……刺我一劍……”
他語焉不詳,說出話來破綻百出,但是他以這個隨時會斷氣的情況,誰會要求他一定得把話說清楚?何況無數雙眼睛親見,霍慶陽手持利刃,將他刺穿,連御醫都說他生死難料。如果說是栽贓,那麼這個代價也太大了吧?
這段話耗盡了最後的力氣,趙如意他雙眼緊盯阿如,示意她點頭。只要皇帝點頭,真的假的、黑的白的都不那麼重要了。
趙如意眼前全都黑了,阿如有沒有點頭,他根本沒有看見,就再也支持不住,徹底昏了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