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大鵬單腳踩在會議桌上,蒼蠅拍揮下,猶如鞭子揮舞的破空聲。
“我再問一次,上個月公司賬上消失的三萬塊,到底是誰幹的?”
他目光陰鷙的掃過面前四個戰戰兢兢的員工,“今天抓不出這個老鬼,誰也別想下班!”
喬彡受不住,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是我!上個月公司通馬桶的錢都是我墊的,到現在還沒報銷!”
大鵬把蒼蠅拍按在他肩上,“這跟公司有什麼關係,誰弄堵的你找誰去。”
白客縮在角落裏,把筆記本擋在臉前,聲音悶悶的。
“老闆,我覺得我們應該報警。”
“報什麼警?”大鵬一拍桌子,“報警查出來是我自己花的怎麼辦?”
這就是區別於原版的改動之一,審訊者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說破。
張一博手持着攝像機,緩緩推向倪伲。
她坐在長桌的末端,旗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脊背挺直。
在一羣歇斯底裏的男人中間,她一句話沒說。
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懸念。
多人戲的好處在於,幾個老油條把戲撐住,倪伲就不需要做太多,她只要坐在那裏就夠用了。
大鵬開始逐個審訊,臺詞全被替換成了職場版本。
“說!週三下午兩點到三點,你去哪了?”
小愛滿頭大汗,“上廁所了!”
“少跟我來這套,上廁所上特麼一個小時?”
“老闆...我竄稀了。”
“竄稀?你特麼又竄稀?這就是你一個月領了三十包抽紙的理由?”
審着審着開始跑偏,氣氛也越來越荒誕。
大鵬和喬彡你來我往,接梗越來越順,小愛也逐漸放開,貢獻了幾個不錯的臨場發揮。
任平生注意到,倪伲的肩膀在慢慢放鬆。
她的眼神變得自然,注意力不再放在裙襬上了,開始跟着現場的節奏走。
當大鵬說出某句特別離譜的臺詞時,她的嘴角甚至不自覺的動了一下。
好的跡象。
但問題也來了。
“那就是你!”大鵬猛地轉向倪伲,“別以爲你是公司前臺,我就不能對你用刑!”
說着,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把“不求人”,在桌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按照劇本,倪伲的臺詞是:“我不知道錢去了哪,但我上週幫你買的假髮,你也沒給我錢。”
可她看着大鵬那張油膩且極其認真的臉,再也忍不住了。
“噗。”
笑了。
她明明已經努力剋制了,但大鵬太滑稽了,再加上喬彡在旁邊瘋狂遞眼色使暗號,她終於沒繃住。
“對不起對不起!”倪伲立刻用手捂住嘴,“再來一次。”
“沒事沒事,正常。”任平生在後面喊了一聲。
重來。
大鵬再次轉向她,這回他故意把下巴抬得更高,表情更囂張。
倪伲深吸一口氣,對上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
“噗哈哈哈哈!”
這次笑得更徹底,直接趴在了桌上。
周展言在場外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倪伲慢慢適應了笑點,雖然不會笑場了,但臺詞接的極不順暢。
第六條NG之後,她低頭絞着手指,沮喪的道,“對不起任導,我...”
一個從小到大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的人,接受不了自己連一句臺詞都說不完。
“休息五分鐘。”
任平生走過去,遞給她一瓶水,“別有負擔,咱們拍的是網劇段子,不需要電影裏那種長鏡頭。”
他指了指周圍的三個機位,“所以,你只要有任意一小段對了,我就能在後期拼出我想要的東西。”
倪伲眨了下眼睛,“真的?”
“真的,你以爲大鵬和白客剛開始拍《屌絲》的時候就不NG?”
旁邊的白客也跟着安慰:“是啊學妹,你就放心大膽的演,我剛開始拍的時候,一看到鵬哥這臉就笑場,習慣了就好。”
大鵬在旁邊探頭,“喂喂喂,挑這種丟人的事兒說幹嘛。”
“我說的是事實。”
“那也不用當着人姑孃的面說啊!”大鵬小聲嘟囔了一句,被喬彡誇張的勒住脖子,拖到了一邊。
在衆人的打趣中,緊張的氛圍消散。
任平生看着倪伲,“你放輕鬆,能拍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剩下的我來兜底。”
倪伲看了他一會,才點下頭。
接下來幾條明顯鬆弛了很多,雖然還是會笑場打結,但也能很快的調整回來。
最終,這場羣戲,磕磕絆絆的拍完了。
那幾個笑場的素材,他沒讓張一博刪。
有些東西不能刻意營造,比如一個女神在一羣蠢貨面前實在繃不住的樣子。
觀衆喜歡完美,但更喜歡完美被打破的那一刻。
這些素材另有大用。
第二天的拍攝輕鬆不少,主要是圍繞倪伲身材展示的特寫鏡頭。
沒有臺詞,只需要她穿着旗袍坐着站着,在走廊和門口走兩步,又或者給幾個眼神。
推拉搖移,在任平生的指揮下,這些流量密碼很快就湊齊了。
這種純視覺的鏡頭,倪伲反而更自在,畢竟她已經當了幾個月的office lady,對被看這件事已經習慣了。
下午錄完配音後,前期工作全部搞定。
晚上,任平生在公司附近訂了位子,把所有人都叫上,算是這一集的殺青宴。
周展言不客氣,坐下就開始點菜。
“你比我還不客氣,”任平生看着她。
“來都來了嘛,”周展言理直氣壯。
熱氣騰騰的包間裏,衆人推杯換盞。
幾杯啤酒下肚,大鵬的話匣子就關不上了。
“不是,我說句心裏話,”幾杯啤酒下肚,大鵬的話匣子就關不上了,“妹子,你這條件不當演員,可惜了。”
喬彡在旁邊點頭,“是啊,沒見過上鏡這麼好看的。”
白客悶頭喫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平生哥眼光確實準。”
“所以說嘛,”大鵬越說越興奮,一拍桌子看向倪伲,“你要不乾脆辭了那個什麼實習,直接加入咱們得了,那生平視也算有自己的當家大花旦了”
“當家花旦?”周展言眼珠子一轉,“大鵬哥啊,你們這開得起外企的高管年薪嗎?”
大鵬被噎了一下,轉頭看向任平生,擠眉弄眼。
“平生,聽到沒?人家嫌咱廟小,要外企高管待遇呢!這錢我可出不起,得你這個當老闆的掏腰包啊。”
倪伲夾着一塊魚肉,沒吭聲。
任平生放下筷子,“行了,別起哄了,人家有自己的規劃,趕緊喫,她們一會兒還要趕車。”
大鵬撇了撇嘴,識趣地閉上了嘴。
飯桌的話題被拐到了別處,聊起了後期剪輯和上線的排期。
倪伲安靜地喫着飯,偶爾被周展言拽着碰一下杯。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任平生身上,第一次認真思考,除了白領以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