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劇組從soho物業那兒租下了一間會議室。
採光很差,正好省了遮光的麻煩。
屋內的暖光燈全關掉,換成側打的冷光。
今天的任務,是拍攝《報告老闆》第二集——《風聲篇》。
原版裏最讓人記住的,當然是審訊室裏的那段劇情。
搬進《報告老闆》,改成老闆設了個局,把所有人叫來開會,實際上是要揪出公司裏偷偷幹私活、喫回扣、虛開發票的叛徒。
大鵬比任平生早到了半小時。
他今天梳着一個油光鋥亮的大背頭,上身套了件印花襯衫,往會議室門口一戳,喬彡看了一眼就樂了。
“你這打扮,是來拍戲還是來收賬的?”
“懂什麼,”大鵬摸了摸鏈子,環顧四周,“學妹還沒來?”
喬彡搖搖頭。
大鵬就開始催白客。
“你們倆說實話,那姑娘到底怎麼樣?”
白客看了小愛一眼,含糊其辭,“就...挺好的。”
然後把頭一低,專心翻起了劇本。
“挺好的是什麼意思?”大鵬又向小愛追問,“跟蒼老師比如何?”
“風格不一樣....”小愛老老實實說。
大鵬追問:“那比Baby呢?”
小愛往嘴裏塞了塊餅乾,避開他的眼神,“....各有千秋。”
“就這麼個簡單問題,硬是被你們倆給我說成了高考作文,”大鵬站起來揹着手踱步,“好看說好看,不好看就說不好看,這很難嗎?”
喬彡也湊過來,“是啊,有什麼不好說的?任導這次該不會走眼了吧?”
“人家還在上大學,”白客替倪伲說了句公道話,“蒼老師和Baby都是出道幾年的,能比嗎?”
“行了,你倆別議論了,”張一博從設備箱裏探出頭,“等會兒看了就知道了,任導的眼光我信。”
大鵬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重新往門口靠着。
門開的時候,任平生走在前面,倪伲和周展言跟在後面。
倪伲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色外套,頭髮隨意扎着,臉上就是出門前塗了層隔離的樣子。
站在任平生旁邊,說不上哪裏特別出挑,但個頭擺在那,整個人看起來,確實跟蒼老師和baby不一樣。
但大鵬總覺得少了什麼,他禮貌的打了個招呼,就走回喬彡身邊。
等倪伲跟着化妝師去化妝了,大鵬才湊到任平生邊上,壓着嗓子,“這就是你千裏迢迢找來的人?”
任平生沒理他。
“不是,我就隨口問一句,”大鵬比劃了下,“就說氣質吧,周訊那是上來就能壓住全場,李冰是一眼就能看得人....這個,也沒咱們要的那股嫵媚勁吧?”
“還特地去瑞蚨祥給她定了套旗袍。”喬彡從後面補刀。
“妝造完你再說。”任平生把攝影機包拎起來遞給張一博,終於回了一句話。
化妝這件事任平生盯得很緊。
他把參考圖推過去,是他自己手畫的,眉峯位置、弧度走向,畫得很簡單但很清楚。
“這個眉形,眉峯微揚,不要過於上挑,最高點別超出瞳孔外側,眉頭顏色淺,往眉尾走加深,要有毛流感,不能畫成一條線。”
妝造師看了看圖,又看了看倪伲的原生眉,“她這個眉頭本來就比較靠近,我稍微修一下....”
“修,但保留弧度,不要變成平眉。”
周展言坐在角落裏,眼睛在任平生和妝造師之間來回轉,最後轉到倪伲臉上,壓着聲音問,“他懂這些?”
倪伲沒答她。
“我就是好奇,”周展言自討沒趣後,只好閉嘴,坐在旁邊當人肉攝影機。
眉毛之後是底妝,修容的手法任平生也說了意見,下頜角收一收,山根提亮。
眼妝他說了兩個字,“清冷”,妝造師心領神會,眼線不拉長,着重加了眼尾的深度。
整個過程倪伲坐在那裏一動沒動,偶爾從鏡子裏打量一眼任平生,沒說話。
換上旗袍之後,她從簾子後面走出來的時候,周展言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眉眼如絲、紅脣似火、一舉一動都散發着致命魅惑的女人,是跟自己睡了三年的室友。
“我認識你快四年了,都不知道你長這樣!”
倪伲沒回答,因爲她自己也不知道。
骨相這種東西,素顏的時候被掩蓋,化了合適的妝就會從皮下往外滲。
三庭的比例,臉型的留白,撐起旗袍的肩線,眼尾那一筆加深之後帶出來的神韻。
大鵬聽到動靜抬起眼,對上視線,手裏的詞本啪一聲掉到了地上。
喬彡彎腰幫他撿起來,把詞本塞回他手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剛纔說不夠成熟?”
大鵬嚥了口唾沫,半天沒說出話來。
任平生站在機位旁邊,看着眼前的“成品”,心裏暗自點頭。
體態上確實還欠缺很多,沒有經過老謀子那兩年的特訓,還沒有後來那種一步一搖皆是風情的神韻。
但這次只需要客串幾個固定鏡頭,沒有複雜的走位和臺詞。
足夠了。
剩下的,就靠拍攝手法和後期剪輯去填補。
布光確認完,任平生開始安排機位。
這裏他做了個和以往不一樣的決定,會議室裏一共架了三臺攝影機。
正面一個固定機位,對準倪伲會議桌上的上半身。
然後他讓張一博把第二臺架到了倪伲的斜後方,低機位,仰拍,對着她藏在會議桌裏,旗袍開衩下若隱若現的小腿。
還有一臺,在張一博手裏,繞着她伺機而動。
倪伲坐在椅子上,被這陣仗嚇得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沒見過鏡頭,但她從沒被這樣圍獵過。
尤其是腳邊那臺幾乎貼着地面的,她併攏雙腿,下意識拽了一把旗袍的裙襬,生怕自己走光。
“任導,”她聲音很穩,但任平生看到她的手沒鬆開裙襬,“這臺,”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腳邊那臺,“這個角度,會不會....”
“不會。”
“...”
“我剛剛測試過機位,”任平生走過來蹲下來,確認了一下機器的角度,“這臺是拍你背脊線條和旗袍輪廓的,鏡頭到你小腿肚爲止,這個角度拍不到的。”
倪伲低頭看了一眼,手還是沒完全放開裙襬。
“好了,”任平生站起來,“別扯了,會穿幫。”
倪伲深吸一口氣,慢慢把手放開,重新放到膝蓋上,努力讓自己不去看那臺攝影機。
她只能死死攥着拳頭,咬着嘴脣,用一種既緊張又倔強的眼神瞪着前方。
“好!就是這個眼神!保持住!”
監視器後,任平生的傳來。
他要的就是這種,屈辱帶刺的反抗!
“3.2.1,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