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所有生產線都停了嗎?”
“停了。”
水生擦了把臉上的雨水,或許還有汗水,應道。
“受災職工都安頓好了嗎?”
“都安頓到各處休息去了。”
“那就好。”
“快看,染料廠着火了!”
有人眼尖,看到遠處燃起騰騰躥升的火焰,大聲喊道!
“水生,馬上組織一部分人手去支援染料廠!”
“是,領導!”
水生一招手,立刻有幾十個壯小夥跟在他身後,抄上傢伙式,浩浩蕩蕩奔赴熊熊燃燒的染料廠,投入到滅火救援任務之中。
大雨一直下到清晨才逐漸平息,累了一夜的水生手拄着鐵鍬,滿身泥水的從染料廠方向走回來,阮明蕙急忙迎上來,扶住他,掏出白淨的手帕幫他擦擦臉上的泥。
“哥,那邊咋樣了,火勢撲滅了嗎?”
“嗯,都滅了。”水生又望了一眼遠處的電石廠,“電石廠這回可是炸完犢子了,六個倉庫,三千多噸電石全炸了。”
“有沒有人受傷?”
“我看不少救護車過去了。”
“那我也去幫忙。”
水生一笑,明蕙這丫頭真是心地善良,首先關心的是傷者,而不是隔岸觀火,幸災樂禍。
“算了,已經有不少廠子調撥人手去支援了,咱們就不要湊那個熱鬧了。”
水生籲了口氣,抬頭看看逐漸放晴的天色,“折騰一宿,你困不困?”
阮明蕙搖搖頭,“不困,哥你困不?”
“我剛纔還挺困,看到你,既不餓也不困了,反倒是精神百倍!”
“秀色可餐是不?討厭啊你!”
阮明蕙羞臊捏了他一把,惹得水生誇張大喊大叫。
“咳咳!”
水生一抬頭,看到滿臉倦色的吳廠長正面帶笑容看着倆人,急忙裝模作樣咳嗽一聲。
烏雲退去,天光放亮,水生踩着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水,艱難回到自個“家”,看看滿地狼藉,皺皺眉。
房頂早被爆炸後的氣浪掀翻,窗戶玻璃全碎了,雨水傾盆潑下,弄得到處都是水。
先前沃克先生培訓的筆記,從圖書館借來的幾本關於焊接方面的書都泡在水裏,他皺着眉將溼漉漉的書本撈起來,放在窗臺上晾乾。
“這下不用做飯了。”
水生看着被亂飛的電石砸穿鍋底的大鐵鍋,笑容有些苦澀。
瞄得真準。
好多人家損失慘重,有的被爆炸後的氣浪掀翻了屋頂,有的被暴雨浸透了牆壁,有的窗戶都飛了,家家戶戶的屋子裏存滿了水,都能直接發展養殖業了。
幸而阮明蕙家的房頂只是漏了幾處,阮明蕙扶着老太太進屋,第一眼就落在那口裝着鳳冠霞帔的櫃子上。
謝天謝地,櫃子安然無恙。
至於家裏其他的東西……
除了兩個破大缸,一些鍋碗瓢盆,兩牀被褥,幾件衣服,也就沒啥值錢的東西了,也損失不到哪裏去。
“直接養魚吧……”
水生走進來,用鐵皮桶將地上的水盛起來,倒進院子裏,打趣道。
阮明蕙心中一暖,這個小女婿還蠻稱職的。
值得表揚!
“還養魚呢,我看你像魚!”
大小姐彎下腰,拿起一個掉了茬口的瓷碗,將地上的積水舀進水桶裏。
“我像只魚兒悠遊在荷塘……”
噗!
阮大小姐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的親哥啊!
你心咋那麼大呢,房子都被淹了,還有心情唱歌!
“這下看邢書記還裝不裝了!”
水生嘿嘿一笑。
他說的沒錯,天剛亮,作爲電石廠的一把手和直接責任人,邢書記就被帶走接受調查,廠委緊急動員起來,組織工人們展開災後自救,同時調查組也進駐電石廠,開始調查災難起因,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
此次幾乎整個化工區都受到了波及,包括印染廠、化肥廠、農藥廠等諸多工廠由於防災預案缺失,相關人員麻痹大意,存在僥倖心裏,在天災+人禍的雙重打擊下,均蒙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
唯一倖免於難的,就是國家根據四三方案從西德引進設備,正在建設的江城化工廠!
不但沒有受到一丁點的損失,還接納、安置了周邊數以萬計的職工和家屬進廠避難,並派出多支工人隊伍參與到搶險救災中去,獲得了上級領導和兄弟單位的一致好評!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要歸功於某個小焊工!
若不是他提前察覺危險來臨,疏散羣衆,強令關停所有生產線,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是水生把咱們廠救了啊!”
岑書記叼着煙,看着報紙上報道的受災情況,依舊覺得腦後涼風直冒。
昨晚自己險些就落得和老邢一個下場了!
“這小子臨危不亂,又有卓越的組織領導能力,是個可造之材。”吳廠長對水生昨晚的表現也十分滿意。
“我倒是想提拔他一下,只是這兔崽子進廠時間太短,現在滿打滿算也才四個月不到,提升太快,有些人會有意見。”
“主要還是他和阮明蕙那丫頭搞出來的事情,好多紅眼病鬼找他毛病都找不到呢!這下好了,主動給人家遞刀子……”
“前幾天師孃去我家了,給我做了些糕點,讓我出面幫幫水生,難爲她老人家身上有病,還走了那麼遠的路,咱也不好拂她的面子……”
岑書記抽了口煙,“不過我也納悶,市裏好像也有人在幫水生,給街道辦的劉主任下了命令,不準繼續追究,要不然老劉早就鬧着來抓人了。”
“是化學研究所那邊?”
“不知道,這小子指定還有別的後臺,咱們也別把事做絕了,你去敲打敲打他,看能不能讓倆孩子和平分手,不然咱們就是想提拔他也費勁。”
“拉倒吧,講話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我看水生和明蕙挺好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誰願意說誰說去,我是不當這個惡人。”
吳廠長很少有反駁岑書記的時候,不過這次倒是個例外。
岑書記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本着團結互助的精神,楊主任一大早就帶着四車間所有焊工,前往電石廠,幫助他們進行災後重建。
那些住在棚戶區的職工們看到陳水生,都主動上前和他握手,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要不是昨晚水生挨家挨戶敲門,通知他們撤離,他們怕也逃不過那場大爆炸。
“小同志,實在太謝謝你了!你可真是救苦救難的觀……是好工人好同志啊!”
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拄着柺棍,來到水生面前,感動得眼淚汪汪,握着他的手不停的晃,說着感謝地話,把水生鬧得臉紅。
周圍的工人和羣衆們主動拍起了巴掌,水生雖然連連擺手,但心裏也是美滋滋。
誰不喜歡立功受表彰呢?
眼前一個影子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