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十塊錢住院費吧,多退少補。”
阮明蕙紅着臉走上前,把手裏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往窗口塞,卻被水生一把攥住手腕,硬是給推了回去。
他從口袋裏掏出剛發的工資,塞進窗口,護士刷刷刷開好單子遞出來,“去三樓,安排住院吧!”
“嗯,謝謝啊!”
水生接過單子掃了一眼,阮明蕙小臉紅得像蘋果,“咋能讓你花錢……”
阮明蕙還想再說些什麼,水生已經走到門診室,將老太太背起來,踩着樓梯,蹬蹬蹬上了二樓。
很快護士就推着小車來給老太太打針,喂藥,一頓忙活下來,老太太的疼痛總算減輕不少,躺在病牀上睡着了。
“謝謝你。”
阮明蕙走過來,手裏捏着一張薄薄的欠條,遞給他,“你幫我娘墊付的住院費,我現在還還不起,你把這個收着,等年底我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怎麼,見過賴賬的,沒見過上趕着還錢的!”
水生笑笑,藉着病房裏的燈光,他第一次看清這個女孩子的樣貌,白皙的面龐,棱角分明的面容,明亮的大眼睛,真是越看越好看,只是因爲太瘦,顯得身材有些單薄。
這丫頭哪方面都挺好,就是太缺營養了,要是再稍微胖一點,那顏值……
簡直絕了!
水生心裏暗暗嘀咕。
阮明蕙見他兩眼直勾勾盯着自己,下意識轉過臉,暗暗腹誹他看人的眼神咋那樣!
“你,你還是收着吧,咋能平白拿你的錢。”
“好吧!”
水生嗤笑一聲,她倒是個不願欠人情的主兒。
“你先在這陪着老太太吧,我也該回去了。”
水生打了個哈欠,瞅瞅窗外,大概已經凌晨了吧!
“我送送你!”
“不用,外邊黑咕隆咚的,別磕了絆了。”
水生出了病房,阮明蕙站在病房窗前,望着昏暗的燈光下遠去的背影,輕輕籲了口氣!
得虧今天碰上這麼個好人,要不娘怕是熬不過去了!
天剛矇矇亮,水生又來了,手裏提着裝得滿滿的網兜,平心而論,他可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
他所做的這一切,完全是出自本身的善良。
兩世爲人,讓他對人生有了更多感悟。
正因爲自己淋過雨,所以在有餘力幫助別人的時候,他也想試着爲別人撐一下傘,送去一點溫暖。
前提是那個人值得他幫助。
“你咋買了這麼多……”
看到他拎着滿滿一網兜東西進來,阮明蕙臉色有些白,饑荒又多了!
這叫我怎麼還啊!
“啥話,誰生病了還不得喫點好的補補?”
水生把網兜遞給她,“老太太現在咋樣了?”
“還行,早上醫生來給打了針。”阮明蕙臉色紅紅的,低下頭,“我,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陳水生。”
“你也是南方人?”
“何以見得呢?”
水生忍不住一笑,看來老爹給自己起的這個名字很有特點嘛!
“我聽我爹說,江南倒是有不少人都叫水生,東北……你是我聽過的第一個叫這個名字的。”
“唉,我也不想啊!”
水生無奈一攤手,“我爸本來要給我起名叫栓柱,再不濟也叫狗蛋、狗剩、三胖啥的,可滿月那天從江北來了個算命的夏瞎子,給我排八字,說我五行缺水,就起了這麼個名字。”
阮明蕙掩口而笑,“那你得感謝那位夏先生,要不叫狗蛋多難聽。”
“也是……”
水生笑着撓撓頭,“網兜裏有熱乎的包子,快點趁熱喫吧,我得去上班了。”
“謝謝你,陳水生同志。”
水生扭過頭,又瞥了一眼這位如迎春花般綻放的美麗姑娘,呲牙一笑,轉身出了門。
“水生……”
阮明蕙喃喃念着這個名字,也笑了。
那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
就是不知道他認不認我這個窮朋友……
唉!
“你一大早瞎跑啥?”
廖運輝看到他,衝他招招手,水生一笑,“晨跑麼,鍛鍊身體。”
“別扯淡了,跟你說個事,鄒師傅提退休申請了,今年年底就要退,到時候讓他兒子過來頂崗接班。”
“咋的,他不是幹得挺好的麼?不繼續發揮餘熱了?”
“你小子……”
廖運輝搖搖頭,“鄒師傅算是咱們廠的技術大拿,算上之前在僞滿小鬼子手下乾的那幾年,也算得上是從業四十多年的老焊工了,雖說學歷不高吧,但經驗絕對豐富,和他搞好關係,關鍵時候點撥你小子兩句,就夠你一輩子受用不盡了。”
水生呵呵一笑,心裏卻很不以爲然,誰還不是個老焊工了!
裝什麼大尾巴狼!
“我知道了叔,那我去忙啦,今天還有三十根管子沒焊完呢!”
“臭小子!”
廖運輝笑罵一句,水生年輕,腦瓜聰明,有一手本事不假,但也夠狂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不狂還叫年輕人嗎?
他進四車間的時候,就看到鄒師傅坐在三車間門口,端着茶杯拎着報紙,一邊吹浮沫一邊搖頭晃腦看報紙。
這就開始享受退休生活了?
水生徑直扎進了四車間。
鄒師傅也瞅見了他,轉了一下手裏的茶杯蓋,低着頭,眼睛盯着報紙上的“社論”,許久沒有挪動。
“呦,老鄒閒着呢!”
老頭猛地抬起頭,看到來人,眼睛頓時泛起活絡的光彩,他急忙放下茶杯,緊走幾步,握住來人的雙手,“岑書記,我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哈哈,我也很想念大家啊,半年沒見,您老身體可好?”
“好,好着呢,快點坐!”
鄒師傅提起桌上的暖壺,給他倒了杯水,岑書記接過來,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報紙,“學習文件精神呢?”
“嗯,不是有那麼句話說麼,三天不學習,趕不上XXX,我雖說馬上奔六十的人了,可也不能故步自封,也得緊跟組織的路線走,時時刻刻記心頭……”
“看不出三個月不見,您老的覺悟見長啊,這嗑嘮得一套一套的!”
“領導您可別臊我了,見過吳廠長了沒?”
“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
岑書記喝了一口水,瞅瞅遠處已經拔地而起的分餾塔,“看來這三個月裏,咱們廠子的發展可謂是一日千裏啊,這邊都建起來了?”
“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沒有您岑書記帶領我們向前進,我們哪能幹勁十足,力爭上游?”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看您老可是進步不小,哈哈,值得我們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