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混賬東西,弄虛作假弄到我頭上來了!”
聽完廖運輝的彙報後,吳廠長氣得臉都紅了,“通知下去,今年新招募上來的新員工,全部重新查底檔、家訪、政審,重新組織考試,發現有冒名頂替的,一律開除,並報保衛科處理!”
“是!”
廖運輝心裏暗暗高興,看來領導這回是要以此爲契機,大力整頓廠內的招工紀律了!
太好了!
不然招進來的都是關係戶,庸碌無能之輩,廠子還有什麼發展可言?
更關鍵的是,這個廠子是國家根據“四三方案”,花費寶貴的外匯,從西德引入先進的技術設備建設起來的,屆時外方還要派遣專業技術人員全程監督指導。
如果廠子裏盡是一些不懂技術的廢物,丟的可不是他吳國棟一個人的臉!而是整個國家的體面!
水生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來城裏給自己“討個公道”,卻把化工廠折騰了個天翻地覆!
等到他夾着公文包走出大門時,一張蓋着紅色印戳的《公告》早已貼在大門口!
凡今年招錄進來的工人、學徒、臨時工,全部重新查底檔、家訪、政審、考試!
有一項不合格或與實際情況不符的,即刻開除,絕不姑息!
領導幹部如有在招工過程中弄虛作假,收受賄賂,冒名頂替者,一律開除公職,移交上級處理!
“這把火燒得可夠狠的!”
看門老頭嘬着牙花子,歪着頭把《公告》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見水生夾着包從裏面出來,嘿嘿一笑,“小夥子,領導咋說的?”
“又重新考了一次。”
水生一挑眉毛,“滿分通過!”
“呦,厲害了!”
老頭滿臉堆笑,這小子後臺可是槓槓硬!
惹不起!
坐在回家的客車上,回想起剛剛過去的驚心動魄二十四小時,水生恍然如做夢一般。
歸根結底,他最該感謝的還是韓世明!
如果不是他舅舅爲了顯擺,故意把吉普車開到農機站;
若不是韓世明學藝不精,錯失良機;
自己也沒機會在農機站亮一手,結識了廖運輝,否則他就是寫血書告到上級,也不可能泥鰍翻身,奪回被搶走的工作和人生!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扔進嘴裏,瞅瞅車窗外的風景,幽幽一笑。
“真考上了?”
得知消息的王鳳琴一把奪過《報到通知書》,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樂得嘎嘎大笑!
虎老孃們!
你還能笑得出來?
胡德富白了媳婦一眼,鬱悶搓搓臉,瞅瞅掛在牆上的全家福,惋惜自己給二女兒精心挑選的“好姑爺”,就這麼拍拍翅膀飛走了。
鬧心!
“你幹啥去?”見他悶聲不吭出了門,王鳳琴急忙喊道。
“買點菜,整瓶酒,給老疙瘩慶祝一下!”
他頭也不回的喊道。
家裏也是高興得不得了,陳俊文把公文包裏的文件一份份拿出來,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邊看邊點頭,不愧是我兒子!
以後就徹底脫離社員身份,端上鐵飯碗,成爲正式國家工人了!
“老兒子,你昨晚在哪住的?”
擔心兒子一宿都沒閤眼的梁秀娥捏着兒子的手,左看右看,水生一笑,“在廖科長家住的。”
“科長?誒呀你這孩子,去人家大科長家沒給買點禮物啊,咋能空着手去……”
水生笑笑,沒吭聲。
廠子裏現在怕是已經掀起腥風血雨了吧!
跟我沒關係哈!
水生在家呆了三天,利用這三天時間辦好了一切手續,等到第三天早晨出發的時候,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大姐大姐夫、陳家同宗的叔伯姑嬸兄弟、同村的至交好友……
呼呼啦啦上百號人來給他送行。
“咱們老陳家自打闖關東過來上百年了,這是頭一個端上國家飯碗的正式工人啊!”
水生的三太爺爺住着柺棍,激動得老淚縱橫,“水生,去那邊好好幹,別給咱們老陳家丟臉!”
“知道了太爺爺。”
水生揹着包袱,又看了一眼陳家村,望着鄉親們一雙雙殷切的眼神,再瞅一瞅自家小院,田野裏那些自己飼養過的那些牛馬牲口,鼻子一酸。
這就要離家了啊……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向着這片生養自己的土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再見了我的故鄉!
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小牛犢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哞哞叫着跑過來,咬着他的衣角不讓走。
水生捏捏小牛犢的小角,長長嘆息一聲,轉過身上了馬車。
“哞……”
帶頭的大牤牛領着牛羣站在路邊,望着遠去的馬車,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嚎叫,爲遠赴他鄉,奔向新前程的“主人”送別。
等到了公社,水生又去和姑姑姑父告別,王鳳琴捨不得,拉着他的手眼淚漣漣,一個勁兒叮囑他放假就回來,姑姑給你做好喫的雲雲。
在姑姑姑父的殷殷期盼的目光中,水生上了客車,帶着全家、全村的期望,奔赴全新崗位,開啓了嶄新的人生。
陽春五月,乍暖還寒,水生看着眼前這間已經許久沒人居住的青磚平房,蹭蹭鼻子,“還行,挺好的。”
“我讓人拾掇了一下,房子雖說舊了點,但質量沒得說……”
廖運輝推開木頭門走進去,首先入眼的是一個約莫三百多平方米的小院子,到處雜草叢生,院中還有一口水井,旁邊放置的鐵皮桶早已鏽跡斑斑。
窗戶重新安了新玻璃,屋子裏也打掃一番,貼上了新報紙。
牆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寫着“換ying哥哥入zhu新jia。”
他大約猜到了,指定是涵涵的“墨寶”。
“我把你的情況和領導說了,領導對你的電焊手藝很感興趣,決定暫時把你分配到焊接車間,你先幹着,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水生來了!”
王春蘭挎着一個柳條筐走進來,身後還跟着小嘰嘰鬼涵涵,看到他,涵涵歡呼一聲撲過去,“哥哥我好想你啊!”
“有多想我?”
“嘻嘻,都想不起來了!”
涵涵捂着小臉,笑得大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孩子,天天問我你啥時候回來,快把人磨死了!”
王春蘭把帶來的鍋碗瓢盆都拿出來,擺在新打的碗櫥裏,“居家過日子,沒這些東西咋行,對了老廖,咱家東屋還有一口醃酸菜的大缸閒着呢,等會你給水生搬過來。”
“嬸子,這怎麼好意思……以後我得咋報答你們……”
水生急忙制止,廖運輝一笑,“有啥好不好意思的,你把工作幹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水生抱着涵涵,一臉感激的看着來回忙活的兩口子,感慨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一番折騰下來,把他也給累了個夠嗆,水生躺在炕上,想起明天就要去上班,心裏頓時升起無限好奇。
電焊工……
不知道要焊接什麼,是鋼架構還是化工設備?
鋼架構我沒問題,畢竟在前世,我在工地當了二十多年電焊工,從一級一路考到八級工,要是焊接化工設備的話,可能要麻煩一點,畢竟那些設備要耐酸鹼鹽……
“哥哥你看!”
涵涵小手揪着一隻小奶貓跑進來,唬得水生一個一骨碌滾下炕,奪下小奶貓扔到炕上,抓起涵涵的小手看來看去。
這小丫頭膽子也太大了!
“人家想養貓貓,媽媽不讓養……”
涵涵揉着小手手,有些委屈撅着小嘴,忽的大眼睛一亮,“哥哥,以後把小貓貓養在你家行嗎?”
“行,哥哥也喜歡養貓貓!以後你想貓貓了就過來看牠吧!”
他笑着搓搓涵涵的小腦瓜,目光落在院外的土道上。
有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揹着揹簍匆匆路過。
“是大姐姐!”
涵涵咬着手指頭,指指外邊,“大姐姐可好了,還給我買糖喫。”
“大姐姐?”
“工服給你領回來了,還有飯票,明天第一天上班,打扮得精精神神的!”
王春蘭又拎着一大堆東西進了院子,嚇得涵涵急忙用被子捂住小花貓,免得被母上大人發現。
“嬸子真是太謝謝你了……”
“你再跟我客氣,我可就不樂意了啊!”
王春蘭爽朗一笑,“別的都還好說,只是你們焊接四車間有個姓馬的組長,是冒名頂替你的那個徐長順的舅舅,你得多留個心眼。”
“那個徐長順,怎麼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