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那孩子長得漂亮,又有學問又有本事,要是真招工進了城,追他的小姑娘還不得烏泱烏泱的!
還能輪得到我們家二丫?
得,也甭說我不幫忙,我就去找賈書記問問,把媳婦應付過去就拉倒!
天還有點冷,他袖着手,縮着脖子穿過清冷的街道,來到半截溝公社大院,剛一推開門,就看到賈書記坐在辦公桌邊,對着一份名單發呆。
“書記咋來這麼早?”
“哦,睡不着,對了老胡,這是上級擬定的此次化工廠招工名單,你瞅瞅。”
名單這麼快就內定了?
胡德富心裏咯噔一下,他急忙湊上前一看,頓時兩眼瞪得像燈泡!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便宜大侄子,陳水生!
他狐疑瞅瞅賈書記,抓抓頭髮,剛想開口問,又閉了嘴。
這是……
“這仨人你都認識吧?”
“認識,認識!”胡德富咧嘴一笑。
“麻煩你個事,你把這三份表送到他們家,讓他們填了再拿回來。”
賈書記叼着煙,打開抽屜,拿出三張早已打印好的《招工登記表》,遞過去,“可別到處瞎張揚,萬一整出點岔頭,咱們都麻煩。”
“明白,明白!”
胡德富捏着三張紙,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瞥了一眼名單,除了水生,剩下的倆名字都是賈書記的外甥。
到底是誰把水生的名字給寫上去了?
“老姑夫!”
看到胡德富,水生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來,胡德富上下打量一眼這位便宜老侄子,滿意點頭。
瞅瞅這一米七八的大個,國字臉大眼睛,咋看咋招人稀罕!
不光長得好看,品格也好,有學問懂禮貌……
單看這孩子,要真是鳳琴和俊文生的,我也認了!
胡德富笑着幫他拍拍肩膀上的浮灰,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招工登記表》,“你抓緊把這個填了。”
水生接過來一看,喜不自勝!
老姑夫是真給咱辦事!
他匆忙接過鋼筆,甩了兩下,一項項填寫起來。
“拿到這張表,也不就是板上釘釘了,回去找找初中課本好好複習複習,還有文化考試那關呢!”
胡德富又從公文包裏掏出倆蘋果,塞進他口袋裏,心裏卻有些打鼓。
看這架勢,水生去城裏上班是手拿把掐了,那我們家二丫還有機會了嗎?
敗家老孃們,淨把好姑爺往外推!
“填完了?”
不放心的陳俊文匆匆趕回來,離得老遠就看到胡德富騎着自行車從自家院子裏出來,連招呼都沒跟他打,徑直走了。
他也沒空理會,急忙問水生。
“嗯,填完了。”
“哦……”陳俊文懸着的心這才放下來,“這幾天也別放牛了,在家好好看書,爭取一把拿下!”
“不耽誤。”
水生一笑,又想起昨晚那個看他修車的中年人。
雖然前世認識他時,他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容貌變得蒼老,頭髮也大半花白,但眉角那條清晰的傷痕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拿到名額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好幾道關卡要過!
接下來幾天水生沒有出門,每天仍舊是放牛、看書、複習,靜靜等待考試那天到來。
“奇了怪了,到底是誰把水生的名字寫上去的?”
直到現在,胡德富還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揹着手走進農機站,離得老遠就看到那個姓韓的電焊工夾着包,灰溜溜推着嶄新的自行車出了院子。
“你今天咋這麼閒?”
他徑直進了農機站站長楊萬全的辦公室,楊站長扔給他一根菸,笑着問道。
“忙裏偷閒唄,小韓那孩子咋了?”
“甭提了,這兔崽子,差點把我也給搞下去!”楊萬全把腿架在辦公桌上,抓起一份文件扔過去,“前幾天江城來了個大領導,說是吉普車後橋裂了,讓他幫忙焊一下,這小子他媽的……”
楊萬全提起這事就氣得不行,抓起菸灰缸磕打兩下菸灰,“平時幹活糊弄就算了,在領導面前也做鬼兒,焊得那玩意跟雞屎似的,我聽老翟說,領導的臉當場就拉下來了,這不就下了文件,要嚴肅整頓農機站工作人員,提高職業技能……”
胡德富眼珠一轉,“那還招焊工不?”
“招啊,眼瞅着來到春,焊工可忙了,正好你來了,你認識人多,幫我找個聰明靈醒的好小夥,別找那些死目卡尺眼,腦瓜子都不轉個的!”
“行,我幫你打聽打聽。”
楊站長嘿嘿一笑,“我要是沒記錯,你家二丫今年十八了吧?”
“週歲十七,屬猴的。”
“過年那陣我見過一次,該說不說孩子長得是真帶勁,我是相中了,要不咱倆噶個親家,把你家二丫保給我們家老大咋樣?”
“這……這事我拿不準啊,得回去跟我媳婦商量商量。”
胡德富瞅瞅滿臉橫肉的楊萬全,心裏很不以爲然,你相中我們家二丫了,我們家二丫相沒相中你們家老大呢?
“那行吧,你回去和嫂子商量商量,要是行就給我個信兒。”
楊站長活動一下僵直的脖子,“老大讓我安排到縣農機局了,說是明年就能轉正。”
“那還挺好……”
胡德富揹着手走出農機站,又扭頭瞅了一眼,嘴裏“嗬”了一聲,吐出一口黏糊糊的痰!
想得倒挺美!
我家虎女,焉能嫁爾等犬子乎!
不過這趟也不白來,眼下那個姓韓的小子被開了,要不把老疙瘩安排進來?
正巧農機站就在公社裏,等將來他和二丫結了婚,守家在業的,還能順便照顧照顧我們老兩口。
就當是招個上門姑爺子,多好!
他越想越美,蹬自行車的腳不由得加了三分力氣,恨不得早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水生!
水生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只是焊了一節吉普車後橋,後勁兒竟然這麼大!
這下不光他,連爸媽也有些麻爪。
一面是進城招工考試,一面是進入公社農機站當臨時工,兩個機會擺在明面上,讓他陷入了兩難境地。
“老疙瘩,你咋想的?”
胡德富坐在炕頭上,抓起一把榛子,問他。
“老姑夫,你這……太突然了,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那還有啥準備的,老姑夫就聽你一句話,行還是不行,人家農機站那邊等着回信兒呢!”
不等他開口,胡德富直接把榛子拍在炕上,把曬太陽的大狸貓嚇得撲騰一下,鑽到水生身後,探頭探腦看他。
“嫂子,大侄子,你們先聽聽我的意見,雖說吧水生叫我一聲姑父,但畢竟沒有血緣關係,你呢,是我和你姑看着長大的,打心眼裏稀罕你,捨不得你遠走,你妹翠玉今年十八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