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海底,芬格爾小心翼翼的躲在一片礁石的縫隙裏。
他的面前不遠處,是三個已經完全被冰封的潛水鐘,其中一個是空的,而另外兩個再也沒有機會打開了。
透過潛水鐘上的玻璃,隱約可見裏面熟悉的面孔,他們和潛水鐘一起,永遠的留在了冰層裏。
巨大的黑影正圍繞着冰層遊弋,似乎正在尋找着什麼。
“EVA,我是不是很沒用?我救不了他們,我誰都救不了。”
芬格爾低聲開口,聲音沙啞而乾澀。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他的身旁是女孩同樣被冰封的身體。
一層薄薄的冰將她從頭到腳完全籠罩,透過厚重的潛水服,隱約可見裏面女孩精緻美麗的臉。
女孩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簾下投下一層陰影,安詳的就像是睡着了。
她的腰間繫着一根安全索,安全索的另一頭在芬格爾身上,這才讓芬格爾能把她帶出來。
但也僅僅只是帶出來。
當那極寒的言靈將一切籠罩之時,除了擁有青銅御座的芬格爾藉助潛水鐘扛住了那波致命的襲擊,其他所有人在瞬間被冰封。
其中包括他的女孩,EVA。
當那頭巨龍離開後,芬格爾砸碎了還沒有徹底凝固的冰層,帶着被冰封的EVA從潛水鐘裏爬了出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逃走,那巨大的黑影再次從天而降,芬格爾不得不帶着EVA躲入了礁石堆裏。
賢者之石煉製的子彈已經徹底用完了,槍械沒了作用,芬格爾此時只剩下了一把作戰短刀,以及那準備用來炸燬胚胎的定時炸彈。
奇怪的是,他們現在已經到達了海底,但是不但沒有發現胚胎,連心跳聲都已經消失了。
看着那遊弋的巨大黑影,芬格爾不得不面對胚胎已經孵化的事實。
這代表着他的炸藥幾乎失去了作用。
胚胎不會移動,所以他們完全可以設置完定時後悠閒離開,等到了安全距離再引爆。
但現在胚胎變成了一條巨龍,這條龍既不會站在那裏等他來炸,也不會給他逃走的機會,定時炸彈變成了一個笑話。
難道今天要死在這裏了麼?
可是,他不甘心啊。
那巨大的黑色陰影似乎巡視了一圈,它並沒有發現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於是仰頭髮出憤怒的咆哮。
那恐怖的聲音帶着海水發出陣陣激盪,溫度迅速下降,芬格爾眼睜睜看着自己眼前的海水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
他迅速就明白了這條龍在幹什麼,它居然想要整個冰封這片海底!
芬格爾知道自己沒辦法再躲下去了,再不行動,他的下場只會是一座新的冰雕。
他將炸彈綁在自己的後腰,最後看了一眼女孩那寧靜的睡顏,然後毫不猶豫的割斷了兩人之間的安全索。
“EVA,等我。”
他伸手撫摸了一下女孩冰冷的頭,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
然後,他轉身,義無反顧地衝出了礁石,衝向了那漆黑的龐然大物。
作戰短刀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芬格爾沒有任何留手,拼盡全力的揮出了這一刀。
因爲他出現的太過突然,加上距離也太近,漆黑的龐然大物根本沒有躲避的機會,只能任由他將短刀狠狠的砸在了自己身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接觸的那一瞬間火花四射,但又迅速被冰冷的海水澆滅。
可就是這樣拼盡全力的一擊,卻連巨龍身上的鱗片都沒有鑿穿,只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並不明顯的白點。
但就是這蜉蝣撼樹般的一擊,似乎激怒了這個龐然大物,巨龍再次張開猙獰巨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銳利齒,朝着芬格爾發出憤怒的咆哮。
那是被螻蟻攻擊到的狂暴,是君主被挑釁的憤怒!
芬格爾再次揚起了短刀,同時渾身肌肉迅速膨脹硬化,本就魁梧的身軀再次暴漲,渾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淡淡的金屬色,眼中更是燃燒起了熾熱的金黃!
言靈·青銅御座。
在極短時間內,強化混血種身軀以達到龍族的強度。
面對恐怖猙獰的巨龍,芬格爾沒有絲毫退縮,他重重地揮下短刀,嘴裏同樣發出沙啞的咆哮,帶着滿腔的怨恨與不甘:“神啊!來吧!!”
這一次,短刀終於破開了那堅硬的鱗片,帶着巨力劈進肉裏,黑色怪物發出痛苦的咆哮,海水裏隱約可見血腥的味道。
巨龍猛地擺尾,龐大的身軀在海水裏卻靈活的不可思議,只一瞬間就拉開了和芬格爾之間的距離,但它並沒有遠離,而是朝着這個膽敢冒犯它的螻蟻張開了嘴。
恐怖的寒流從那張滿是利齒的猙獰巨嘴裏湧出,像死神的鐮刀一般,迅猛且悄無聲息的湧向芬格爾。
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生長,彷彿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劈頭蓋臉的撲向那唯一的獵物。
芬格爾險險躲過,他那向來數一數二的體能和格鬥在此刻救了他的命,強化身體的言靈讓他不至於在驟降的溫度裏僵硬。
可這還沒完,一擊未中,巨龍朝着他又一次張開了嘴,新一輪的寒流接踵而至。
芬格爾甚至來不及拍掉身上的碎冰,就只能狼狽的再次躲閃,他已經徹底喪失了進攻的機會,一旦他停下就會立刻死無葬身之地。
但即使這樣,他能躲閃的空間也越來越少,一簇簇的冰晶連成一片,最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堅不可摧的冰層。
而這冰層距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無處可躲,也無處可逃。
海水裏滿是那巨龍尖細的笑聲,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黑色巨獸猛地擺尾,長長的尾刺帶着呼嘯的聲音直奔芬格爾胸口,而他已經沒辦法躲閃了,爲了躲避一道寒流,他在海水中失去了平衡。
他就那樣眼睜睜的,看着那巨大的尾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其實死在這裏也沒什麼不好的,芬格爾的心裏越過這個念頭。
他的朋友,他的愛人,他的驕傲,他的一切都留在這個水下了,所以他也應該留下來,不是麼?
死在這裏多好啊,和朋友一起,和愛人一起,也不用擔心孤單,大家都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這便是我的歸宿。”他對着漆黑的大海說。
芬格爾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他放下了所有不甘,居然如釋重負。
“就這麼死了也太丟人了吧!”
黑暗中有這樣的吼聲回應他,芬格爾睜開眼,只看見了一頭紅色的頭髮,在海水中肆意飄蕩,彷彿燃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