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做夢都想不到,會看到有人一拳砸到巨龍的頭上。
那是多麼龐大的巨龍啊,簡直就像一座小山,女孩在那頭巨龍面前,簡直就像大山前的一塊頑石。
可就是這麼一塊頑石,讓山都震動了起來!
寒流被硬生生打斷,黑龍被這螞蟻一樣的生物干擾而激怒,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但女孩就像靈活的一尾魚,在巨龍憤怒的反擊前,直奔施耐德而去。
離得近了施耐德才發現,女孩渾身都浮現了一層淡淡的金屬色,這讓她精緻的面頰都多了幾分冷意。
沒有絲毫猶豫的,陳墨瞳來到了施耐德的頭頂,用力扯動着安全索。
船上的人就像是得到了什麼信號,巨大的拉力傳來,安全索迅速回升。
但巨龍顯然不準備就這樣放過他們,身下的水流激盪,有什麼極大的東西正在高速接近。
陳墨瞳單手抓着安全索,另一隻手緊緊握着沙漠之鷹。
她朝着身下的黑暗不停的射擊,子彈似乎擊打在了什麼極其堅硬的東西上面,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直到最後子彈打空,那龐大的東西還在緊追不捨,黑暗裏隱約可見兩盞巨大的,宛如夜燈一般的黃金瞳。
有尖細的笑聲在海水裏響起,彷彿神在嘲笑不自量力的螻蟻。
這條巨龍的智商出乎意料的高,它就像是在貓捉老鼠般戲耍着自己的獵物,並不急着喫掉,而是看着獵物徒勞的掙扎,享受着玩弄的快感。
“該死的。”陳墨瞳煩躁的扔掉空槍,一把搶過施耐德手上的APS繼續射擊。
但是沒用,完全沒用。
在這種巨龍面前,普通的槍械就像燒火棍一樣毫無用處,等子彈打空,她就只剩下了一把作戰短刀。
“把我丟下吧。”
施耐德虛弱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裏響起,他呼吸微弱的幾乎聽不見了:“我傷的太重了。”
他的意思非常明顯,巨龍窮追不捨,他們根本沒辦法一起活着離開。
捨棄了他,一來安全索上升的速度會更快,二來巨龍說不定會被他引走,陳墨瞳就有了逃生的空間。
“就算把你丟下去了,龍追的也只會是我,要吸引仇恨也是我來。”陳墨瞳冷聲道,說完,她看向了身下的水面。
眼中閃過一抹暴戾,陳墨瞳狠狠握緊了短刀,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就算是死,她也一定要讓這條龍付出點代價來!
可就在她準備跳下去吸引巨龍注意力,與之決一死戰之時,那巨大的怪物忽然身軀一頓,猛地回頭看向水下。
緊接着,這頭巨龍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即將喫到嘴裏的新鮮血肉,頭也不回的朝着水下而去,巨大的身軀攪動海水,留下了一長串細碎的冰凌。
它的動作是那樣的迅速,就像一條靈巧的魚鑽進了水裏,轉瞬就消失不見了。
這一下無論是陳墨瞳還是施耐德都愣住了,他們看着眼前空空蕩蕩的海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轉折來得太快,也太突然,劫後餘生的喜悅甚至還沒有升到心頭,他們就聽到了水下隱約的槍聲。
“是下潛小組!”施耐德意識到了什麼,虛弱的聲音急切響起:“是下潛小組!那條龍去找下潛小組了!”
陳墨瞳也意識到了,不知道下潛小組在水下幹了些什麼,讓這條龍毫不猶豫的放棄了他們這即將到嘴的獵物,乾脆利落的就像是後院着了火。
“我先送你上去。”陳墨瞳說,安全索還在迅速往上,沒多久便已經能看到水面的亮光了。
在他們浮出水面的一瞬間,後勤人員立刻將他們拖了上來。
施耐德的情況非常糟糕,他大半個身體都被凍起來了,只剩下胸膛往上,如果不是陳墨瞳救得及時,恐怕他會從外而內的變成一個大冰雕。
現在的他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也徹底喪失了行動力。
而陳墨瞳一出水就無力的跪在甲板上大口地喘着氣,渾身金屬的光澤漸漸褪去,露出了全副武裝下年幼嬌小的女孩。
她現在的身體太年幼了,根本無法長時間維持青銅御座。
“陳小姐,你沒事吧?”
德裏克急忙迎了上來將她扶起,神色焦急的就像是在檢查家族失而復得的珍寶,生怕出了一點差錯。
見陳墨瞳搖頭,他這才鬆了口氣,大聲對着身後的護衛隊說:“準備撤離!”
直升機的嗡鳴響徹在天空之上,救援已經趕到,現在只需要坐上這架直升機,他們立刻就能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可當那些救援人員去抬動施耐德之時,卻被這位虛弱的教授一把抓住了手。
“那我的學員呢?就這樣撤退了我的學員怎麼辦?他們還在水下!他們還活着!”
沒有人回答他,也沒有人能回答他。
感受着衆人的沉默,施耐德無力的垂下了手臂,他呆呆的看着海面,眼淚無聲的落下。
他忽然就意識到了,他可能要永遠的失去他的學生們了,而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他連掙開這些救援人員,跳回海裏的力氣都沒有,因爲他的大半個軀體還在該死的冰塊裏。
他什麼都做不到。
施耐德忽然雙手捂臉,這位總是冷酷嚴厲,被學生吐槽沒有絲毫人情味的執行部部長痛哭出聲,就像個即將失去孩子的父親。
這一刻,哪怕是傲慢的德裏克·加圖索,也選擇了閉嘴,巨大的悲傷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陳墨瞳沉默地看着痛哭的施耐德,心裏像是升起了一股煩躁的火,怎麼都揮之不去。
“小姐,快走吧。”德裏克低聲催促:“這裏不安全。”
“就這麼落荒而逃麼……”陳墨瞳輕聲問:“就像條喪家之犬?”
“可我們已經輸了,還能怎麼辦?”德裏克無奈苦笑:“我們什麼都做不到,不是嗎?”
“我最討厭輸了,也最討厭這種什麼都做不到的感覺。”女孩輕聲開口,她像是在說給別人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德裏克沒有聽清,下意識的問:“什麼?”
陳墨瞳卻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聲說:“我有話要跟我父親說,接通衛星通訊。”
德裏克愣了愣,但還是聽話的撥通了通訊,在忙音結束,那個男人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陳墨瞳平靜的,一字一頓地開口:
“想知道那個女人的祕密,就來救我。”
說完,沒等任何人反應,女孩便頭也不回的跳進了海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