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坐在桌前,喫了一塊魚肚上的肉,也稱讚季長醉道:“這魚的確不錯,你做菜的本事,和抓蝴蝶的本事一樣好!”
那日季長醉爲小和尚抓那隻黃蝴蝶,不光一抓即中,還能保證抓來的蝴蝶完好無損,不受到一點傷害。
可惜那隻蝴蝶在季長醉和小和尚來千湖鎮的路上,就又飛走了,還是小和尚自己放走的。
季長醉那時問他:“你既然費了一番力氣纔得到這隻蝴蝶,爲什麼又要放它走?”
小和尚說:“我如果不放了它,它就沒幾天可活了,所以與其讓死在我的手上,還不如放它走。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比如你因爲一隻鳥的叫聲很好聽,就把它關進金絲小籠子養起來,但是那鳥兒被關起來之後,叫聲就不如之前好聽了,也沒什麼活力,很快便死在了籠子裏。所以說物極必反,凡事都要留有些餘地纔好。”
季長醉覺得小和尚說的有幾分道理,但也沒有放在心上,更沒有當真,因爲他知道幾乎所有的道理,都沒有什麼實際作用,只是一個道理而已。
而且如果道理有用的話,他就可以不用和別人以刀劍來分出勝負,轉而和別人大講道理就行了。
季長醉見衆人都動了筷子,自己也喫了一口,細細品味了一會兒,自誇道:“不是我季某人自吹自擂,這魚確實不錯,就是讓宮裏御膳房的大廚來做,或許也及不上我做的這個味道。”
魚少人多,一條白魚幾下就被消滅乾淨了,其中白風斜和小和尚喫的最多,一條魚至少有一半都進了他們的肚子。
白風斜於是對小和尚打趣道:“我說小和尚,你一個出家人,喫起葷來,怎麼比我們這些俗人喫的都多得多?”
小和尚笑道:“你過獎了,我只是覺得這魚好喫,所以就多喫了一些。而且我已經還俗了,別說喫葷,就是犯了色戒,佛祖也不會怪罪我的。”
小和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眯着的,嘴巴向上彎成半道圓弧,看起來很是親切。
白風斜道:“好你個小淫賊和尚,這還了俗之後,就什麼戒律都想去破一破了,你師父要是知道了,得被你氣出病來。”
“我記不得我有沒有師父了,如果有我也記不得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了。”
小和尚站了起來,伸了一下懶腰。
白風斜看着小和尚,道:“你腦子裏裝了些什麼?連你師父你都記不得,還能指望你記得些什麼?”
“別問他以前的事了,不然問就是記不得。現在你們都喫完了,我還要去千湖山上取個東西,你們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
季長醉也站了起來,遙望着東邊的千湖山。
千湖山高一千餘丈,是東海少見的高山,據說有許多能人異士在上面隱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白風斜問季長醉道:“你要取個什麼東西,如果大爺我對那東西感興趣,就勉爲其難,陪你去一趟好了。”
“我要去取一把劍,”季長醉道,“那把劍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四年前將他埋在千湖山頂,那時我以爲我季長醉終此一生,都不會再用到他了,沒想到造化弄人,事隨時易,我現在就要去請我的老朋友出山了。”
白風斜道:“你的老朋友,讓本大爺想想……是在名劍譜上排名第二的孤鴻劍嗎?”
季長醉道:“白兄猜得不錯,我那老朋友正是孤鴻劍,還不知道他現在再見到我,會不會生我的氣。”
“你說的什連鬼都不會相信的話,孤鴻劍雖然是在名劍譜上排名第二的名劍,但也總歸是一塊冰涼的鐵塊罷了,怎麼可能還會生氣?”
白風斜向來不喜歡使用兵刃,所以他對刀劍棍棒之類的兵器都沒有也不會產生什麼感情,但季長醉不同,他是一個頂尖的以劍爲生的劍客,他的佩劍已經融入到了他的血液和靈魂之中,所以他纔會稱孤鴻劍爲他的“老朋友”。
季長醉面向千湖山,望着山上的稀薄的淡白色雲霧,道:“白兄你有所不知,劍這種兵刃,是所有兵刃裏最通靈性的,他與他的主人朝夕相處,算得上是他主人最好,也是最可靠的好朋友了。”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就算你能說出花來,把天上的月亮星星都給說得從天上掉下來了,大爺我也一個字都不會信。不過大爺我對那孤鴻劍,確實還蠻感興趣的,你在前面帶路吧,大爺我要瞧瞧那在名劍譜上排名第二的寶劍,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季長醉看白風斜已經要去千湖山了,就又看向黃筱竹、章子丘和小和尚,見他們三個都點了頭,就帶頭朝着千湖山走去了。
千湖山離他們並不遠,只有三裏來路,因此他們沒費什麼力氣,就到了千湖山的山腳之下了。
但千湖山畢竟有那麼高,要從山腳爬到山頂,除了會要費一番力氣之外,還必須要爬上幾個時辰,不然在正常情況之下,絕沒有可能到得山頂。
好在季長醉一行人的身體底子都不算差,一路爬到山頂都沒有喊要休息,以至於他們只用了一個半時辰,就到達了山頂。
山頂是千湖山最高的地方,也是面積最狹小的地方,加之當年季長醉埋劍時,特意做了記號,所以他一下就找到埋劍的地方,站在了那裏。
埋劍的地方是在一株雪松下面,一共埋了六尺深。
季長醉刨出一個坑來,撇開浮土,發現有些土居然新的,這說明在這幾年裏,這裏已經被人刨開過了。
季長醉於是加快速度,運起內力,很快就刨出了一個三尺多長錦盒來。
他拿出錦盒,吹去山面的碎土而後揭開錦盒的盒蓋,發現孤鴻劍還是好端端地躺在裏面,不由得舒了一口氣,對着孤鴻劍道:“老朋友,我們又見面了,這些日子沒見,我知道你肯定在怪我了。”
孤鴻劍像是聽懂了季長醉說的話一般,發出了一聲鋒銳的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