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行之道:“大人的意思是比起季長醉,顏四通更能明白皇上的心思,所以這一次戶部上卿的位子,終歸會落到顏四通的手裏?”
司馬卓滿意地笑了笑,道:“不錯,戶部上卿的位子一定會是顏四通他們的囊中之物。而這不是因爲顏四通他們的手段有多麼的厲害,只是因爲季長醉實在是隻會做事,不會做官。而一個不會做官的人,在朝堂上根本就待不久。”
“大人難道以爲季長醉三五年之內就會退出朝堂,重回江湖?”
盛行之覺得季長醉已經拜相封王,只要不出意外,應該是可以沐浴一輩子皇恩的。
“哪裏用得着三五年之久?不出三月,季長醉必定會自己心甘情願地退出朝堂,做回他的江湖野人。”
司馬卓如這話說的極爲自信,好像他已經提前看到了季長醉離開朝堂的那一天了一般。
盛行之問道:“大人爲何如此斷定季長醉不能在朝堂久留?”
司馬卓如提起筆,一面在淨如秋水的宣紙上寫字,一面道:“我說他不出三月就會自己離開朝堂,只是因爲一個字罷了。”
盛行之又問道:“敢問是什麼字?”
“一個忍字。”司馬卓如道,“做官之道,說到底就是一個忍字。可我縱觀季長醉入朝以來的種種作爲,發現他是一個完全不能忍的人。就拿這次他和顏四通爭戶部上卿的事來說吧,他初回應天,沒有一點自己的勢力和親信,朝野內外沒有一個他的人,他就急着動顏四通,可見他完全不知道忍字爲何物。像他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靠着和皇上拜過把子,在這朝堂裏只怕連一天都待不上。我說他能待上三個月,那還是往天大的說的。”
“卑職聽大人一席話,勝過讀萬卷詩書,行萬里江山。”
盛行之聽了司馬卓如這一番的言辭,直感覺無一處可以稍加反駁,頓感傾佩之至。
司馬卓如道:“我說的話都只是自己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得來的一點點經驗而已,沒有你說的那麼大的用處,不過你如果能記在心裏,遇事時想上一想,也還是有點用處的。”
寫完最後一個字,司馬卓如擱起筆,又道:“行之啊,替我回一封信給顏四通,告訴他三千萬兩銀子不日就會送到,要他儘管放心好了。不過一定要讓他知道,我借給他的這三千萬兩銀子,是我冒着天大的風險,費了天大的力氣才弄來的。這樣他顏四通才能對我心存感激,以後我們辦各種事情,也就都能容易一些。”
“是。”盛行之答應了下來,“卑職這就去寫,寫完立即令人八百裏加急送過去。”
盛行之剛退出門外,就有一個僕役走了過來,與他說了些什麼,把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裏。
他一拿到信,就立即回到了屋子裏,把信呈到了司馬卓如面前,道:“大人,宮裏蔣忠來信。”
“曹公公走後,蔣忠就代替了他的位置,他的信可得小心對待。”
司馬卓如接過信封,取出裏面的信,從頭至尾讀了一遍,臉色霎時間就變得凝重起來。
“皇上現在急着要錢用了,顏四通那邊我一下子是拿不出三千萬兩銀子了,你告訴他,我現在手頭沒什麼銀子,最多也只能拿一千萬銀子給他了。還有我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絲綢,你全都分批次拋售出去,記住動作一定要快,一定不能鬧出太大的動靜來。皇上準備要洗牌了,要想不被洗掉,就不能犯一丁點過錯,你快去辦吧。”
“是,卑職一定謹遵大人的囑託,把事情都辦好。”
盛行之跟了司馬卓如十八年了,第一次看他如此緊張,心裏已經知道這次的事情事關重大,絕不能出現一絲一毫的紕漏。
此時承天城的相國府內,來了一個神祕的客人,指名要見季長醉。
之所以說這個客人神祕,是因爲他從頭到腳都罩在了一件青灰色的鬥篷裏,讓人難以看到他的面貌。
相府門前的衛士本來想把他當作江湖術士趕走,卻沒想到他身懷着高明的武藝,眨眼之間就被他給放倒了。
季長醉在相府內聽到了輕微的打鬥聲,掠身前來,見到那個藏身於鬥篷之下的人,道:“竟敢來這裏來尋滋惹事,敢問閣下是哪路高人?”
那人摘下鬥篷,露出一張倦容來,季長醉見了,叫道:“白風斜!你不是說再也不想到應天來了嗎,怎麼現在又來了?”
“說來話長,我進去再和你慢慢說。”
白風斜看起來十分的疲倦和緊張,季長醉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知道他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便連忙讓他進了相府大堂,給他倒了一杯清茶。
白風斜一口喝光杯中的茶水,放下杯子,又提起茶壺,直接往嘴裏灌,直到把茶壺喝乾了,才長呼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放下了茶壺。
“這茶葉可真次,你一個相國大人,怎麼連一點好茶葉都沒有?”
季長醉笑道:“還好我沒有什麼好茶葉,不然一壺好茶被你這樣牛飲掉了,我還得要心疼一段時日。”
他又道:“說來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如此狼狽,你一路上遇上什麼事了?是不是得罪了什麼大人物?”
白風斜嘆了口氣,道:“唉,我也是真他媽的倒黴!”
他述說起他離開西華城之後的遭遇,臉上一直有怒色。
“離開西華城之後,大爺我直接去了死魂山。你知道去死魂山的路有多難走麼,從西華城到死魂山,一共不到一百裏路,大爺我走了整整三天!
到了死魂山之後,大爺我發現那地方簡直就不是人待的。滿眼瘴氣不說,周圍他媽的連一坨鳥屎都看不見,就別提其它的了。
更晦氣的是,我一到那裏,就見到了兩具死屍!
好傢伙,那兩具死屍爛了還沒多久,發出的氣味就已經是臭得讓人受不了了。
我走過去一看,你猜那兩具屍體是誰的?居然是袁白鴛和徐露鴦兩夫婦的!”
白風斜吐出這兩個人名,季長醉聽了,覺得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