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風斜仰着脖子道:“誰不會喝酒了?王八蛋纔不會喝酒呢!”
季長醉笑道:“你醉了。”
這時天色將晚,夜已漸濃,來這裏喝酒的主顧本都是村裏傍晚幹完活的農工,現在他們瞧着時候已經不早了,有錢的就都結了酒錢,無錢的就都賒了賬,於是還在這個小酒鋪喝酒的就只剩下季長醉和白風斜了。
掌櫃的看着季長醉和白風斜一時半會兒還沒有要走的樣子,心中暗道:“這兩位外地人不知什麼時候才走,我可是想關門歇店了。”
就在這時,那掌櫃的忽然又見到一個穿着破破爛爛的短衫的人衝了進來,直奔櫃檯,對他喊道:“酒!快拿酒來!”
掌櫃的看這人在大雪天裏才只穿一件破短衫,神色看起來像是不喝酒馬上就要死了一般,以爲他是酒瘋子,喝道:“去去去,本店要關門了,你到別處喝酒去!”
那人瞪了掌櫃的一眼,從懷裏掏出一錠五十兩的白花花的紋銀砸在櫃檯上,大叫道:“怎麼?你以爲大爺我沒有銀子喝酒嗎?”
掌櫃的看到銀子時,雙眼早已發光,此刻忙道:“不敢不敢,方纔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您老稍等片刻,好酒馬上便來!”
絕大部分的掌櫃的都不會和銀子過不去,所以一缸好酒馬上就送過來了。
那人對掌櫃的道:“拿個大碗過來!”
掌櫃的立馬取了一隻白底青花碗過來,那人拿過碗,揭開酒缸的蓋子,往碗裏倒滿酒,一張口就把碗裏的酒給喝光了。
喝完酒,那人就好像是起死回生了一般,原本暗淡無光的眸子都發出了光彩,他長出了一口氣,道:“酒還是不怎麼樣,不過在這種地方,也只能將就將就了。”
掌櫃的彎下腰,問他道:“不知道大爺您要不要幾樣下酒的小菜?”
那人抱着酒缸,坐到季長醉旁邊的一張乾淨的空桌上,對掌櫃的道:“想來你這窮酸的小地方也沒什麼好東西可以下酒的,就來一大碟油炸花生米,再切一斤熟牛肉過來,這兩樣都要現做的,就喫個熱乎。”
季長醉早從這個人進門開始就已經注意到他了,他心道:“這人看起來頗似一個乞丐,想不到他喫喝卻一點也不馬虎,這大雪天他穿的這樣少,卻不覺得冷,定是一個習武之人了,中陸道上的人我幾乎都見過一面,可我卻從未見過他,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季長醉本想和他說幾句話,問問他是什麼來頭,卻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這時看向那人,只見他臉色都變了。
但他雖然變了臉色,還是照樣大碗喝酒,大塊喫肉,嘴裏還唸唸有詞:“天子呼來當放屁,自稱爺是酒中仙。”
馬蹄聲在酒鋪前停了下來,緊跟着就有三個大漢進了酒鋪,掌櫃的和店小二見這三個大漢來者不善,立馬一起躲進了後堂。
這三個大漢季長醉都認得,他們中的一個一臉麻子,名叫劉關章,會使九環刀,江湖人稱“麻刀劉”,一個麪皮土黃,名叫金吹沙,一手“斷金掌”在會州享有盛譽,還有一個身材欣長,名叫歸不回,善使長槍,一手鍊子槍在江湖中也算是小有名氣。
這三人一進門,季長醉就聽得劉關章大聲喝道:“好你個酒中餓鬼,害的我們一頓好找!你還想躲到哪裏去?”
金吹沙道:“我就說他會到酒鋪來的,除了酒,沒有什麼東西能留得住他。”
歸不回指着那人的鼻樑,怒罵道:“拿人錢財就要給人辦事,你拿了我們的錢,卻不給我們治病,是個什麼意思?”
季長醉心下尋思道:“拿錢卻不辦事,這人難道是……”
那人把手裏的碗重重地摔在了桌面上,大道:“江湖中誰不知道我蘇二救人不看錢,單看心情的?是你們硬要把銀子塞到我的手裏來的,我可沒說過要幫你們治病救人!”
季長醉心道:“是了,是了。‘北神醫’蘇二向來都是只拿錢不治病的,他長居北漠,因此我只聽過他的名聲,卻沒見他的真人,只不過這個時候他怎麼會從北漠跑到這裏來了?”
劉關章道:“金大哥、歸兄弟,你們聽到沒有?我早說這個姓蘇的是個無恥至極的潑皮無賴,一拿到錢就會跑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金吹沙怒道:“誰不知道他的毛病,但梅大少爺的病,除了他還有誰能治好?”
劉關章道:“咱們去找‘南神醫’申言年不就成了嗎?天下難道還有他治不好的病?”
金吹沙道:“你是在裝傻呢,還是真傻?申言年的脾氣比他還要怪,還要難對付,而且申言年神出鬼沒,天知道他在哪個鬼地方?”
劉關章被金吹沙這麼一說,頓時不說話了。
歸不回看着蘇二,對劉關章和金吹沙道:“事到如今,我們只能把他給綁回去,如果他還不肯好好地給梅大少爺治病,我們就要了他的命!”
蘇二道:“我說不治,就是不治。就算你們要了我的命,我也還是不治!”
歸不回聞言就朝蘇二打過去一巴掌,蘇二出手抵擋,但也被他打的倒退了四五尺,撞碎了一張桌子三條凳。
蘇二嘴角流着血,站直身子,怒道:“就算你們把老子活活打死了,老子也還是不治!”
劉關章道:“歸兄弟,看來他是在北漠待的太久了,人也變得和那些北漠人一樣,蠻橫不講道理。咱們索性如了他的願,一刀殺了他算了!”
金吹沙心想:“蘇二殺是殺不得的,要是殺了他,誰去給梅大少爺治病?但是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嚇還是要嚇嚇他的,說不定他不是真的不怕死,我嚇唬他一番,他到時候就會心甘情願地給梅大少爺治病了。”
金吹沙這麼一想,走上前去,一掌把一張木桌拍得粉碎,道:“你到底肯不肯爲梅大少爺治傷?”。
蘇二本想大罵金吹沙一頓,卻看到一個人站到了自己身前,而且看起來絕非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