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醉從夏連手裏拿過藥丸,眼看着她肥碩的身子倒在了地上,覺得她的一生實在是悲慘的很,但同時也覺得造成她悲慘的原因裏,也有她自己的一份。
白風斜道:“這解藥是真的嗎?”
季長醉道:“那可不知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喫下瞧瞧看吧,要是假的,也只能怪我自己倒黴了。”說着吞下了那枚藥丸。
白風斜看着那藥丸隨着季長醉喉嚨的鼓動而進了肚子,道:“感覺怎麼樣?”
季長醉苦笑道:“看來我的確是倒黴的很,想不到她還是恨我的。不過想來也是,如果當年韓佛川沒有敗給我,她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那藥丸一進肚,季長醉非但沒有感覺體內的毒解了,反而感覺體內的毒增加了許多,看來這藥丸不是“七毒手”之毒的解藥,而是貨真價實的“七毒手”之毒。
白風斜道:“那現在可算是玩完了,夏連已經死了,解藥也一定被她給毀了,我們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季長醉微微笑道:“也不全是白費,至少知道了些極爲隱祕的事,還是不錯的。”
白風斜道:“得了吧,你知道的再多,過一陣子還是免不了要毒發身死,有什麼用?”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略帶悲傷地道:“你還有二十幾天可以活,在這最後的二十幾天裏,你想做些什麼?我儘量都幫你做了。”
季長醉道:“按理來說一個人如果知道自己只有二十幾天可活了,他一定會有很多事情想做的。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卻只想在臨死之前,再好好地喝一回酒。”
白風斜道:“你不是說你已經把酒給戒掉了麼?”
季長醉道:“是戒掉了,但如果一個正人君子快要死了,他心裏說不準也會想去狂嫖濫賭一番的。況且我的酒癮是很大的,如果死之前不喝上一口好酒,只怕是會死不瞑目的。”
他心中一陣苦澀:“鈺鈺,我知道你的,你如果知道我就要死了,肯定不會讓我再戒酒,反而會陪我喝上三天三夜的。”
白風斜道:“那就如你所願好了,去哪裏喝酒?酒錢我來出,請你好好地喝一次。”
季長醉道:“往西走吧,看見哪個酒鋪,就去哪裏喝酒。”
本來往東五十裏就有一個小鎮,而小鎮裏一定有酒可以喝,但季長醉不想死在東邊,他想死的離承天越遠越好。
天上不知道什麼已經飄起了碎雪,他們頂着迎面而來的飛雪,一路往西,過了兩個時辰,已到了一個叫做馬家村的小村子。
馬家村是一個破敗的村子,全村只有一個酒鋪。酒鋪在村口的一株大柳樹旁,樹上的綠葉早已凋盡,被慘白的冰雪取而代之,顯得很是冷酷無情。
白風斜立在酒鋪旁,拍了拍身上的雪,走進鋪子,對店小二喊道:“小二,上酒!”
季長醉跟着白風斜進了酒鋪,對他笑着道:“一看你就是沒怎麼在家門外喝過酒的,在這種小酒鋪,你應該這麼讓小二上酒,”
他拉過一條凳子坐下,對店小二喊道:“把你們最好的酒拿上來,要是摻了一分水,就要了你的腦袋!”
店小二聽了這話,立時就變了臉色,跑去把酒送來了。
白風斜喝了一杯酒,道:“這酒果然沒有摻水。”
季長醉也喝了一杯,道:“雖然沒有摻水,但終究不是什麼好酒,不過在這種鄉下小店,也只能將就了。”
他給自己倒滿酒,又道:“你不是一直有幾個問題要問我麼,現在還不問,可就沒什麼機會了。”
白風斜道:“本來是要問的,但這幾天裏那些問題我都已經有了答案了。”
季長醉道:“哦?你都還沒問的,怎麼就有了答案了?”
白風斜道:“因爲我要的問題只有兩個,第一你知不知道我是白門的人,第二你到底是朝廷的人,還是江湖裏的人,還是那個殿下的人。我對你用了‘封筋鎖脈’,你就知道我是白門的人了,這幾天看你的所作所爲,我也知道你既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江湖裏的人,更不是那個殿下的人,而是個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人。”他說這話時刻意地壓低了聲音,讓他說的話只有季長醉才能聽到。
季長醉笑着咳嗽了一陣,道:“你說的沒錯,這樣一來你確實不用再問了,不然明知還要故問,那就是閒的發慌了。”
他又道:“不過我倒是有個問題要問你了,我與白門門主交情非淺,四年前白門被滅門,我沒用的很,就救回了一個人,而那個人並不是你……”
白風斜打斷季長醉,道:“你是懷疑我不是白門的人麼?”
季長醉道:“那倒沒有,我眼睛再瞎,白門的武功卻還是認得的。我只是不知道,你在白門當中,到底是什麼身份?”
白風斜沉默了一會兒,道:“無可奉告,我只能說我是白門的人,五堂七派和在背後使陰招的朝廷合力滅了白門,我一定會要他們付出代價!”
季長醉喫了一驚,問道:“白門被滅,朝廷還插了一手?”
白風斜道:“當然,朝廷如果不插手,五堂七派的那些廢物連白門的大門都進不了,怎麼可能把白門給滅了!”
季長醉道:“可我四年前在白鷺灣,並沒有見到一個朝廷裏的人啊?”
白風斜道:“你當然看不見,朝廷放的暗箭,除非中箭的人,誰能看得見?”
季長醉不明白白風斜話裏的意思,他心中暗道:“我一個將死之人,他絕沒有必要騙我,那這麼一來,四年白門被滅門的事就變得蹊蹺的很了,說不定朝廷、五堂七派和那個殿下都參與其中,可惜我時日無多,不能把這些事都一一弄清楚了。”
白風斜又喝下一杯酒,道:“不好意思的很,我酒後失言了,讓你要帶着疑問而死。”
季長醉見白風斜面帶醉意,笑道:“原來你是不會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