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與李善長只見過三次。
一次是開國大典當日,一次是胡翊被參,上朝申辯。
最近的一次是和朱靜端成婚,朱元璋在武英殿大宴羣臣,李善長過來祝酒道了幾句賀詞。
雙方其實沒什麼交情,但因爲叔父胡惟庸的關係,這又是個繞不開的人。
對於李善長的來意,胡翊鬧不清楚,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見了他顯得十分親切,開口便叫道:
“賢侄,近日入主東宮,可還忙碌嗎?老朽要來煩你了。’
李善長叫了聲賢,胡翊卻是叫着他丞相。
“丞相駕臨,下官恭迎。”
李善長笑道,“何須如此客氣,你叔父乃是我的左膀右臂,這樣說話就生分了。”
來到詹事府大堂坐下,李善長打量着整座公堂,然後點着頭讚許道:
“賢侄到底是陛下看重的人,做起事來乾淨利索,將這詹事府大堂佈置的規矩得當,叫人在觀感上便覺得一新啊!”
“丞相誇讚了,不知您駕到太子東宮,有何要事?”
胡翊懶得跟李善長打馬虎眼,這糟老頭子進了東宮,誇完這裏漂亮後又去那裏,就是不說正事,他可沒閒工夫耗着。
李善長見胡翊不喫這一套,叫了許多聲賢侄,胡翊也不改口。
便也只好互稱官職道:
“本相身兼着太子少師,說起來也是東宮的人,只是日常都在中書理政,實在分不開身,論起來倒也不算外人。”
說到此處,李善長端起碗來抿了一口,說話的語氣嚴肅之中又帶着幾分和氣道:
“說起來也是分內事,老夫此來東宮,是爲了個人。”
爲了個人?
陳允恪嗎?
李善長應該就是爲此人來的,可是他繞着彎子,話說的卻極其委婉。
他先拉着胡翊扯起了出身,說道:
“老夫乃是淮西人,你叔父亦是咱們淮西的人,又是我的左膀右臂,因此你這駙馬嘛,自然也是咱們淮西的兒郎了。”
胡翊點着頭道,“丞相此話不假,下官祖籍在安徽定遠,與陛下和丞相的老家都極近。”
“着哇!”
李善長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接着便說起道:
“如此算來,就更不是外人了,既有同鄉之誼,就更加該有同鄉之善。老夫便是如此待你叔父的,便將他提拔,做了我的左膀右臂,那日御史凌說向你發難,老夫便也略盡些微薄之力。”
見胡翊沒有反應,李善長又道:
“說起來你那日在朝堂上真是好一張利口啊,有此舌辯,自然不懼別人的攻訐,倒是咱們同爲武勳官,私下裏就該多走動走動了,不能因此而生分了。”
胡翊答應了一聲。
李善長便在這時點了題,嘆口氣說道:
“在這裏就要說說那康茂才了,同是咱們武勳官,乃是助大明開國的有功之臣,卻不和你多走動親近親近,險些傷了和氣,他昨日到我府上來提起此事,一臉愧疚之色,就託老夫來與你們說合,向你表達歉意。
陳允恪是康茂才的女婿,這事胡翊都知道了。
李善長現在提起了康茂才,胡翊卻是不想接這個話題,明知故問道:
“丞相,康茂纔將軍駐守南京城防,說起來下官倒是疏於拜訪,但不知如何就傷了和氣呀?”
李善長搖頭苦笑道,“你記不住是對的,太子東宮有個典簿官名叫陳允恪,他便是壽卿的女婿啊,大明有這麼多的功臣,你們年輕一輩的記不住不奇怪,畢竟打天下那會子你們都還小,康壽卿託我來和你賠禮,他那個不成器
的女婿在東宮對你多有不敬,已經狠狠地罰過了。”
說到此處,李善長觀察着胡翊的神情,又發出了邀請道:
“老夫早些時候便說過,要請你們叔侄到丞相府去坐坐,正好壽卿也在,不如就挑個時間,老夫略備一些餐飯,咱們一起敘敘交情,不知賢你可肯給老夫一個薄面?”
李善長這下把話說的很清楚了,要調和此事。
這可是當朝丞相的面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明第一相!
未來在封賞功臣時,李善長被封爲韓國公,被朱元璋欽定爲大明第一功臣。
如此分量的人,來和胡翊說好話,要他給一個面子。
這個面子能不給嗎?
胡翊還真就沒給。
他倒也沒有當面駁回去,而是託辭着道:
“這幾日皇後孃孃的身子越發沉重,丞相也知道下官我通些醫術,恐怕分不開身啊。”
婉拒後,胡翊也說起了客套話:
“丞相乃是我大明首功之臣,能給我這個親近您的機會,下官真是求之不得,可是宮中事緊着呢,我實在不好和陛下,娘娘告假,更怕長公主會有不悅之處。”
李善長一看勸不動了,只好點着頭道:
“無妨,無妨啊。”
“賢所慮俱是爲國爲民的,娘娘鳳體安康,那也是咱們這些臣子和百姓們的福氣,此事就容後再提,倒是本相冒昧了。”
送走了李善長,看着此人的背影,胡翊知道這人算是得罪下了。
李善長是典型的有能力、有本事,但是氣量異常狹小之人。
可是這樣的人,胡翊也必須要得罪。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不同了。
長公主的夫婿,這便是皇親外戚,朱元璋要他入主東宮,又給他這樣大的權柄,就連東宮之中都搞了一個類似於檢校的承暉司,也叫他執掌。
這其實很能說明問題,朱元璋要他偏向的是皇權。
爲皇權做事,而非加入淮西功臣、或者浙東文臣們其中任何一方。
手掌着權柄,還與他人走的過於親近,便有結黨之嫌,這便是取死之道!
朱元璋要給胡翊權柄,胡翊沒辦法推辭,推辭了也沒有用。
那便只有接過權柄,做好份?的事了。
與其得罪皇帝,倒不如得罪大臣們,反正朱元璋叫他乾的就是個得罪人的事,學着情報部門哪裏能不引來百官們的怨恨呢?
胡翊還是很清醒的,朱元璋這樣的皇帝纔是大明之主,那就順着皇帝的意思做事,身爲皇親只要他不觸怒皇帝,便有人保着。
說起來,也就是大明現在剛開國,軍權還在皇帝手裏,自然是皇帝說了算。
這要是等到土木堡之後,文官們學了兵權,架空了皇帝,那時候還敢替皇帝做事的人,便一定是下場極爲悽慘的了。
將李善長送走後,胡翊終於有空忙自己的事了。
這幾日時間,胡翊去了一趟工部,拿了幾份釀製蒸餾酒的草圖展開研究。
現如今的蒸餾酒已經發展的很迅猛,元朝甚至能釀造出近60度的烈酒。
酒精度只要超過50度,便已經具備一些殺菌功效,像75%濃度的酒精殺菌功效是最好的。
但是純粹酒精的蒸餾和提取實在是太難了,胡翊現在想了一個難度相對較低一點的法子,就是製作出烈酒,然後反覆蒸餾提純,使酒精濃度接近70度,如此一來效果也不會差。
使用這個方法蒸餾出來的酒精,其實嚴格來說應該稱之爲“超高濃度烈酒”更合適些,與酒精的區別大概就在於酒精度略微會低那麼幾度。
然後這樣的丐版酒精,會稍微有一些雜質。
當然,這些都可以忽略,最重要的是製作成本會更加低廉,擁有可持續性和大批量製造的可能,纔是當前最需要的基礎。
與直接將大蒜素往傷口上塗抹,或是拿紅烙鐵直接燙焦傷口對比,這樣的丐版酒精裏面雖有一點雜質,其實也就無關緊要了。
至於進一步提取純酒精,那就是後面的事了,現在不考慮。
胡翊的設想很豐滿,但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工部造出來的釀酒器,普遍只能釀出來二三十度的米酒,蒸餾白酒的度數也不算高。
按照胡翊以前喝酒的經驗來看,大致也就是40度上下,其實差的還很遠。
工部的人去蒐羅高濃度釀酒器需要時間,胡翊便拿着這些草圖開始琢磨,看看能否通過改良進一步達到提升酒精度的目的。
這些事情顯然不是一兩天時間就能做到的。
與此同時,太子莊的秋收也開始了,不止是收成要管,那些佃戶們的賦稅也要收繳了,一忙起來事可就多了。
而在胡翊展現出理政的天賦後,朱標更加是順理成章的將他調到文華殿。
一個人實習理政是理,兩個人一塊兒學習也是理,外加上宋濂在旁邊幫襯,大家一起學習。
這樣既培養了太子,也培養了胡翊。
朱元璋也樂意這麼幹,尤其是在胡翊發現歸德府的事情之後,他也願意讓胡翊多參與一些這方面的事。
同時,這些事情也給身爲皇帝的朱元璋提了個醒??對百姓好歸好,卻也要避免被人矇蔽,防止有人藉機在其中生事。
這次派了暗樁去歸德府暗查,因爲是恢復承暉司後的第一件差事,崔海這個副指揮便帶領手下親自去抓了。
胡翊發現了,自己這位老丈杆子這釣魚執法的毛病,現在便已經開始顯現了。
朱元璋對於周世昌的奏書,嘴上答應的極好,說要立即命令戶部撥銀修堤。
可是口頭上安撫着周世昌,卻暗中派人前去地方上查證。
這跟他日後釣魚執法,明面上慫恿功臣們犯錯,暗中取證然後再滅族的手段簡直如出一轍。
馬皇後的臨盆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不過,胡翊現在有一樁家事要處置,得回到胡府去一趟。
“哥哥!”
胡令儀老遠便看到了胡翊,呲着小虎牙快步如飛,跑過來一下跳到胡翊懷裏。
這小丫頭片子到了長個兒的時候了,幾天不見又高了許多,這次再把她抱起來的時候,胡翊就覺得沉甸甸的,差點沒被她給撞倒。
抱着胡令儀,胡翊也自己反省着說道:
“是你長高了呢,還是當哥哥的力氣變小了呢?”
“好像自從回來京城以後,就疏於兵器和拳腳的演練了,我得重新撿起來。”
當初李貞就囑咐過他,兵器拳腳不可荒廢,堅持練個二三年總有長進。
胡翊這段時間太忙了,給忘的個一乾二淨。
胡令儀抱着哥哥可就不撒手了,騎在他脖子上,口中喊着:
“駕!駕!”
“哥哥是大馬,大馬跑的要比小毛驢快吧?我們去找小毛驢比試。”
胡顯就真的牽了一頭小毛驢過來,要胡翊跟毛驢比腳力。
胡翊連忙求饒道,“你們這是恨我不死啊,我這個大活人怎能比得過驢呢?”
說到此處,胡翊想起來問道:
“家中怎麼添了一頭驢?大哥要出遠門嗎?”
胡顯說道,“堂叔從定遠胡家村來了,毛驢是爹買給他們的,還沒有送出去。”
柴氏也走過來,把胡令儀從胡翊的脖子上抱下來,一邊說道:
“你堂叔他們進了京,先到你叔父家裏去住了,今日過來和咱們見面。
大嫂陳瑛是個武人,脾氣是直來直去的,就有些挑理了:
“祖父在世時爲胡家之長,公爹又是如今的胡家之長,禮應先到咱們家來拜過公爹,再到叔父家裏去,這是長幼之序。”
大嫂表達着不滿,胡顯立即勸道:
“叔父乃是菱孃的大媒人,保着堂叔一家入了丞相的家族,人家先去拜見叔父也沒有什麼可挑理的。”
陳瑛就又說道:
“論權勢也不該是先拜叔父的,二弟是朝中駙馬,弟妹是長公主,無論如何也該先來拜見爹,爹還送一頭毛驢呢。”
胡父聽着大兒子和大兒媳的爭論,只是笑着不說話。
柴氏也懶得管,胡令儀則是覺得大哥跟大嫂好像在吵架,要叫胡翊過去勸一勸。
反倒是胡翊最開心了,因爲大嫂說的都是家事,也是因爲家人被無視而發聲的,這恰恰說明她把自己當做了胡家的一員,在爲胡家人爭理呢。
這就是個好現象,至少大家都是一條心。
胡父現在想見兒子一面都很難得,一個在宮裏,一個在宮外。
因爲皇帝的規定,公主府是不接待閒雜人等的,即便是駙馬的家人要見面,也需要通稟。
這會兒見了胡翊,胡父立即叫他坐下,趕緊讓柴氏親自下廚,去給胡翊做一頓他最愛喫的飯菜。
不久後,胡惟庸便帶着兩男一女,前來拜見來了。
胡惟庸拉着一個大約不到四十歲的鄉下漢子,過來激動地喊叫道:
“大哥,你快來看,仲康啊,這是小弟仲康!”
胡惟中和胡惟庸這兩兄弟,相貌大概有七成像。
這個堂叔胡仲康的相貌,大概也有六成相似度,胡家人都是典型的方口、鼻和細眉毛、細眼皮,顯得身子消瘦,但是目光都很有神。
拉着來人,胡惟庸便熱情地和侄輩們介紹道:
“咱們胡家一共有三支,咱們這一支你們的親祖父,名諱叫做胡喜堂,生下大哥和我,而後有了顯兒、翊兒、令儀和承佑。”
“第二支便是你們的叔祖,名諱叫做胡喜良,生下了你們的堂叔胡仲康和胡安國,你們安國堂叔現在定遠老家居住,這一次就只來了你們仲康堂叔。”
胡惟庸主要就介紹了這兩支。
因爲還有一支失聯多年,找不見了。
胡仲康便被迎進門,在他身後跟着個皮膚黝黑的瘦小個子,瘦的骨包着皮。
胡惟庸又介紹道:
“這是大椿,跟翊兒同年的。”
胡大椿比胡翊小月份,所以連聲叫着駙馬哥哥,胡翊莫名又多出來個弟弟。
最後便是胡菱娘了。
胡仲康、胡大椿都穿的破破爛爛,卻給胡菱娘攢了一身好衣裳。
這姑娘生的有一點姿色,尤其是一雙很勾人的媚眼,即便只是立在那裏不說話,都好像在含情脈脈的對你笑一樣。
胡菱娘是很知禮的,上來便十分禮敬。
“拜見堂伯父,拜見堂伯母。”
“見過胡顯堂哥,見過胡翊堂哥,見過大嫂。”
隨後家裏的事,就都由胡菱娘和柴氏二人操持了,就連一向不拿自己當外人的陳瑛,這會兒居然開始找不着活幹,覺得自己立在院子裏顯得多餘。
看到胡娘如此幹練,胡惟庸無須笑着道:
“菱娘這孩子不僅知書達理,還手腳勤快,孝順的很,真是個好孩子。”
胡翊就趁機帶着胡大椿出去逛街,給他和堂叔一人買了身新衣服。
大家圍着院子旁邊那顆石榴樹坐下,胡仲康就說起了這些年來的遭遇:
“當初元兵拿他們老百姓的人頭冒功,殺了大半個胡家村的人,多虧了村裏那些財主們替咱挨刀,都去搶富戶的錢了,俺們才能順利逃出去。”
胡仲康說着說着眼睛就紅了,“可惜娘在路上餓死了,爹帶着俺一路南逃到梧州安家,仗着膽子大,他們父子兩個給人家在亂葬崗路倒子、拉河裏的屍漂子,以此混點賞錢度日,爹就靠着這些給他張羅了門親事,這纔有了
大椿和菱娘啊。”
胡父聽着這些遭遇,流着淚感慨道:
“那些年都不容易啊,喜良叔父在家中還好吧?”
胡仲康點着頭道,“還都好。多虧大椿有把子力氣,菱娘這孩子也爭氣,學會了刺繡進了織造府做工,家中就慢慢撐起來了,這不是聽說大明得了天下,要給咱百姓們分田土,俺們就回了祖籍,說來也是巧得很啊,正趕上官
府在修繕咱們胡家老宅!”
胡仲康他們回了祖籍,發現已經破敗的胡家老宅被粉刷一新,那真是從裏到外原原本本的又重修了一遍。
胡翊接着聽下去,才知道其中的緣故。
開國之時,胡惟庸在紫金山主持了這場大典,得到李善長的信賴。
定遠當地的官員們爲了討好胡惟庸,便重修了胡家老宅,並將胡家祖墳圈定,給保護了起來。
胡仲康他們這一支回到定遠,一報家門,莫名其妙便擁有了好房子、好地。
緊接着,當地的府縣官員立即寫信給胡惟庸,將尋親的事說了,胡惟庸就是這樣聯繫上家裏這些親戚們的。
剛好又趕上這一階段,胡翊在朝中的地位迅速飆升,使李善長對胡惟庸另眼相看。
胡翊的崛起,成功的助力叔父胡惟庸與丞相攀上親,胡惟庸便將這個堂侄女嫁給李善長的侄子。
所以上次大哥成親的時候,李存義來了府上,就和胡惟庸互稱起了親家。
胡翊得知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便問道:
“堂叔,那就早該進京來,怎麼耽擱了這麼久啊?”
胡仲康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無奈說道:
“不瞞駙馬侄兒說,你仲康叔父家中忒貧,給菱娘湊了一身好衣裳就花盡了錢,這一路上腳行着到了南京,碰到有些時候倒不開啊,還得叫你大椿弟弟去當地碼頭上賣上兩天苦力,要湊路費呢。”
胡翊嘆了口氣,沒想到家人們竟然如此窘迫。
可是那府的官吏們巴結叔父,都爲胡家修了一整座老宅了,這至少幾百幾千貫的銅錢都已經花出去了,又豈會出不起幾十貫銅錢的路費呢?
送佛送上西,當地的州府縣衙官員們應該也不是傻子吧,巴結了一半就不巴結了?
不過,胡翊看到面前老實憨厚的叔父,還有坐在一旁看着很樸實的胡大椿時,心想這一家老實人進京省親,倒也正常。
畢竟胡家老宅是官府出錢修的,他們回來了只是住,又不是他們叫官府修的。
全家一起樂樂呵呵的喫了頓飯,就是這幾日之內,胡惟庸就要請李善長、李存義兄弟兩個過府一敘了。
畢竟要談起親事,仲康叔父一家人省喫儉用,才爲胡菱娘湊了這一身好衣裳,足可以說明他們對於這門婚事的重視程度。
到這裏,胡翊心裏就很難受了。
李善長最後的下場是夷三族!
連帶着弟弟李存義,全家人都沒能逃得了,最後李家只活下他的兒子李祺。
李祺之所以沒有被處斬,便是因爲這層駙馬身份,有公主爲他求情。
胡菱娘若是嫁到李存義家中,最後同樣難逃一死的命運。
可是這種事是不能提的,仲康叔父一家現在把翻身的希望全都寄託在菱娘身上了。
他們全家人都是如此渴望能夠和丞相家族聯姻。
尤其此事又是叔父胡惟庸全力撮合成的。
叔父害人啊!
這一日團聚過後,胡仲康要在府上住兩天,父親胡惟中激動的眉開眼笑。
三十餘年難得見,如今堂兄弟再相見,已經是人到中年了,自然更是有許多話要說。
夜色黑沉下來了,胡惟庸便喊胡翊送他回家。
二人走到秦淮河的柳堤上,胡惟庸憋了一天了,終於是開口問道:
“翊兒,李相去到太子東宮說合,你怎麼連當朝丞相的面子也不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