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胡翊早早的就被朱靜端叫起,今日要進宮去謝恩,也算是行回門禮。
鬢髮初盤,昨夜已做了新婦,朱靜端今日也要在雲鬢上插金簪了。
胡翊打着哈欠起身,朱靜端又幫他梳頭戴冠,又都是身穿華服進宮。
午門外,朱靜敏和黃琛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時。
見到胡翊他們進來,立即叫道,“姐姐,姐夫。”
胡翊和朱靜端並排而行,朱靜敏和黃琛雖是夫妻了,卻還不相熟,黃琛不敢和公主並行,只得稍稍落後些。
朱元璋正在上早朝,胡翊他們被徑直帶到坤寧宮中,馬皇後正在納鞋底子,看到女兒、女婿們回來了,立即面帶微笑放下了手裏的剪刀。
“哎呀,可算是來了人陪我說說話了。”
朱靜嫺在大本堂上課,現在馬皇後的肚子越來越大,也快生產了。
可她做起事來十分麻利,完全沒有半點孕婦該有的沉重,反而因爲袍服寬大,肚子也不怎麼顯。
朱靜端笑着問道,“娘,這次懷着的準是個妹妹,從肚子上就能看得出。”
馬皇後摸着肚子,面色悅然道,“這一胎也不踹肚子,興許真要給你們生下個妹妹呢。”
“皇後孃娘,我給您診診脈。”
胡翊立即過去,攙着馬皇後坐下,馬皇後就看着胡翊責怪道:
“這孩子,還叫我皇後孃娘呢?”
胡翊趕忙改口道,“嶽母大人。
馬皇後點着頭,“行,嶽母就嶽母吧,倒是比叫娘孃親熱些。”
胡翊最近也不是沒給馬皇後診過脈,脈象都極其平穩,而且馬皇後這屬於是典型的生的多了,日常完全沒有一點孕婦的模樣。
診過脈後,胡翊就說道,“脈象極好,沒有問題。”
“嗯,你診過娘就放心。”朱靜端笑着又道,“現在咱們家沒有胡翊診脈,都心裏不踏實,他就如同是一顆定心丸。”
朱靜敏跟着笑着,因爲天生的不愛說話,只能跟着陪笑。
另一位駙馬黃琛也只好坐在那裏,一動都不敢動。
“嶽母,我喫個橘子。”
胡翊拿起個橘子剝了,給朱靜端和馬皇後分,又剝了個給朱靜敏和黃琛分,最後又一個和黃琛兩個人分。
馬皇後看着胡翊和黃琛,覺得這兩個孩子真是不一樣,胡翊明顯是屬於更能喫得開的那個,臉皮相對也厚些。
黃琛就不一樣了,他和朱靜敏兩個話都少,兩個話少的湊到一起可怎麼得了?
馬皇後對女兒、女婿們說道,“你們爹在上朝,咱們做頓飯等他中午回來喫。”
“胡翊、黃琛,去把你們姑父也叫來,這個差事交給你們了。”
胡翊就和黃琛一起去李貞那裏,路上胡翊問道:
“妹夫太拘謹了些,你和靜敏都是話少的人,可是必要有個人說話纔是,不然兩個人在家裏也變成悶葫蘆了。”
黃琛撓着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就會打仗,是個粗人,戰場上說過最多的話就是髒話,見了公主殿下生怕把話說錯了,索性就不敢說。”
胡翊翻着白眼道,“那可不行,你得學,良好的夫妻感情需要多說說話。”
胡翊到來的時候,李貞也在搞堆肥,就是仿照他上次那樣弄的。
一看胡翊來了,李貞就招手道:
“侄女婿快來,給我幫幫忙。”
李貞弄的那個堆肥,也不知道往裏面弄了多少人類,簡直是臭不可聞,連他自己都納了悶,無奈道:
“我堆着這些東西有四五天了,怎麼越堆越臭,爬的全是蟲子?這不太對啊。”
胡翊笑道,“姑父,這不對就對了,這個對不了。”
說罷,胡翊纔對李貞說起堆肥比例的問題,然後想着法子給李貞改進。
黃琛站在旁邊沒事可做,這會兒就變成了苦力,胡翊去找堆肥的材料,黃琛就使勁捏着鼻子翻糞堆。
三人忙了一早上,回來後,朱靜敏無語地看着黃琛說道:
“這都是做了什麼呀,怎麼好像掉進茅坑裏去了。”
胡翊就開口說道,“跟掉進茅坑也差不多,姑父弄了個旱廁,妹夫就在裏面翻茅廁。”
李貞進來就叫嚷道,“什麼旱廁,你又在這裏要笑我,還不都賴你沒有早點把堆肥的祕方給我,害得人家小侄女婿在那翻了半天的糞。”
胡翊立即就接話道,“姑父這類其實堆的好,你看靜敏和妹夫坐在這裏一句話都不說,因爲妹夫幫你翻堆,靜敏居然開口說話了,這可就很難得,改日姑父再堆他二十個糞堆,靜敏一天能和妹夫說二十句話,他們夫妻就
夫唱婦隨了。”
胡翊這些話,終於把朱靜敏逗得笑起來,黃琛也在一邊嘿嘿嘿的笑着。
朱元璋剛好從門外進來,就問道:
“你們都在說啥呢,笑成這樣?”
進來一看到大家的目光都瞧着胡翊,面帶笑容的,朱元璋就樂呵着問胡翊道:
“怎麼?你這根攪屎棍子今日不攬合朝堂了,改了逗笑話的了?”
“陛下!”胡翊和黃琛趕忙見禮。
朱元璋大手一擺道,“娶了咱的女兒還叫陛下?”
胡翊連忙改口道,“嶽丈。”
朱元璋點頭道,“今日是家宴,就算不是家宴,也不該如此多禮,你們的嶽母現在肚子越來越大了,在宮裏多住住陪着她,再有一個月都要臨產了。”
朱標也跟着進屋來了,立即說道,“大姐夫最好是就住在宮裏,這一個月不要出差錯纔好。”
馬皇後點頭道,“那座靈秀宮還空着呢,你們就搬進來,不過還有一項禮數沒完呢,還未見過胡翊的父母。”
朱靜端立即說道,“那明日我們就去胡府。”
按着規矩,其實應該是駙馬的家人去公主府拜見公主的,但是朱靜端提出去胡府見過胡翊的父母。
朱元璋沒意見,馬皇後則是很開心的說道,“這就對了,咱家不講那些死板的規矩,你們夫妻和睦才最重要。”
朱元璋就說道,“靜端跟胡翊咱不擔心,胡翊那張臉皮厚是出了名的,就怕靜敏和黃琛,你們兩個悶葫蘆話太少,再要是不說話,咱就下一道聖旨叫你們每天說夠五百句!”
“啊?”
朱靜敏和黃琛同時一愣,然後就又沉默下來了。
朱元璋現在是更加無語了,給的還真就下了一道聖旨:
“傳咱的旨意,着咱的女兒靜敏和女婿黃琛聽着,自今日起每日必須奉旨開口說話五百句,由家中贊禮官每日數着,先滿一年,以觀後效,做的不好駙馬革職查辦,欽此!”
朱元璋是真沒溜,還真就下了這道旨意,朱靜敏和黃琛一時間也都惜了。
稍候,朱爽、朱?、朱棣、朱?還有朱靜嫺進屋來,挨個的叫姐夫。
朱守謙也被叫進來,在朱靜敏的“兇”下,向着胡翊作揖叫了一聲姑父。
朱元璋就點名道,“今日胡翊下廚,你們都給他打下手。”
胡翊倒是樂的清閒,朱靜端立即過來給他幫忙,夫唱婦隨,竈房裏不時傳來二人的笑聲。
這下開心果沒有了,大廳就變成了大眼瞪小眼,只有朱元璋和李貞在說話,馬皇後偶爾活躍一下氣氛,給大家憋的就簡直快要窒息了。
只有失去了胡翊,才知道要珍惜。
朱元璋立即又把胡翊叫出來,說道,“烤肉來,下廚的事你一邊待着去,換個人來做。”
朱靜端就把朱靜敏叫進去,姐妹二人拾掇菜。
胡翊的烤肉手藝,在徵服了家人,徵服了李文忠、英、何文輝,徵服了皇帝之後,這一次終於又徵服了馬皇後和一衆太子、皇子們。
朱楨、朱棣他們本來就和胡翊親些,一來胡翊在宮裏待的時間長,是個熟面孔。
二來胡翊都跟擴廓打過仗了,還創造下了追擊擴廓三百裏的露臉戰績,更是讓這羣渴望帶兵打仗、衝鋒陷陣的皇子們視爲偶像。
這下再加上烤肉這麼一入口,那份崇拜就更別提了。
也因爲烤肉的緣故,朱守謙的態度發生了轉變,從不認胡翊當姑父直接變成了一口一個姑父。
“姑父,我還要。”
“我可是你親侄子,姑姑就我一個親侄子了,你得向着我啊,姑父!”
看到朱守謙主動改口了,馬皇後就打趣道:
“鐵柱這孩子,一有了喫的就記不得仇了。”
朱立即嚷嚷道,“鐵柱這叫被大姐夫的廚藝所折服。”
朱棣就說道,“這次喫了大姐夫的烤肉,以後再敢不認你姑父,小心我揍你!”
朱?搭茬道,“算我一個。”
朱?也想說話,但是一看到朱守謙那兇惡的眼神,立即便怯怯地住了口。
席上,朱標就說起道:
“二姐夫現在都已成婚,二姐夫要去淮安軍中,做弟弟的遙祝你一切順利,爲我大明守好疆土。”
喝了一杯酒之後,朱標就看着胡翊問道:
“大姐夫,你是我東宮的管事,今日之後就該去掌權了。”
朱元璋擺手道,“不急不急,你娘現在懷着身孕呢,胡翊就該在她身邊多待幾天。”
朱標卻很堅持的說道,“爹,反正春和宮與這裏也挨的近,倒是姐夫不能再拖了,早日去我的東宮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靜端就問道:
“標弟招你姐夫招的這樣急,肯定是有事。”
朱標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宋先生現在管着東宮的事,每日把三課排的太滿了,整日都是四書五經,也只有爹叫我去學着批奏章時,才能逃開一會兒。”
胡翊這就明白了,對朱標說道,“太子以後覺得哪門課不想學了,跟我說,我去改課。”
朱靜端立即加了一句,“當然要爹先同意了纔行。”
胡翊這個東宮詹事府事,說白了就是東宮大總管,管着太子日常的讀書、讀哪些書,還有掌管太子的飲食起居和東宮祭祀的事。
朱元璋這時候就開口道,“不能全都學,也不能全都不學,給他多看些史書,儒家的東西要挑着看。”
說到了此處,朱元璋想起了一件事,轉頭看向胡翊道:
“咱明年要在雞鳴山建一座功臣廟,把隨咱開國故去的老兄弟們,都給他們塑了像在廟中祭祀着,第一年主祭肯定得咱這個皇帝親自去,第二年開始嘛,那就是太子去代祭祀去了,你掌着他的祭祀呢,功臣廟那些禮儀由你
去和禮部商定。"
這倒是在胡翊的職權範圍內,想到此處,朱元璋便嘆了一口氣道:
“說起來,當年隨咱打天下的老兄弟們,已經走了許多人了。”
“馮國用、廖永安、胡大海、張德勝、趙德勝、丁普郎......前些日子俞通海也過世了。”
朱元璋忽然感慨歲月流逝,不禁悲從中來,嘆了口氣說道:
“咱今年四十歲了,也該多帶帶標兒了,這千多年來又有幾個皇帝能活到漢高祖那歲數?”
朱元璋發出這些感嘆,估計是怕自己也就五十來歲的命。
實際上胡翊卻是知道的,老朱這人活的又臭又長,一時半會兒死不了,還且活着呢!
只是他這突然傷春悲秋的,又爲了哪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