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且等着呢,不過叔父未到,待儀司就先派人來傳訊了。
“陛下今日有封賞聖旨到來,請胡大人淨水潑街、黃土墊道、準備香案接旨。”
開國後,李善長制禮儀,朱元璋承禮儀如漢唐制,許多地方開始逐步完善。
胡翊他們一早就開始忙活,大哥和胡福掃街道,胡翊掃院子,父親胡惟中準備香案、鋪黃綾。
大概上午時分,禮部一名官員身後跟着四名武衛,還有幾個宣旨的太監隨行宣旨來了。
胡福在門房等着,看到人來了立即激動喊道:
“天使來了,天使來了!”
胡翊他們急忙跪於大門外:
“臣胡翊(胡惟中,胡顯),恭請聖諭!”
傳旨的太監就唸道:
“說與胡翊咱的駙馬知道!咱打天下那會兒,就稀罕你這種能打又心善的漢子。這回北伐你幹得漂亮,得好好賞你!
頭一功:打太原城的時候,元兵縮在城裏當王八,是你造聲陣破了城,繳來兩隻金印!
第二功:擴廓那兔崽子跑得比馬快,你愣是帶人追了三百多裏地,把他褲衩子都快嚇掉了,砍了一堆元軍腦殼回來,給咱大明長臉了!
第三功:救傷兵這事兒最讓咱暖心。兩萬多弟兄缺胳膊斷腿,是你給治好了六七成,就比那些太醫院喫飯的強。
聽着,咱給你安排:
特晉你榮祿大夫(正一品大官)
奉天翊運推誠宣武臣(正二品武勳)
太子府大總管(管東宮所有事兒)
賞繡金蟒袍一件、嵌寶石玉腰帶一條
每年多給你八百石糧食。
女婿你可別飄,太子那邊好生輔佐着,好好幹,咱老朱家不會虧待功臣!
洪武元年八月初二制。”
??......
胡翊最初聽到聖旨時,有些懵。
全都是大白話,跟以前賞賜他的聖旨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不過細一想也知道了,以前的聖旨出自中書省李善長之手,現在的聖旨怕是朱元璋口述,叫人記下來的。
“臣胡翊,叩謝天恩,勞陛下賞賜誠惶誠恐,必當竭盡全力爲我大明增磚添瓦,以報謝君恩!”
那名傳旨的太監湊過來,把聖旨交予胡翊,並湊在跟前又小聲提示道:
“太子殿下教諭,胡大人不必上謝表了,此事應當親自在陛下面前謝恩。”
胡翊立即就又身穿繡金蟒袍,換上新官衣、新玉帶隨着進宮。
朱元璋在武英殿看着胡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容,上來先問道:
“咱的聖旨寫的咋樣?”
朱元璋顯得很得意,胡翊就趕緊彩虹屁吹上了:
“陛下這道聖旨言簡意賅,情真意切,寫的都是大家都能聽得懂的簡便話,我們府上的老媽子一字不識都能知道意思,這樣的教化真是太方便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咱覺得李相起草的那些詔書,寫的是好看了,就是誰都聽不懂,說直白點就是不說人話。尤其是州府縣衙前的告示,咱以前當百姓的時候看不懂那些鳥文,叫個識字的念上一遍來還是不懂,就厭着那些
個繁雜的東西。”
胡翊立即附和着說道,“若是州府縣衙的告示都能用上這樣簡便的話,那百姓們都知道朝廷的意思了,也不需用那樣多的人力再去解釋,這方面臣也是深有體會,臣的學問不多,但能夠認識幾個字,早些年看到衙門放的告示
也看不懂,陛下帶了這個頭,實在是我大明開國的新風氣,也是百姓們的好福氣。”
被胡翊這些馬屁拍的,朱元璋也樂的顛顛的,就開起玩笑拱火道:
“你叔父被李相臭罵了一通,怕是要回去找你,咱就叫人把旨意提前下了,你官比他大他就不敢罵你。”
胡翊一時間分不清楚老丈杆子這是向着自己呢?
還是幸災樂禍,巴不得再看一場好戲?
身旁朱標就說道,“姐夫領了詹事府詹事,今後總理東宮的事務,現在先不急着調你入主東宮,畢竟你與大姐有婚事在身,成婚之後我再來調你吧。”
這倒也好。
朱元璋把胡翊的文官職算是封到頭了,正一品榮祿大夫,他現在和李貞、常遇春、徐達、李善長這些人一般的文散官頭銜。
宋濂在東宮任詹事府少事,這是個正四品的官。
現在給胡翊加封詹事府事,管着宋濂這些文官,又給個到頂的文散官頭銜,這就是要用胡翊壓着那幫文官呢,相當於是給太子府的一衆文官們找了個婆婆。
奉天翊運推誠宣武臣,再往上走一步那就是武勳的最高品級??上柱國。
這個官位目前就常遇春、徐達、李貞三人纔有此殊榮,李貞亡故後這個位子才輪得到李文忠。
這麼些個官位封給胡翊,那麼朱元璋接下來想讓胡翊做的事就很明顯了,極可能要用胡翊來壓制,甚至收拾這幫文官們。
剛纔又說厭惡繁雜的事,又親自用大白話下旨,恐怕是文官那些繁瑣的禮節惹得朱元璋不忿了。
朱元璋還有正事要忙,就開口說道:
“行了,你沒事就回去忙婚事去,你想不想去後宮再見見靜端?”
胡翊知道裏面有坑,立即回答道,“越是這時候,臣越該守禮避嫌。”
朱元璋點着頭道,“這就對了,馬上就該成婚,不要猴急猴急的,倒是也不能一直不進宮,每三天進宮一趟去給你姑父把把脈去。”
“臣謹遵聖諭。”
朱標將一塊鎏金令牌交給胡翊,以後進出皇宮就可暢通無阻,不必通稟了。
胡翊回到家中時,門口停着一匹駿馬,進院就看到大哥拱手垂立在門口,面色看起來極爲不自在。
剛邁步進院子,胡福就立即高喊道:
“稟老爺,咱家二少爺榮祿大夫大人回來了。”
這聲通稟讓胡翊覺得好不自在。
胡惟中立即迎出來,在他身後,一個身穿常服、濃眉大眼的中年男子也是快步出屋。
這中年男子眉眼間有些戾氣,笑起來也有幾分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瘦瘦的身量鷹鉤鼻子怪滲人的,長得像貓頭鷹成精。
“下官見過......”陳桓上來就拜。
胡翊立即將陳桓?住,知道他是大哥的丈人,立即說道:
“世叔這就見外了,本該是侄兒給世叔見禮的,怎能把這規矩反過來呢。”
陳桓看到胡翊那一身繡金蟒,也由不得他不來參見,這身衣服可不是誰想穿就能穿的。
“世叔請到屋裏坐。”
胡翊把陳桓請進屋,然後衝着大哥胡顯恭敬地一拜:
“大哥,請你也坐下來好嗎?”
胡翊這一禮拜見過去,坐在上位的陳桓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胡顯這個女婿,他眼神暗暗往下垂落,若有所思起來。
“世叔稍待,這身衣服穿着不舒服,我先脫了去。”
說罷,胡翊進屋換了身常服出來,這就是赤裸裸的在陳桓面前炫耀了。
那身蟒代表的榮耀,他陳桓再做八十年的官也掙不來,胡翊卻嫌棄蟒袍穿着不舒服。
陳桓立即就陪着笑,“世侄馬上就是陛下的駙馬了,與福成長公主乃是天賜的一對良緣,那自然是盼望着早日穿婚服呢,這蟒袍就急的要脫了。
胡翊點着頭,也不否認,“小侄和公主殿下的婚事定在九月初二,就是在這之前,我大哥的婚事怕是該當準備了。”
胡惟中立即跟着說道,“親家,我也正要同你說這件事。”
胡翊不在家的時候,胡惟中見了陳桓,心裏有些沒底氣。
但是胡翊回來了,胡惟中的底氣一下就變得十足,說話也大膽了幾分。
陳桓點頭道,“我就是爲顯兒和瑛兒的婚事來的,特煩請欽天監的大人們定了八月十二爲吉日,親家和賢以爲如何?”
八月十二,緊鄰中秋,這個日子當然是很好了。
胡翊的未來嫂子名叫陳瑛,據說一身武藝極好,於女紅、讀書的事情上就十分糟糕,卻對於火藥的事很懂行。
據說可以辨別出二十幾種火藥的氣味,於配製火器上也很有心得。
胡顯以前跟胡翊就說過,這姑娘武藝好、脾氣颯,他可太喜歡了,就是老丈人一直看的緊,很少有機會見面。
胡翊也不知道這嫂子的脾氣如何。
至於大哥的這位丈人,胡翊打聽到的只是說他治軍嚴厲,軍法甚爲無情,被朱元璋稱讚過,說陳桓就是大明朝的“尉遲敬德”。
至於陳桓未來的下場,胡翊其實也不知道,反正大哥見到這位丈人就怕得要死,他再不給大哥長几分臉面,只怕胡顯遲早要被這老丈人給活喫了。
胡翊就開口道,“世叔過府來拜望,這是小侄們失了禮數,我改日就下拜帖,也同大哥到世叔府上來走動走動。”
陳桓臉上露出燦爛的笑意,駙馬爺駕臨他的府上,這也是莫大的榮幸,當場就難掩喜悅道:
“賢侄你出類拔萃,年紀輕輕已是朝中的大人物了,到時候要把我府上你那些弟弟妹妹教導教導,與你好好學學本事,看在顯兒和瑛兒的面子上,我府上你要常來啊!”
胡翊也會以勢壓人,但是點到爲止。
接下來的家宴就顯得很恭敬有禮了,處處照顧着陳桓,令陳桓如沐春風一般,喜笑顏開的。
這些都是跟朱標學的,胡翊觀察過朱標的行事作風,那真是潤物細無聲,悄然之間便做好了所有,爲人處世變通且不圓滑。
這方面胡翊就遠遠不及太子殿下了,但是能學些皮毛,也暫時夠用了。
只是家宴進行到一半時,胡翊聽到了後院傳來的哭聲。
胡翊去看時,胡令儀正叉着雙手在嚴厲的訓斥吳媽,這讓胡翊大爲不解。
因爲陳桓還在席上,胡翊不動聲色,回去作陪。
婚事今日敲定了,送走了陳桓,就該開始準備大哥的婚事了。
正要去請胡惟庸,結果這位叔父大人自己就來了。
胡惟庸見了胡翊掛起的蟒袍,小心翼翼地摸着,心裏既喜又悲。
喜的是胡家出了個大人物,侄子在陛下面前越發受寵。
悲的則是他跟隨陛下近二十年,如今不過官居正三品太常寺卿。
胡翊進京不足一年,身兼的這些官位加起來,已經把他這個做叔父的比沒了。
“叔父喝茶。”
胡翊端着茶水過來,胡惟庸笑道:
“你現在身份不同往日,尊貴的很,這些粗淺的事叫下人們去做就可以了。”
然後又說道:
“我沒想到陛下要調你進東宮,反倒因此害李相在朝堂上捱了頓訓斥,罵的極重。”
胡翊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問道:
“李相捱了罵,叔父怕是也不好過吧?”
胡惟庸嘆了口氣,“別提了,這一年的罵都在今日捱了,不過你雖入不了中書,在太子東宮也有好處,你可要知道那是潛龍處,將來潛龍騰飛,你便是第一號功臣,太子和陛下這是把你看得重,未來要用你呢,這倒是叔父我
有些看走眼了,白白去找了一頓罵。”
胡惟中馬上笑着說道,“你這個做叔父的也是勞苦功高,這些苦心,你侄子心裏都記着呢。”
胡惟庸搖着頭道,“翊兒什麼都好,就是現在如同一張白紙,還不會爲人處世。”
胡惟庸就教導說道,“你不敢問陛下,那就去問太子,若是不敢問太子,也該去問問長公主。有些事不怕你問,就怕你不問,以後像這些事你就該早些跟叔父說一聲,今日這頓教訓可是不輕啊。”
胡翊爲了表現自己的無辜,就故意怯怯地說道:
“叔父,這些事問了,會不會被陛下斥責啊?我不太敢問這些。”
胡惟庸這下心裏就明白了,看來這侄子在宮中還是膽子小,這有些事只能慢慢教,是急不得的。
胡惟庸就說道,“以後遇到不懂得的,隨時來我府上,我教你。”
胡顯的婚事,身爲太常寺卿的胡惟庸自然是一手操辦了。
接下來幾日,胡府就該開始操辦起來,置辦桌椅、剪窗花、寫對聯,收拾婚房了。
畢竟距離胡顯的大婚之日,只剩下九天。
也就在送走胡惟庸後,胡翊來到後院,問吳媽道:
“小姐因何訓斥你?說來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