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中,柳露白、塗傲薇、澹臺明月、樓海嵐、嬴武嬌、皇太極、冷傲寒等人聞訊趕來,看到段凌霄渾身是傷,頓時大驚失色。
“小師弟!你怎麼傷成這樣?!”柳露白衝上來,眼眶通紅。
段凌霄擺手,“沒事,皮外傷。無邊之海的海獸太多,戰鬥之中,難免掛彩染血!對了,夢雪呢?”
柳露白道:“還在寢宮。她的情況不太好,天魔種又長大了不少。”
段凌霄臉色一變,連忙朝着蕭夢雪的寢宮衝去。
寢宮中,蕭夢雪躺在牀上,臉色蒼白如紙......
小溪潺潺,水聲清越,段凌霄蹲下身,指尖輕點水面,一縷混沌之力悄然滲入溪流。剎那間,整條溪水如被無形之手攪動,漣漪層層盪開,水中游魚驚散,水底沙石翻湧——數粒細碎如星屑的微光,倏然浮起,在陽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輝芒。
“聖光石碎片!”蘇婉低呼一聲,眼眸發亮,忙掏出一隻玉匣,小心翼翼將幾粒碎片收入其中。那玉匣內壁刻有收斂靈息的符文,能防止聖光外泄引來妖獸覬覦。
王浩撓了撓頭,“這才幾粒渣渣,連半塊下品都湊不齊……”
李雪卻盯着水面皺眉:“不對勁。按地圖記載,十年前此處曾挖出過三塊完整的下品聖光石,可這溪底靈氣脈絡紊亂,像是被什麼人強行抽走過本源之力,連地脈都被震裂了三道隱痕。”
段凌霄沒說話,只將手掌緩緩覆在溪畔一塊青黑色巖壁上。混沌之力如絲如縷探入巖石內部,觸感卻驟然一滯——岩層深處,竟有一道極細、極冷的劍氣殘痕,深埋於地脈交匯處,尚未消散,隱隱透出銀白寒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龍吟餘韻。
他瞳孔微縮。
這不是彼岸九洲的劍意。
這是……葬龍墟的《九獄龍脊劍》第三式‘斷嶽’所留!
當年他親手斬斷三座罪山時,劍氣入地百丈,皆是這般凝而不散、寒中藏煞的質感。
可此地分明是聖光試煉祕境,乃聖光教千年前以九十九座聖光陣鎮壓開闢的獨立小界,絕無可能與葬龍墟產生任何交集!
除非——
有人從葬龍墟來了,而且來得比他還早。
而且……活到了現在。
小白忽然仰頭低吼,毛髮根根豎立,犬齒微露,一雙幽紫瞳孔死死盯住小山背面一片濃密松林。它喉嚨裏滾動着低沉的嗚咽,不是警戒,而是……血脈共鳴般的戰慄。
段凌霄猛地起身,望向松林深處。
那裏,風停了。
鳥鳴斷了。
連溪水流動的節奏,都詭異地慢了半拍。
“有人。”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不止一個。”
話音未落,松林邊緣,三道身影緩步走出。
爲首者一襲素白長衫,腰懸青玉劍鞘,面容清俊如畫,眉心一點硃砂痣,似血非血,似焰非焰。他腳步輕緩,每踏一步,腳下青草便無聲枯黃,再一步,枯草化灰,第三步,灰燼飄散如雪——可那雪,是銀灰色的。
他身後二人,一高一矮,皆披灰袍,兜帽遮面,唯見十指修長蒼白,指甲泛着金屬冷光。左側那人左手提着一隻青銅古燈,燈焰幽藍跳動,照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右側那人右肩蹲着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鴉喙銜着半截斷裂的金鱗,鱗片邊緣尚有未乾的聖光灼痕。
蘇婉倒吸一口冷氣:“白……白硯舟?!他是天元城‘青冥劍閣’首席真傳,超凡二階,三年前單劍挑破三座妖窟,一戰封神!據說他已摸到超凡三階門檻……”
王浩臉色發白:“他身後那兩個……我見過!去年西荒‘蝕月谷’血案,十三名榮耀境長老被剝皮抽筋釘在崖壁上,現場只留下兩盞幽藍燈影和一隻銜鱗烏鴉……官府懸賞百萬極品靈源石,至今無人敢接!”
李雪一把按住腰間短刃,聲音繃緊:“他們……怎麼會在外圍?!外圍連一頭榮耀境妖獸都沒有,他們來這兒幹什麼?!”
段凌霄沒答。
他盯着白硯舟眉心那點硃砂痣,混沌識海中,修羅神塔轟然震顫——
【警告!檢測到高等位面錨點波動!此人身上存在跨界烙印!烙印等級:七重罪印·僞·赦免態!】
段凌霄心頭劇震。
七重罪印!
那是隻有葬龍墟最頂層的‘罪魁’才配承受的刑罰印記!由九大墟主聯手鑄就,一旦激活,頃刻化爲飛灰,連魂魄都會被碾成齏粉投入‘永劫熔爐’煉化萬年!
可眼前這人,不僅活着,還把罪印僞裝成了硃砂痣?!
更恐怖的是……‘僞·赦免態’?
意思是——有人替他篡改了罪印法則,以彼岸九洲的聖光之力,強行覆蓋、扭曲、封印了原本的毀滅烙印?!
誰有這等通天手段?!
聖光教?!
還是……另有其人?!
白硯舟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在段凌霄臉上,微微一頓。
那一瞬,段凌霄後頸汗毛倒豎——對方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一個傳奇境散修,而像在辨認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又像在端詳一具尚在呼吸的屍體。
“有趣。”白硯舟開口,聲音清冽如泉,卻無半分溫度,“一個連氣息都捂得嚴嚴實實的‘段飛’,一隻血脈駁雜卻偏偏剋制聖光的煉獄魔犬,還有……”他視線掠過小白額間尚未完全隱去的一道暗金豎紋,“……一道未散盡的混沌龍紋。”
蘇婉三人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段凌霄卻笑了,拱手道:“白前輩慧眼如炬。晚輩確實有些小手段,不足掛齒。”
“小手段?”白硯舟輕笑一聲,抬手,指尖凝聚一縷銀白劍氣,“若我說,你手背上那朵蓮花印記,正在被一股混沌之力緩慢侵蝕,再過半個時辰,印記潰散,傳送定位失效,你將永遠困在這祕境之中——你信麼?”
段凌霄笑容不變,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確實在用混沌之力悄悄瓦解印記中的聖光禁制,只爲後續潛入核心區域時不被追蹤。但這動作細微至極,連修羅神塔都未曾察覺異常,白硯舟如何一眼看破?!
“前輩說笑了。”段凌霄語氣依舊謙恭,“晚輩修爲淺薄,哪敢褻瀆聖教印記。”
白硯舟不再看他,轉身望向小山背面,目光穿透層層松林,彷彿直抵山腹深處:“山腹三十七丈,地脈節點崩塌,聖光石礦脈已被掘空。但礦坑底部,留有一道‘歸墟引路符’——你們猜,是誰刻的?”
他頓了頓,袖袍輕拂,三枚晶瑩剔透的冰晶蝶自他掌心飛出,翩然繞着段凌霄轉了一圈,蝶翼上,赫然浮現出三幅殘缺圖影——
第一幅:葬龍墟第七罪山崩塌時,一道黑影撕裂空間裂縫,懷抱襁褓縱身躍入。
第二幅:彼岸九洲某處懸崖,白衣少年跪在血泊中,雙手捧起一捧混着龍鱗的泥土,仰天嘶吼,眉心硃砂驟然綻裂!
第三幅:模糊不清,只有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正用一根斷骨爲筆,在虛空書寫一道燃燒的符文——符文中央,是一個扭曲旋轉的‘囚’字!
蘇婉失聲:“這……這是‘歸墟引路符’的真形?!傳說中只有葬龍墟逃奴才懂的祕符?!”
白硯舟終於回頭,直視段凌霄雙眼:“段飛,或者說……段凌霄。我不殺你。因爲我要你活着,親眼看着——當年把你踹進葬龍墟的那些人,如今一個個,跪在我腳下,求我賜他們一個痛快。”
他忽然抬手,一指點向段凌霄眉心!
沒有殺意,沒有威壓,只有一縷純粹到極致的銀白劍氣,如針似線,倏然刺入段凌霄識海深處!
剎那間,段凌霄腦中炸開無數破碎畫面——
火海!斷劍!染血的婚書!被釘在九龍柱上的少女,手腕腳踝鎖着玄鐵鐐銬,鐐銬內側,刻着‘牧墟司·沈清璃’六字!
她抬起頭,淚已流乾,眼窩深陷,卻對着鏡頭,露出一個極淡、極冷、極決絕的笑。
“段凌霄,若你活着……替我,送他們全家……昇天。”
畫面戛然而止。
段凌霄踉蹌後退半步,喉頭腥甜,竟被一道劍氣震得氣血翻湧!他猛地抬頭,白硯舟已轉身離去,素白背影漸行漸遠,唯有聲音悠悠傳來:
“三日後,內圍入口‘嘆息峽谷’,我會放一道‘赦罪風’。風過之處,所有聖光禁制暫時失效。想活命,想報仇,就來。”
灰袍二人緊隨而去。那隻黑鴉振翅掠過段凌霄頭頂,落下一根漆黑羽翎,羽毛落地瞬間,燃起一簇幽藍火焰,火焰中,浮現出一行血字:
【牧墟司總司座·沈臨淵,已入祕境。】
蘇婉嘴脣發抖:“沈……沈臨淵?!那個親手將三百名葬龍墟流民煉成‘贖罪傀儡’的魔頭?!他……他也來了?!”
王浩握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難怪最近十年,聖光試煉死亡率暴漲七成!原來不是妖獸太兇,是有人……把試煉場,當成了屠宰場!”
李雪突然抓住段凌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裏:“段飛……不,段凌霄!你到底是誰?!你和白硯舟,和沈臨淵,到底什麼關係?!”
段凌霄沒回答。
他彎腰,撿起那根燃着幽藍火焰的黑羽,任火焰灼燒掌心,皮膚焦黑,卻無一絲痛楚。混沌之力自動流轉,修復傷處,同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葬龍墟的氣息,順着黑羽,悄然鑽入他經脈——
是龍血。
混着一絲……牧墟司獨有的‘溯魂香’。
這味道,他永生難忘。
當年沈清璃被押上九龍柱前,身上就是這股味道。
段凌霄緩緩攥緊拳頭,黑羽在他掌心化爲灰燼,隨風飄散。
他抬頭,望向白硯舟消失的方向,眸底深處,金帝焚天蓮無聲旋轉,一縷混沌黑炎,悄然纏上蓮心。
“送他們全家昇天……”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讓身旁三人脊背發寒。
小白忽然仰天長嘯,嘯聲撕裂金黃天幕,引得遠處羣山迴盪不絕。它四肢伏地,幽紫瞳孔徹底化爲兩團沸騰的暗金熔巖,額間那道暗金豎紋,轟然亮起,如一道劈開萬古長夜的雷霆!
段凌霄抬手,輕輕撫過小白頭頂。
“別急。”他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三天後,嘆息峽谷。”
“我們先去……收點利息。”
他轉身,看向蘇婉三人,目光掃過他們驚疑不定的臉,最終落在蘇婉手中那張泛黃獸皮地圖上。
“蘇婉道友,借地圖一用。”
蘇婉下意識遞出。
段凌霄接過,指尖混沌之力一閃,地圖上所有紅叉、骷髏、‘必死’標記,盡數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在‘嘆息峽谷’入口位置,重重畫下一個血色圓圈,圈內,只寫了一個字:
【殺】
“王浩,李雪。”段凌霄聲音陡然轉冷,“你們信不信我?”
兩人對視一眼,王浩咬牙點頭:“信!我王浩雖蠢,但看得出,你比那白硯舟……更像個人!”
李雪深吸一口氣:“我信。因爲我剛纔……看見你掌心燒焦時,眼裏沒有一絲慌亂,只有……恨。”
段凌霄頷首,將地圖重新捲起,塞回蘇婉手中:“好。那接下來,聽我安排。”
他指向小溪上遊:“上遊十裏,有一處‘霧隱潭’,潭底有天然寒玉髓脈,可隔絕一切神識探查。我們今晚就去那兒。王浩,你負責清理沿途所有妖獸蹤跡,用烈火獅的爪痕掩蓋我們的行進路線;李雪,你潛入潭底,用你的‘匿影針’在寒玉髓脈上鑿出三個藏身孔洞;蘇婉……”
他頓了頓,將小白喚到身邊,指着它額間那道愈發明亮的暗金豎紋:“你幫我,把這張地圖上所有關於‘淨化之源’的記載,全部默寫下來。一個字,都不能錯。”
蘇婉怔住:“可……可地圖上根本沒寫淨化之源啊!”
段凌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不。它寫了。只是用的是……葬龍墟的‘逆鱗密文’。”
他抬起手,一滴鮮血自指尖逼出,懸浮於半空。鮮血緩緩旋轉,竟在衆人眼前,自行分解、重組,化作一枚細小如塵的暗金鱗片,鱗片表面,無數微不可察的古老符文,正沿着特定軌跡瘋狂遊走。
“這纔是真正的聖光試煉地圖。”段凌霄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白硯舟給我的,不是威脅,是鑰匙。”
“而沈臨淵留下的黑羽……”
他望向天際,金黃雲層之下,似有血色暗潮無聲翻湧。
“是請柬。”
小白喉嚨裏滾出低沉的咆哮,尾巴不再搖晃,而是繃得筆直,如一根蓄勢待發的黑鐵長鞭。
段凌霄邁步向前,衣袍獵獵,身影融入溪流上遊的氤氳水霧之中。
身後,蘇婉三人望着他背影,忽然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們終於明白——
這哪裏是什麼散修組隊?
這是一頭蟄伏多年的邪龍,終於嗅到了仇人的血腥味。
而聖光試煉的祕境,從這一刻起,不再是尋寶場。
是祭壇。
是屠場。
更是……段凌霄,親手爲自己,爲沈清璃,爲整個葬龍墟,鋪就的第一級血色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