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雲知道玉蘭對稻田養甲魚的事不感興趣,心想,如果不給她施加一點壓力,她是不會用心去辦的。現在,她見玉蘭兩眼淚汪汪,便連忙道:“你跟他好好說,我相信他一定能辦成的。”
“我一會就去找他,大概需要貸多少款?”
“七萬五千元。”
玉蘭聽到這個數,嚇了一跳:“啊?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我和你哥粗算了一下,甲魚苗六萬多元,租地五千元、建防護牆五千元,勞務費一萬多元,購買農機費五千元,合計約九萬元,家裏只有一萬多,缺口約七萬五千元。”
“這個數目太大了,農行是不能直接給農戶貸款的,這錢只能從鎮信用社貸,我們這裏本來就窮,信用社不可能給我們貸這麼多款。”
“我相信唐浩有辦法,要不行,他幫我們借也行。”
“我覺得您算的有問題,租地五十畝,其中有的不是要糧食嗎?怎麼會要五千元呢?”
“我把富貴弟弟家的九畝多水田也租下來了,一共租了近六十畝。”
“他弟弟不在家,他老婆能做主嗎?”
“他們家是女人做主,不過,她肯定跟富貴商量了。”
“您那七十畝稻田準備怎麼安排?”
“我準備把裏面的五十多畝圈起來做稻田養甲魚,把防護牆外的十幾畝地作爲緩衝地帶。”
“緩衝地帶?”顯然,玉蘭不明白母親這話的含義。
“如果防護牆外的地是別人家的,他們使用什麼農藥,我們無法控制,爲確保我們養殖甲魚的安全,我把緊挨防護牆的那幾塊田都租下來了,在這裏我們不使用農藥,對圍牆內水田中的甲魚而言,就是一個安全屏障,也就是一個緩衝地帶。”
“這個辦法不錯,您想得真細。”
“緩衝地帶種出來的水稻,主要用來交公糧和付給租地的稻子,不能動用我們的綠色水稻。”
“勞務費用得了一萬多元嗎?”
“農田改造、修建深水溝、積肥、耕地、插秧、除草、田間管理、收割、摸‘歪歪’和加工、投料等,需要使用大量的勞力,所以,一萬多元沒多算。”
“甲魚苗費用是大頭,不知怎麼算出來的?”
“稻田按每畝300只算,至少需要12000只,深水溝和魚塘約27畝,每畝600只,約需16000只左右,另外小犁塘3.6畝,每畝800只,約需2900只,一共需要31000只左右,每隻2元,合計6萬多元。”
“冬眠時,稻田的甲魚都要回到魚塘和水溝,密度是不是太大了?”
“這只是初步方案,具體實施時,我們再仔細斟酌。”
玉蘭開門出來時,有翠迎上來,衝着她嚷嚷起來:“告訴你,貸款只能用你的名字,不許用我們的名字。”
“你偷聽我們說話?”
“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幹嘛插着門,你們算的那些破賬,我一點都不感興趣,只要不用我們的名字貸款就行,別的我不管。”
玉蘭那顆緊張的心終於放下了,心想,她可能進來時間不長,要是聽到她和唐浩的事,早就來勁了,這再一次提醒她,隔牆有耳,這事今後千萬不能再提。
彩雲道:“你放心,不會用你們的名字貸款,用我的名字貸。”
“您的名字也不行,您都這個歲數了,哪天眼一閉腿一蹬走了,到時候,還不是落在我們的頭上。”
“怎麼?現在就開始咒我死啊?”
“你都六十多了,還想活到七十多啊?”
“我還要活到八十呢!”
“那不成了妖精了?”
“你就等着瞧吧!”
玉蘭走後,彩雲和玉強來到西衝,兩人經研究決定,以這七十畝外側水田的內側田埂,作爲防護牆的位置,並確定在防護牆內側,修建一條縱向和四條橫向的深水溝,分別與三個水塘相連。
玉強將需要施工的水田都挖了缺口,開始放水,過幾天就可以動工了。
水溝初定方案爲:上寬3米,底寬2.5米,深1.2米,並在向陽的一側修一斜坡,鋪上沙子,供甲魚曬背和下蛋用,佔地面積約爲8.8畝。
按照已經確定的防護牆位置,圈起來的水田面積約爲52畝和三個水塘的面積爲17畝,總面積爲69畝,稻田的實際面積約爲42畝。
彩雲看了看三個水塘的防護牆,問玉強:“這水塘、水溝和稻田要形成一個整體,現在,這防護牆成了障礙,必須拆除,你說這磚還能用嗎?”
“夠嗆,這牆是用水泥砂漿砌的,不但磚不好使了,而且拆起來也費勁,這次我們接受教訓,改用石灰砂漿加粘土,既省錢,將來要拆也方便,磚也能繼續用。”
“不用水泥行嗎?”
“沒問題,從前沒有水泥的時候,砌牆都是這麼幹的,何況我們這牆本來就是臨時性的,用這個辦法更合適。”
“這個你是行家,就按你的意思辦。”
“老嬸,您們是不是還要在這裏挖深水溝啊?”這時,富貴的弟媳小雲正好路過這裏,跟彩雲打招呼。
彩雲道:“是啊,我們儘量不從你們家田裏通過。”
小雲道:“如果需要,從我們家田裏通過也沒關係,什麼時候動工啊?”
“就這兩天,你能參加嗎?”
“不行啊,我已經到磚瓦廠食堂上班了。”
“好事,祝賀你,是不是富貴幫你辦的?”
“他說了半天,我叔都沒同意,最後,還是我親自出馬,我叔才同意了。”
“紅兵還挺給你面子的。”
“那當然,怎麼說我也是他侄媳,您說是不是?”
“那倒是,食堂現在多少人?”
“算上我,十五人,好了,我該上班去了,再見!”
“再見!”
玉強道:“一個一百多人的磚瓦廠,食堂就佔了十五個人,太不像話了。”
“這種事,我們管不了,還是管好我們自己的事吧,聽玉蘭說,磚瓦廠有些碎磚頭,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來到磚瓦廠,看了看堆放在附近的一些廢棄磚頭,基本上都是半截子或殘缺不整的,玉強對母親說:“這些磚頭,用於修建防護牆完全可以。”
彩雲道:“我也是這麼想,走,找他們管事的那個副廠長談一談,看能不能免費讓我們用。”
彩雲說的這個副廠長是王紅兵的親侄子,主持磚瓦廠的日常工作,廠裏工人都喊他王廠長。
王廠長對彩雲說:“看在玉蘭的面子上,可以不收錢,但你們要負責將剩下不用的碎磚頭全部運走。”
“運到哪裏去?”
“越遠越好,只要不影響我們生產就行。”
玉強覺得可行,便問他:“能不能給我們提供板車?”
“沒問題。”
“謝謝您!我們同意。”
王廠長走後,彩雲跟玉強說:“挖水溝的活可以動工了,麻個我們就到附近各個村莊去僱人,這工錢你看怎麼定?”
“男工四塊,女工三塊,您覺得怎麼樣?”
“行,現在天有點冷,上午9點到12點,下午1點到4點,一天幹6個小時就行了,眼下正是農閒,報名的人應該不少。”
“那好啊,我們可以從中挑選一些體力好的。”
翌日上午,彩雲正在村子裏逐家逐戶登記參加修建水溝的人員,就聽玉蘭喊她:“媽,我回來了。”
彩雲道:“看你這麼高興的樣子,事情是不是辦成了?”
“走,回家跟您說。”
一進門,玉蘭見家裏沒人,便將二萬元現金遞到母親手裏:“這是唐浩幫我們借的。”
“好樣的,貸款的事怎麼樣?”
“已經說好了,信用社原則同意貸款三萬元。”、
“原則同意是什麼意思?”
“貸款需要嚴格的手續,不但要有擔保,還要過來考察研究,因爲數額大,還要報縣農行批準。”
“這麼複雜?再說我們用什麼來擔保?”
“這個問題唐浩說他想辦法幫我們解決。”
“那太好了,可縣農行能批準嗎?”
“縣農行批準就是他把關,他批了報主管副行長籤個字就行了。”
“這次他確實是用力了,剩下的我們再想辦法。”
“唐浩這次表現真不錯,我跟他一說,他馬上就給鎮信用社主任打電話,說了半天,才把這事初步給定下來,接着又想辦法給我借錢,有兩個老闆分別借給他一萬。”
“我要不要請他喫頓飯?”
“不用,他很佩服您,說稻田養甲魚這個主意好,跟信用社主任那裏吹了半天,讓他一定要扶持這個項目,還說您兒子是部隊的軍官,大孫子是個大學生,把您都快吹上天了。”
“哪天讓他當我的面再說一遍,讓我也高興一下。”
“您是不是也喜歡上他了?”
“死丫頭,沒大沒小的。”
兩天後,信用社主任帶人來這裏進行了實地考察,覺得這個項目可行,表示儘快上報縣農行批準。
很快,擔保和其他手續全部辦妥,貸款問題終於落地。
一下子解決了五萬元資金,彩雲感到很滿意,爲了給玉蘭一點壓力,她沒有和她說實話,其實,尚虎已經答應借給她一萬元,同時,她在預算中也做了埋伏。
由於入冬後,稻田裏的甲魚都要到水塘和水溝裏冬眠,密度不能太大,因此,每畝只能投放五百隻甲魚苗。另外,勞務費和租金,可以等秋後賣了糧食再兌現,現在,防護牆磚可以不花錢,水泥也免了,費用大幅下降,這樣算下來,有唐浩給解決的五萬元基本上就夠用了,所以,她心裏感到非常高興。
玉蘭見母親笑得那麼開心,便故意問:“媽,我這次表現得怎麼樣?”
“不錯,但別高興得太早,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什麼事?”
“慶鳳說,她要嫁給三大頭,這兩天就去南京找他。”
“什麼?您說什麼?”玉蘭一聽,立即慌了,瞪圓了眼睛,驚訝地望着母親,彩雲從來沒見她如此驚慌過。
“是這麼回事,昨天下午我去看慶鳳,她跟我說,在給三大頭當助理時,他就要跟她住一起,還說只要懷上他的孩子就娶她,她沒同意,後來就開始跟她動硬的,沒辦法,她只好跑出來了。”
“有這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啊?”
“她還說,三大頭這兩年一直都在追她,並且答應,只要她回去,馬上就娶她,但她一直沒答應,現在她想通了,準備嫁給他。”
“她敢!”
“怎麼不敢!她能跟剛子跑了,還生了孩子,還有什麼不敢的?”
“三大頭有老婆,怎麼娶她?”
“那還不簡單,就像跟剛子一樣,不領證,稀裏糊塗一起過,有了孩子再說。”
“那剛子和孩子怎麼辦?”
“她說你態度這麼堅決,只好放棄這樁婚事,孩子留給剛子,她不要了。”
“這絕對不行,你告訴她,如果她敢這麼做,我就和她斷絕母女關係。”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絕,你不同意她和剛子的婚事,又不同意她嫁給三大頭,你讓她怎麼辦?”
“誰不知道三大頭是個臭流氓?您願意讓慶鳳嫁給他啊?他跟剛子可不一樣,有老婆有孩子,怎麼能嫁給他?”
“所以,你還不如認了剛子,他雖說家窮,沒文化,但他對慶鳳好,人長得也體面,關鍵是慶鳳也喜歡他,何況他們都已經有了孩子了。”
“她這麼好的條件,爲什麼偏要嫁給這樣的人呢?我真是鬧不明白。”
“婚姻這東西就是這麼奇妙,你覺得合適的,他們倆可能過不到一起,你覺得不合適的,他們倆在一起過得挺好,這可能就是緣分。”
“反正我接受不了這樁婚事,我想再等兩年,讓玉軍在部隊給她介紹個軍官,就像秀麗那樣,多好啊!”
“可你要知道,慶鳳現在不是一個姑娘了,她是孩子媽了,一個軍官可能不太願意做現成的父親。”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讓她這麼幹,您今晚就去,一定要阻止她。”
“好吧,我試試。”
下午,彩雲和玉蘭一起,到信用社辦完了貸款手續,回來時,就直接到大李村找慶鳳。
彩雲一進門,剛子的母親立即迎上去:“老嬸,快坐!”
彩雲問:“慶鳳呢?”
“帶着孩子去她爸那裏了。”
剛子母親拿起一個已經掉了瓷的白瓷缸,倒了一些開水涮了又涮,然後才倒了一些開水遞給彩雲:“老嬸,喝點水!”
“謝謝!慶鳳他們的房子準備什麼時候蓋?”
“幾個親戚我們都找了,誰也不願借錢給我們,蓋房子的事短期內解決不了,真是對不住您。”
“沒關係,我理解,慶鳳她父母的工作也不好做,這都需要時間。”
“讓您費心了,現在,慶鳳跟她爸關係還好,但剛子去了兩次,有運都不讓他進家門。”
兩人正說着,慶鳳抱着孩子回來了。見到外婆後,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彩雲連忙問:“怎麼了?”
慶鳳哭訴道:“我媽把我趕出來了。”
“心急喫不了熱豆腐,先晾她一段時間再說。”
彩雲離開時,慶鳳送到門外,她問外婆:“我們合計的辦法是不是不管用?”
“是的,你媽態度很堅決,說什麼都不肯讓步。”
“剛纔,她跟我說,我要是嫁給王總,就和我斷絕母女關係,看來,她還真以爲我要嫁給王總了。”
“應該是,但即使是這樣,她也不肯讓步。”
“她也不想一想,我怎麼可能嫁給他?”
“她沒想到,這是我們倆想出的計謀。”
“外婆,您還有什麼好辦法?”
“暫時沒有,等一等再說,你在剛子他們家還好嗎?”
“他父母住堂屋,兩個哥哥打地鋪,我看着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可又沒有別的辦法。”
“是啊,家裏一窮,親戚朋友走動的就少,想借錢,哪有那麼容易?”
“我準備一個人出去打工,掙錢蓋房子。”
“我看可以,你有文化,長得這麼漂亮,工作應該好找。”
“我想還到楊總他們公司去。”
“剛子會不會喫醋?”
“我不做他的祕書,應該不會,欠楊總兩千元錢,走的時候也沒跟他說,我去除了掙錢蓋房子,還要掙錢還債。”
“行吧,跟剛子商量好,不要鬧矛盾。”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