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松像變了一個人。
臉上的無奈和苦澀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痛苦與扭曲,雙眼猩紅,脣中發出淒厲嚎叫。
而他手中血色刀氣,威力暴漲何止十倍,擴散出的毀滅洪流席捲全場,將血煉道場完全淹沒。
這,絕非鄭松自身的實力!
“作弊!”
“外力!他動用了外力!!”
“住手!”
道場四周,驚呼聲如同海嘯般炸開。
無數弟子駭然變色。
附近那些宗門大人物心中一震,臉色同樣變了。
這場異變發生太快。
在鄭松剛出手的瞬間就爆發,也太過突然,即便他們這些大人物,也來不及去阻止。
轟——!
一聲巨響。
鄭松那一刀斬下,血煉道場劇震,掀起滔天的血色光焰。
從遠處望去,試煉峯上方天穹,雲層被血光衝破,那片天幕染成猩紅色,久久不散。
“方羽師弟!”
花雲容俏臉煞白,失聲驚呼。
衛九皋、午凌霄等人霍然起身,面露驚怒。
這,分明是一場有蓄謀的刺殺!
就發生在這一場萬衆矚目的內門大比上!
江慕寒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深處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狂喜。
遭受這等一擊,那方羽註定魂飛魄散,再無生路!
崔陌餘神色淡漠,脣邊浮現一絲譏嘲。
方羽這混賬,可總算死了!
“怎麼會這樣?方羽師兄肯定被針對了!”
“這是陰謀!”
“這哪裏是刺殺方羽師兄,分明是踐踏內門大比的規矩!”
……羣情激憤,無數聲音響起,被這一幕狠狠刺激到。
“混賬!!”
猛地,一聲暴喝響起,壓住所有聲音。
就見主持此次大比的九長老崔闕拍案而起,鬚髮怒張,厲聲開口。
“在老夫眼皮底下,竟然發生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還有沒有規矩?有沒有底線?”
“查!必須查清楚,這鄭松究竟怎麼回事!還方羽一個公道!”
聲音轟隆隆擴散全場。
崔闕忽地一聲長嘆,痛心疾首道:“可嘆方羽一代奇才,驚豔絕倫,卻命喪於此,上蒼何其不公啊!”
他滿臉的悲痛,言辭間盡是憤慨和惋惜。
在場衆人心潮起伏。
然而此刻,冷不丁地一道聲音響起:“九長老,我還沒死呢,何至於如此?”
崔闕軀體一僵,猛地看向血煉道場。
就見隨着那滔天的血色霧靄漸漸退散,一道瘦削筆直的身影,從血煉道場中顯現出來。
一身長袍,長髮凌亂披散,赫然是陸夜。
道場附近衆人見此,都不禁呆滯在那。
在那等恐怖的一擊之下,陸夜竟然沒死!?
“你……你沒死!?”
崔闕錯愕,下意識開口。
陸夜道:“九長老難道盼着我死?”
崔闕神色一滯,道:“當然不是,實在是剛纔發生的一切太過突然,以至於一時難以相信。”
他目光掃視,發現那血煉道場中,鄭松早已暴斃,只剩一地的血漬和遺物。
反觀那方羽,卻毫髮無損,甚至都不曾負傷!
這一切,的確讓崔闕難以置信,無法想象對方怎麼做到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方羽師弟吉人自有天相。”
花雲容喃喃,內心激動。
這都沒死?
江慕寒和崔陌餘簡直像喫了死蒼蠅般,噁心壞了。
其他人也很驚疑,這方羽究竟是如何在那一擊之下活下來的?
陸夜忽地一聲長嘆,痛心疾首道:“可嘆鄭松師兄一代奇才,驚豔絕倫,卻命喪於此,上蒼何其不公啊!”
衆人:“……”
崔闕臉色一沉,“方羽,何故學老夫說話!”
陸夜皺眉,冷冷道:“在九長老眼皮底下,竟然發生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還有沒有規矩?有沒有底線?”
聲音擴散出去,衆人神色古怪,都看出陸夜這是故意在針對九長老崔闕。
否則,不會這般“鸚鵡學舌,以牙還牙”。
畢竟,崔闕是這次內門大比的負責人,卻發生這種事情,已是嚴重失職!
“按你所言,這次的事情,全是老夫的錯?”
崔闕眼神冷冽,盯着陸夜。
陸夜搖頭,道:“我只是認爲,此事必須查清楚,還九長老、鄭松和我一個清白!不能讓真正的罪魁禍首逍遙法外!”
崔闕冷哼,“不必你說,老夫也必會查清楚!”
陸夜卻不罷休,繼續道:“這可是十年一次的內門大比,卻發生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分明是不把宗門規矩當回事,九長老身爲這次大比的負責人,是否也該爲此承擔責任?”
崔闕臉色陰沉,正欲說什麼。
一道淡漠威嚴的蒼老聲音忽地在場中響起——
“這件事,宗門自會查清楚,九長老是否需要擔責,待我等查清楚後,自會做出決斷。”
這,是大長老溫默的聲音!
數天前,隨着掌教邱天狐閉關,大長老溫默已接掌宗門大權。
如今他的話,已和掌教並無區別。
“方羽,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崔闕冷冷問道。
陸夜沉默半晌,笑道:“那我就等大長老將此事查一個水落石出。”
說罷,轉身離開血煉道場。
“對決繼續進行!”
崔闕沉聲宣佈。
“師弟,你真的沒受傷?”
看到陸夜返回,花雲容第一時間傳音,眉目間盡是擔憂。
“沒事。”
陸夜笑着搖頭。
之前在血煉道場上,他在關鍵時刻動用“無間驚鴻”一劍的奧祕,險之又險地避開鄭松那一刀,閃避到血煉道場一側。
也幸虧血煉道場覆蓋有古老的禁陣力量,將這一刀擴散出的力量抵消。
否則,僅憑陸夜自身實力,在不動用外物的情況下,也無法“毫髮無損”。
“我敢肯定,在鄭松身上發生的事情,必然和崔闕、崔陌餘有關!”
花雲容眼神冰冷,“這可是內門大比,他們竟然枉顧規矩,肆意出手,甚至讓鄭松丟了性命,簡直太卑鄙!”
陸夜神色平靜道:“正常,畢竟如今掌權的,是大長老溫默。”
花雲容星眸一凝,“難道說,今天發生的事情,最終會不了了之?”
陸夜道:“我倒是希望如此。”
花雲容怔然,“此話怎講?”
“上次我破掉大長老當年的紀錄,卻反而只得到一個‘功過相抵’的獎勵,這件事,早已在宗門上下引發不滿。”
陸夜眸光深邃,“而今日,在這十年一度的內門大比上,竟然發生這種踐踏規矩的事情,若最終不了了之,宗門上下會如何看待九長老?又如何看待大長老?”
花雲容這才恍然。
簡單而言,凡事皆有利弊。
大長老這個派系越不顧規矩打壓陸夜,越會激起宗門上下的不滿!
而要知道,如今大長老雖然大權在握,可掌教畢竟還在,那些不問世事的太上長老同樣也在。
更別說,三長老顧青流和獰老,皆很看重陸夜。
一旦把事情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大長老這個派系必然會爲此付出代價!
不過,陸夜不會安心當一個受氣包。
越是如此,他越是得亮出鋒芒,去證明自身價值,從而去影響宗門上下的態度!
隨着時間推移,一場又一場大道爭鋒上演。
陸夜又參與了兩次爭鋒,皆輕鬆獲勝,躋身前二十席位。
接下來要角逐的,便是前十、前五的名次。
江慕寒、午凌霄、衛九皋這些內門十大弟子,皆將下場。
依舊是抽籤。
而這次,陸夜的對手,是袁徵。
內門十大弟子之一。
當這一場對決上演,全場目光都被吸引過去,屏息凝神,唯恐錯過任何細節。
原因很簡單,在之前的對決中,陸夜以神遊境中期修爲出戰,贏得都很輕鬆,讓人根本揣測不出其真正的實力。
而現在不一樣,他的對手,是袁徵這樣一位躋身內門十大弟子行列的曠世天驕。
一個天極境初期的絕世狠人!
僅僅在修爲上,已壓制陸夜一個大境界!
故而,人們下意識認爲,在這一戰中,必能借袁徵之手,試探出陸夜究竟幾斤幾兩。
可很快,人們都呆滯在那。
滿懷的期待,化作滿腔的震驚。
因爲這一場對決中,天極境初期的袁徵,依舊被陸夜輕鬆擊敗。
毫無懸念!
而這,也就意味着陸夜已在內門大比中,晉升爲名副其實的前十名。
至於排名究竟會有多高,還需要進行前五之爭。
“這小東西才神遊境中期,竟然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了?”
崔闕眉頭緊皺,心生一抹陰影。
事實證明,便是他這樣的高層人物,也都低估了這個來自古族方氏的嫡系後裔。
之前原本有着絕對信心能拿下陸夜的江慕寒、崔陌餘等人,也是在此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壓力。
此次內門大比上,的確殺出不少黑馬,可幾乎都止步在前十之爭中。
唯有陸夜一人,成功在前十站穩腳步,自然也讓他成爲場中最受矚目的內門弟子之一。
隨着前十之爭落下帷幕,前五之爭上演。
前五之爭,纔是此次內門大比最重要的一環,因爲只有躋身前五,才能獲得一個真傳弟子名額!
故而,在前五之爭還未上演時,極樂魔宗許多大人物也都來了。
前五之爭,依舊是用抽籤的方式進行。
而這次,陸夜的對手是午凌霄!
當看到這一幕時,崔陌餘忍不住笑起來。
在內門十大弟子中,午凌霄和他是死對頭。
陸夜則是他最想殺的人。
如今,這兩個敵人之間,竟然要進行前五之爭,去奪取一個真傳弟子名額,崔陌餘焉能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