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陸夜的身影消失在血海祕境入口,黃柏雲不由微微搖頭。
六百多年前,大長老溫默闖過血海祕境十三關,僅僅耗費一刻鐘時間,一舉打破過往記錄,締造出史無前例的紀錄。
當時,試煉峯上天降瑞雨,鐘鳴三次,久久不絕,轟動整個宗門。
這件事,也被載入極樂魔宗的史冊中,成爲大長老溫默修行路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黃柏雲不會忘了,在破紀錄之後,當時還是內門弟子的大長老溫默,被破格選錄爲真傳弟子。
並且,拜在上一任掌教門下!
在之後的十年,溫默高歌猛進,以真傳第一人的身份,踏上飛昇道途。
當時的溫默,才僅僅二十九歲,也成爲宗門最年輕的飛昇境強者,在整個靈樞大世界都引發莫大的關注。
“從過去到現在,哪個內門弟子不渴望打破大長老當初留下的紀錄?”
黃柏雲暗道,“可大長老乃是萬載難見的曠世奇才,時至今日,也無人能與之比肩。”
“黃執事。”
冷不丁地,一道清冽如冰的聲音響起。
卻見一個身着羽裳,姿容清美如仙,氣質冷峭如冰的女子,不知何時已靠近過來。
黃柏雲連忙起身作揖,“原來是裴姑娘,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那羽裳女子,正是真傳弟子裴羽妃。
哪怕黃柏雲是試煉峯執事,在身爲真傳弟子的裴羽妃面前,也低了一頭!
同一時間,黃柏雲注意到,在裴羽妃身旁,還跟着一個玉袍青年,赫然是有着內門第一人之稱的“江慕寒”,有着不敗傳奇的美譽。
裴羽妃問道:“剛纔進入血海祕境的,可是青竹峯弟子方羽?”
“正是。”
黃柏雲笑着點頭。
“果然是他。”
裴羽妃輕語,“看來,他已經開始爲參與內門大比做準備。”
江慕寒笑道:“師姐莫非很看好此人?”
在內門,身爲第一妖孽的江慕寒,性情孤傲,極少和人親近。
可在裴羽妃面前,江慕寒卻顯得很謙和客氣。
“方羽師弟可不需要我看好,他本身就已經足夠厲害。”
裴羽妃想起獵殺金角蝰蛇的經歷,一對清眸微微有些異樣。
玄霄劍閣真傳弟子呂瀾何等強大,卻被方羽輕鬆斬殺!
像這等戰力,放眼整個極樂魔宗神遊境弟子中,也無人可及!
江慕寒一怔,他還是頭一次聽到,裴羽妃如此誇讚一個男弟子,心中莫名地有些不適。
旋即,江慕寒笑道:“昨天發生在青竹峯山腳下的一戰,我也看在眼底,不得不說,方羽師弟的確遠非一般同門可比。”
黃柏雲見此,笑着套近乎,道:“原來,兩位都這般看好方羽,怪不得他剛纔與我交談時,還問起闖蕩血海祕境破紀錄的事情,原來他不是一般人啊。”
“破紀錄?”
江慕寒一怔,強忍着笑意,道,“他……該不會想破大長老當初所留的記錄吧?”
黃柏雲連忙道:“這倒是沒有,他只說先闖關試一試。”
江慕寒點了點頭,認爲這才正常。
裴羽妃則忽地道:“在我看來,哪怕方羽師弟破不了記錄,可必然能在闖關時,獲得遠超同境的成績。”
黃柏雲笑道:“能被裴姑娘這般認可,這方羽的闖關成績肯定不會差了。”
這一切,被江慕寒看在眼底,心中愈發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喜歡“方羽”這個名字。
因爲只要和“裴羽妃”聯繫上,這個名字就顯得極刺耳。
“師姐,我倒是不這麼認爲。”
江慕寒道,“方羽師弟性情太過乖戾,行事偏激,已經把崔陌餘徹底得罪,而據我瞭解,以崔陌餘的秉性,斷不可能會給他成爲真傳弟子的機會。”
說着,江慕寒惋惜般嘆道:“而師姐也知道,一旦他成不了真傳弟子,就會被處死。”
裴羽妃瞥了江慕寒一眼,“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性情乖戾、行事偏激?”
江慕寒敏銳察覺到,裴羽妃明顯有些不悅,這讓他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他總算看出來了,裴羽妃不是一般的看好方羽!
江慕寒連忙道:“師姐,我絕沒有故意貶低方羽師弟的意思,昨天發生在青竹峯山腳下的事情,您又不是不知道,我……”
裴羽妃眉目清冷,打斷道:“師弟,我有一句會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江慕寒挑了挑眉,笑道:“師姐,我的爲人,您又不是不清楚,但講無妨,”
裴羽妃平靜道:“在我看來,方寒師弟在參加內門大比時,僅僅以實力而論,成爲真傳弟子絕對十拿九穩。”
江慕寒訝然,“沒想到,師姐竟然把方羽師弟看得如此高。”
裴羽妃道:“你還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內門之中,沒人是方羽師弟的對手。”
一下子,江慕寒臉色發僵,呆滯在那。
他哪會不清楚,裴羽妃話中的意思?
分明是在說,以實力而論,他江慕寒也比不了方羽!
這一切,讓江慕寒尊嚴受到挑戰,受到莫大刺激,忍不住道:“師姐何出此言?”
這時候,黃柏雲也開口道:“裴姑娘,您是否過於高看這方羽了?”
在他瞭解中,這方羽也是最近一段時間才崛起的一個內門弟子,在過去那些年,方羽完全就是內門中一個聲名不顯的邊緣人物。
可裴羽妃竟然說,整個內門數千弟子,無人能和方羽相比,這讓黃柏雲都大感荒誕,難以理解。
不談別的,只說眼前的江慕寒,便是內門第一人,擁有天極境初期修爲,這哪裏是那神遊境初期的方羽能比的?
“你們若不信,等內門大比開始的時候,自然一目瞭然。”
裴羽妃語氣輕淡,不願多做解釋。
江慕寒神色一陣明滅,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整個內門,誰不知道他最傾慕的就是裴羽妃?
可裴羽妃卻從沒有這般評價過他這個“內門第一人”!
許久,江慕寒笑道:“師姐,我倒是覺得,通過血海祕境的試煉成績,就能印證出,方羽師弟是否如你所說那般厲害。”
裴羽妃道:“要不要賭一把?”
“賭什麼?”
“你在神遊境的時候,在這血海祕境中的闖關時間是多少?”
“兩刻半鐘。”
裴羽妃隨口道:“那就賭方羽的闖關所用的時間,比你更少,如何?”
江慕寒心中很憋悶,不假思索道:“可以!”
他深呼吸一口氣,故作瀟灑地笑道:“師姐,若我贏了,不知能否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裴羽妃秀眉微蹙,沒想到江慕寒竟然要藉助此事,提出這樣一個過分請求。
可最終,她還是說道:“可以,若我贏了,以後若沒有我同意,你不得再來找我。”
江慕寒心中一震,錯愕道:“師姐……這賭注……”
裴羽妃淡淡道:“你若有穩贏的把握,我自會給你追求的機會,若不敢,不賭也無妨。”
江慕寒幾乎不假思索道:“賭!”
他根本不信,在闖關成績上,他這個內門第一人,還能輸給一個曾經被視作是窩囊廢的角色!
“師姐,您可不許反悔。”
江慕寒眸光灼灼,十分自信。
“你也一樣,若是反悔,只會讓我看不起你。”
裴羽妃語氣隨意。
江慕寒笑起來。
他最喜歡的,就是裴羽妃那種源自骨子裏的驕傲,孤峭如冰山!
黃柏雲將這一切看在眼底,愈發費解,但卻不好說什麼。
便在此時,那血海祕境入口處,忽地又一道身影掠出。
赫然是陸夜。
裴羽妃一怔,這麼快?
“師姐,我贏了!方羽師弟分明闖關失敗,被提前淘汰出局了!”
江慕寒心中狂喜,眉目間已盡是笑意,精神抖擻。
“的確,從進入血海祕境到現在,還不到半刻鐘時間,分明是都未曾闖過那十三關,在中途失敗了。”
黃柏雲也開口,眼神古怪。
虧他還以爲,能被裴羽妃如此看重,這方羽怕是一個了不得的奇才。
誰曾想,根本不是這回事!
而此時,江慕寒心情大好,容光煥發,之前的憋悶和不爽一掃而空。
他甚至按捺不住心中喜悅,朝陸夜作揖道:“方羽師弟,這次可真得好好謝謝你,讓我贏了一個追求裴師姐的機會!你等着,我必請你喝酒!”
說到最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陸夜不禁疑惑,目光看向裴羽妃,“你們這是說什麼,什麼我闖關輸了,他贏了?”
裴羽妃也很疑惑,道:“你在血海祕境闖關時……真的被提前淘汰出局了?”
“沒有。”
陸夜搖頭,“我已闖過十三個關卡。”
眼見陸夜否認,江慕寒忍不住笑道:“師弟,都這時候了,就別遮掩了,你進入血海祕境至今,還不到半刻鐘,若真能闖過所有關卡,等於破了大長老當初的紀錄,締造出一個史無前例的新紀錄!這可能嗎?”
言辭間,盡是調侃。
一側的黃柏雲也說道:“不錯,若是破紀錄,必會有天降瑞雨的異象發生,除此,試煉峯上的道鍾也會鳴響三次!可這一切,並沒有發生啊。”
裴羽妃心中一沉。
她也聽說過,當初大長老溫默闖關所用的時間是一刻鐘,當時的確有天降瑞雨、鐘鳴三響的異象發生。
可陸夜都已離開血海祕境,卻沒有類似的異象出現!
這是什麼情況?
“這樣啊……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陸夜皺眉,有些疑惑,下意識看向天穹。
就在此時,試煉峯上空,那浩渺的天穹上,悄然間浮現出一朵朵金燦燦的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