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謂後悔的人,往往經常後悔。
1 失蹤
洪三、齊林、阿星、鐵鼓四人快步走進大雜院,衝進林依依房間。所有人都在,除了林依依。
紅葵花失魂落魄地坐在牀邊,拐爺陪坐一旁,不斷安慰。初予仙、皮六各自皺起眉頭,臉上表情極爲沉重。
紅葵花見洪三進來,忙迎上前:“你可算回來了,看看,就留下這麼張字條,人……”說着,把一張紙條遞給洪三。那字條上只寫了四個字:“不要找我”,除此而外,再無其他。
洪三打開林依依的衣櫥:“衣服行李呢?”
紅葵花道:“一件也沒帶走。”
洪三扭頭問其他人:“你們一直跟着一爺,她在上海還有其他去處嗎?親戚朋友什麼的?”一股黨衆人互相看了看,紛紛搖了搖頭。
初予仙道:“從沒聽她說過在上海還有其他什麼熟人。”
洪三問道:“那你們覺得她會去哪裏呢?”語氣顯得頗爲急切。
鐵鼓搖頭道:“不知道。”皮六,阿星也都搖了搖頭。
洪三一跺腳:“你們真夠糊塗的,前晚到現在已經快兩天了,現在才發現人不見?前晚誰最後一個見到她?”初予仙道:“我們去陸先生家喫飯,她說不舒服沒有去,那以後就沒見過她……”齊林忽然插話道:“應該是我,我前晚回來拿行李,在天臺見到一爺了。”
洪三問道:“她有沒有說要去哪裏?”
齊林道:“沒有啊……”
洪三道:“那她有沒有什麼反常呢?”
“沒有啊……”齊林想了想,忽又點頭道:“哦,她說有什麼更重要的事要去辦。”洪三扭頭看向一股黨四人,問道:“更重要的事?什麼是更重要的事?”四人面面相覷,看起來竟都有點心虛,不知如何回答。
洪三忽然提高聲量,質問道:“什麼事啊?”他最近在巡捕房當總探長,又做了青幫四當家,神態間自然而然形成一種頤指氣使的霸氣。這一質問,反倒把四人問得各自一驚,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紅葵花道:“如果依依說有事要辦,那就是有事要辦,你也不用太擔心了,也許晚上就回來了呢……”
洪三搖了搖頭:“辦什麼事需要這麼久?”
拐爺勸道:“一爺能文能武,一般人不是她的對手,再說她連一件換洗衣服也沒帶,就說明她不會走太遠,晚上應該會回來的。大家都先回去吧哈……”說着,把一股黨四人送出房門。
紅葵花轉而問洪三:“你一會要去哪?”
洪三道:“我答應陪夢竹去試衣服……”說起來,佳人相伴,花前月下,本應是人生最得意的事情。但洪三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卻殊無歡喜之色,反而一臉的煩惱和躁鬱,好像自己要做的是一件非常不情願的事情似的。
紅葵花當然看出洪三的心事,忙勸道:“那就快去吧,別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依依沒事的,你
可是個要當新郎的人啦!別讓夢竹不開心……”
洪三勉強擠出個笑容:“知道了。”
下午,齊林開着001號豪車,載着心事重重的洪三和天使般欣喜的於夢竹一同來到服裝店。於夢竹拿了兩件新衣服,在鏡子前來回比量着。洪三心不在焉地看着她,腦子裏所想的卻是另外一個女子,而齊林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從於夢竹身上移開過
於夢竹道:“你覺得哪件好看?……”扭頭一看,見洪三似已陷入沉思,忍不住提高音量:“問你呢!”
洪三忙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啊?我覺得都挺好看的,”扭頭問齊林道:“林子你說呢?”
齊林憨笑道:“是都好看……”
於夢竹點頭道:“那就兩件都要吧!”
“好啊。”洪三雖然說的是“好”,表情卻沒有半點“好”的意思。
於夢竹湊上來,輕聲問道:“你怎麼心事重重的樣子?還在擔心依依嗎?”之前在車上齊林跟她說過於夢竹失蹤的事情,以她的聰慧,一眼就看出了洪三的心事。
洪三長長嘆了口氣,皺眉道:“她這個人的個性,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兒,任性耍賴撒潑打滾,就算把房頂都弄塌了我都也不會覺得有什麼驚訝。可這次她特別反常的只留了張字條,同平日最親的一股黨那些兄弟也一聲招呼都沒打,連夜出走,不聲不響的……我就是感覺不太對。”
於夢竹道:“女孩子都愛乾淨,她沒帶換洗衣服就說明她晚上一定會回來的,你不用太大驚小怪的。”
齊林附和道:“夢竹說得對,一會你回去也許她已經在院子裏了呢。”雖然聽起來似有道理,洪三仍然滿臉憂慮,點頭道:“好吧,希望如此吧……”
晚上,洪三匆匆走進大雜院,見拐爺、紅葵花正在院子裏扇風納涼,劈頭問道:“一爺回來了嗎?”兩人同時搖頭。
洪三急道:“這麼晚了還沒回來?你們看我就說不對吧,我就說不對!”
紅葵花安慰道:“也許辦事耽誤了呢?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
洪三緩緩坐下,也不知道跟誰賭氣,認真地看着大門口說道:“好吧,我就在這院子裏等她,我看她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紅葵花和拐爺聞言連忙勸說洪三,洪三卻不聽,一心想等林依依回家。苦勸無果後,兩人只得各自回房睡覺,留洪三一個人在院子裏傻等。
洪三搬了一個長凳擺在大雜院中心,自己就坐在長凳上,一雙滴溜溜的眼珠死死盯着大門。沒多久,就躺在板凳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門口忽然閃過一個人影。洪三一激靈,從板凳上驚醒過來。急匆匆跑到門前查看時,卻連半個人影都尋覓不到,只得悵悵而歸,躺回板凳上再次入睡。
整個晚上,洪三也不知道睡睡醒醒多少次,更不知道做了多少碎夢。然而,每次滿懷期盼的“夢遊”到門前時,都不得不望着空蕩蕩的街道長嘆一聲,
然後無力地蹭回院中。漸漸的,洪三有點分不清自己是在夢境還是現實裏。
不知如何,他忽然看到於夢竹的臉。那燦爛的笑容越來越近,銀鈴般的笑聲縈繞耳畔,使洪三有如沐春風的感受。她悄然走向洪三,洪三忍不住伸手想將她攬在懷裏。然而,出乎洪三預料的是,於夢竹竟似沒瞧見洪三一樣,與他擦肩而過。
洪三還沒來得及回頭,林依依忽又在面前出現,臉上露出甚爲得意的微笑。今天她竟穿着女裝。
洪三隱隱覺得,穿着女裝的林依依同於夢竹的美貌其實也不相伯仲。她們之間唯一的區別是,於夢竹被洪三用種種小伎倆徵服,而林依依卻用武力徵服了洪三。在洪三心裏,她們兩個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只是在心裏的分量到底孰重孰輕,洪三卻有點搞不清楚了。
林依依走到洪三身畔,洪三生怕她這次再不辭而別,連忙說一些道歉服軟的話,只是他說話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到。林依依目不斜視,連瞟都沒瞟洪三一眼,也與之擦肩而過。
洪三驚得張大了嘴巴,連忙轉過身去,只見兩個女子一左一右靠在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身上,你來我去地打情罵俏。洪三憤怒的走到三人面前,發現於夢竹和林依依所簇擁的男子赫然便是齊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氣急敗壞道:“你們在幹什麼?”
於夢竹、林依依還是像看不見洪三那般,繼續和齊林糾纏。齊林得意地看着洪三,目光裏充滿勝利者般的挑釁,以及嘲諷似的蔑視。
洪三忽然崩潰似地跪倒在地,仰天喊道:“不要!”
洪三又是一激靈,這一下卻從凳子摔倒地上,“噗通……”
茫然爬起來時,洪三發現自己依然置身於大雜院中央,身上不知何時被蓋了一個軟毛毯。抬頭看時,天已經亮了,原來剛纔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紅葵花忽然推開房門,睡眼惺忪地嚷道:“大早晨的怎麼還開上嗓啦?”洪三沒理睬紅葵花,只是快步走向林依依房間,忽地推開門……
然而,殷切的期盼終究只能換回無奈和失望。屋子裏依舊空空如也,甚至衣櫃門還像昨天那般留着一道縫隙,沒有半點變化。洪三站在門口愣了半晌,忽然大喊道:“召集所有人,馬上開會!”
不多時,紅葵花和洪三就把所有人都喊了起來。大夥團坐在大雜院裏,表情都有些沉重。說起林依依可能的去向時,卻依然沒有半點頭緒。商議了一會無果後,於夢竹也來到了大雜院,她本來是想找洪三商議有關婚禮的事情,卻鬼使神差地參加了大雜院裏的會議。
洪三越說越是着急,像沒頭蒼蠅般滿院子晃悠,嘟嘟囔囔道:“不對,不對,不對……一定是出什麼事了,三天了,已經三天了!我感覺特別靈敏,這次感覺特別不好,你們都說一爺畢竟是個女孩子對吧?一個女孩子三天沒回家,不帶一件換洗衣服,她怎麼辦呢?她能去哪裏呢?我們不能就這麼等下去,我們必須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