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三大步走進,面對三大亨躬身行禮,意氣風發地拜道:“洪三見過三位老闆!”
張萬霖道:“快說說,漕幫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洪三道:“三位老闆有所不知,這次牛頭山一行可謂是九死一生!”
張萬霖不屑地嗤道:“又他媽是九死一生!怎麼這九死一生總讓你趕上?”顯然這張萬霖之前聽洪三說過太多“九死一生”的事情,早都聽得耳根生繭了。
陸昱晟笑道:“洪三,你不要添油加醋,直接告訴我們漕幫的情況就好!”
洪三搖頭嘆氣道:“三位老闆有所不知,真不是添油加醋啊,早前夏師爺派過兩名心腹去過牛頭山對吧?”
“是啊,”霍天洪:“可被胡坤直接推了回來,完全不顧我們之間的交情!”
洪三笑道:“那是因爲胡坤根本就不是胡坤。”
三大亨互相望望,都是一愣。霍天洪正色道:“到底怎麼回事?”
洪三道:“漕幫二當家項英,三當家薛良羽聯合沈青山謀權篡位,囚禁胡坤,獨霸漕幫!並假冒胡幫主停掉我永鑫公司漕運航線轉投英租界大八股黨。我孤身前往牛頭山,還被他們設下鴻門宴,還好我眼明手快藝高膽大,及時識破了項英薛良羽的陰謀,並借力打力生擒了假胡坤救出了真幫主。不僅助漕幫匡扶了正義,更爲我永鑫公司三位老闆光耀了招牌。漕幫幫主,水運之王混江龍胡坤,爲了感謝弟子,不僅和弟子結爲異姓兄弟,更是向在下保證,未來漕運航線只向我永鑫公司開放,漕清兩幫友誼之樹常青,百年永好。”洪三平時說話都是十言九虛,唯獨這次是難得的是十言一虛。整段話不假思索,機關槍似地一口氣說完,只把見慣了大風浪的三大亨都說得目瞪口呆。
張萬霖張大了嘴巴,愣道:“這麼說,我的煙土沒問題嘍?”
“煙土的問題嘛……”洪三臉色一沉,卻從懷裏拿出一份書信:“胡幫主寫了一封親筆信讓我轉交三位老闆。”說着,把信遞給霍天洪。霍天洪焦急地拆開信封,仔細看了半晌,忽然把信紙一巴掌拍桌子上。
“怎麼說?”張萬霖問道。
霍天洪沉吟道:“鴉片不除,中國不強?媽的,這胡坤什麼時候有這種覺悟了?”
“什麼?”張萬霖一愣,忙一把搶過信來看。默讀一番之後,卻氣得不打一處來。也把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洪三低聲道:“我那大哥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說以後永鑫公司其他的貨都可以運,就是不再運鴉片,哦……他好像說是被囚禁的這些天,有天夜裏觀世音託夢給他對他指點了迷津什麼的……”陸昱晟似笑非笑地看着洪三,也拿過信掃了一眼。
張萬霖盯着洪三,厲聲問道:“這確實是胡坤的親筆信嗎?”洪三正要說話,霍天洪卻搶過話頭:“胡坤的字體我見過,這麼難看的字別人想學也還真學不來。”
張萬霖猛地搶過陸昱晟手中的信,把信揉成一團扔了出去:“媽的,說到底,你去
牛頭山是幫人家平內亂去了?對我們永鑫公司,還是相當於白去一遭?”
洪三道:“也不算白去,弟子還有其他遭遇……”看洪三這麼賣關子,霍天洪也有點沉不住氣了,喝道:“快說!”
“其實也沒什麼……”洪三正要講述救出四個洋人的故事,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腳步。扭頭看時,只見兩列洋士兵簇擁兩名衣着光鮮的洋人大踏步走了進來。從制服顏色看來,來者似乎是法租界、英租界的駐軍,而領頭的兩個大人物洪三依稀覺得面熟,似乎在哪個報紙上見過,一時卻分不清是誰。
三大亨見此陣仗臉色都是一變,同時起身相迎接,霍天洪上前賠笑道:“兩位領事大人一起來我永鑫公司這麼大的陣仗所爲何事啊?”
聽到領事大人四個字,洪三心裏陡然一驚,暗想:“兩位領事?莫非就是英法租界那兩個土皇帝雷諾阿和霍頓?”
左首的洋人搖搖頭,指着右邊的大鬍子說道:“我是陪霍頓先生來的……”聽到這裏洪三才確認,那英兵簇擁的大鬍子果然便是英租界領事霍頓。那同他一齊來的領事定然便是法租界領事雷諾阿了。
霍頓開門見山地道:“霍探長,我今天來,是要找一個人!”
張萬霖聞言笑道:“我聽說霍領事今天親自帶隊,抓了一天的沈青山,您不會以爲他藏在我們這兒吧?”
霍頓搖了搖頭,生硬地問道:“你們這裏,誰是洪三元?”話音一落,青幫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洪三身上。
陸昱晟心頭一震,還以爲洪三惹了什麼大禍,忙一上步,對霍頓道:“霍領事,洪三是我的弟子,不知他……”
霍頓用手一攔:“陸先生,這和你沒關係!”說着,走到洪三面前,反覆打量洪三:“你就是洪三?”
洪三隱隱猜到霍頓來找自己的原因與那四個洋人有關,當下也不懼怕,點頭道:“正是在下!”
霍頓上下打量着洪三,表情頗爲嚴肅,也看不出是善意惡意,皺眉問道:“你昨晚,在牛頭山?”
“是。”
“人是你救的?”
“舉手之勞。”洪三微微一笑,表情竟顯得頗爲淡定。
霍頓猛地抱住洪三,激動地道:“謝謝你,Thank you!謝謝!”說到最後,竟哽咽得有點語無倫次。
洪三雖然猜到霍頓不是來爲難自己的,卻絕對沒想到他會對自己如此熱情,當下也有些傻眼。霍頓低聲道:“謝謝你救了我最愛的人……明天一早到英領事館來,有個人想見你。”
洪三點頭道:“好!”
霍頓這才放開洪三,相繼三大亨握手,不住地感恩戴德:“感謝你們的好員工幫我們解救出了四位英國公民,並找出了沈青山這個喫裏扒外的混蛋!我代表英國政府,再次向你們表示感謝!而沈青山我會依照我們大英帝國的法律,對他進行最嚴格的制裁。”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包括三大亨都驚訝萬分,只有洪三面帶微笑,彷彿一
切都是理所當然似的。
霍頓對洪三眨了眨眼:“那我們明天見?”
“好的。”洪三點頭。
霍頓說完,又同雷諾阿帶人一同離開潮州會館,只留下青幫衆人面面相覷。
三大亨將目光統一集中在洪三身上,三人投來的目光有讚賞、有不解、有嘉許……
洪三羞澀地笑了笑。
晚上,洪三興高采烈回到雜院,正巧遇到走出門的紅葵花。
紅葵花一見洪三,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哭道:“臭小子,你可算回來了……”
洪三一愣:“美人我福大命大當然回來了,回來是好事,你哭個什麼?”
“是皮六……”
洪三聞言一驚:“皮六怎麼了?”
“皮六他……你跟我來吧。”說着,拉着洪三來到皮六和鐵鼓的房間。
洪三剛一進門就隱隱覺得氣氛不對,林依依、於夢竹、拐爺、初予仙、鐵鼓都守在牀前陪着。皮六卻一臉慘白地躺在牀上,雙眼緊閉,神志不清……
“皮六!”洪三忙撲到牀頭,仔細看時,卻看不出皮六身上所受何傷……
於夢竹輕聲道:“他脫離危險了,就是以後不能再說話了。”說着,眼角裏已經噙出淚花。
洪三驚訝地喊道:“到底怎麼回事?說話呀!”
鐵鼓低聲道:“我倆跟着齊林去劫沈青山的土,誰知中了埋伏……”
洪三一愣,差點吼了出來:“劫土?還是劫沈青山的土?他是不想活了嗎?齊林人呢?”
林依依忙勸洪三:“他已經很難過了,你就別責怪他了!”
洪三臉色一冷,一字一頓,厲聲道:“他人呢?”
林依依從來沒見過洪三臉色這麼陰沉,低聲道:“在露臺……”洪三聞言扭身就走。
紅葵花見勢不妙,便想跟洪三過去,林依依忙拉住紅葵花道:“讓他們兩兄弟自己解決吧。”
洪三大步邁上二樓,一直來到露臺上。只見齊林正背對着他靜坐,雙腳從柵欄的縫隙間垂了下去。
洪三強行壓抑着怒火:“這麼大的事爲什麼不和我商量?”
齊林道:“我不想什麼都靠着你。”語氣中頗有些生無可戀的感覺。
“可結果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洪三痛心地道:“我和你說過,咱們人在江湖,時刻都要小心提防,一個不慎就會連命都搭進去……”
齊林冷冷道:“如果你又是來教訓我的你可以下去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洪三嘆了口氣:“……皮六和一爺他們手足情深,你想想怎麼向大傢伙交代吧。”
齊林道:“如果有必要,大不了我把命賠給他們。”聽到這句話時,洪三竟也覺無話可說。看齊林現在的狀態,實在也是多說無益。洪三搖了搖頭,似乎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口,默默轉身離去。
露臺上,只剩下齊林一人默默地仰望星空,臉色無悲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