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坤把酒遞到洪三手裏。洪三禮貌接過酒杯,起身在席前走了一圈,忽然將酒“譁”地倒在地上。在場衆人瞧見見洪三的舉動,都有點不明所以。
胡坤皺起眉頭,似要發作。洪三忽然舉起空杯,喊道:“師父在上,弟子首次出門替師父辦事,這杯酒全當敬您的!”
胡坤按下酒杯,淡淡一笑:“洪兄弟尊師重道,心裏裝着陸先生,果然是條好漢!”扭頭吩咐弟子:“來!再把酒倒上!”
漕幫弟子再爲洪三倒酒,洪三看了眼酒壺,知道還是毒酒,舉杯想了想,又倒在了地上。胡坤這回臉色有點掛不住了,正要發作,洪三忽又把酒杯舉到空中,喊道:“爹,今日正好是你的忌日!洪三敬您一杯酒,孩兒不孝,忙於公務也不能去墳前拜祭您老人家!”
胡坤一愣:“這麼巧?今日是洪兄弟令尊的忌日?”
“是啊……”洪三假意抹起了眼淚。心中暗道:爹啊爹,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你也沒給我花過一分錢。不過好歹我也算盡了孝道,給您老人家敬了一杯好酒。您老人家如果泉下有知,就多多顯靈,保佑我過了這一關吧。
胡坤假意一笑,舉起酒杯道:“來,再爲洪兄弟倒滿一杯!今天我要和這麼重情重義的洪兄弟一醉方休!”說着,讓弟子再爲洪三倒滿酒。
洪三接過酒杯,這一回可有點頭皮發麻了。這,總不能敬自己老媽吧?紅葵花還活着呢,這要是讓她知道了,還不得打死洪三?
正沒譜間,忽然看到三當家薛良羽,靈機一動,問道:“胡幫主是大當家,這位薛兄是三當家,不知二當家身在何處?”
胡坤一愣,繼而道:“二當家項英這幾日出門辦事,不在山上。”
“哦……”洪三道:“那這杯我們就敬二當家……”說完,舉杯又要向地上倒酒,卻被胡坤一把攔住。
胡坤道:“二當家的酒就不勞洪兄弟再向地上敬了,他人畢竟還在世上!”
洪三乾笑道:“哦?也是哈……”端着酒卻不喝,心中反覆籌思着脫身之法。
胡坤握着洪三的手,冷笑道:“洪兄弟不喝我們漕幫的酒,是嫌酒太差?還是怕酒裏有毒啊?”這句話說中了洪三的心病,洪三卻不肯承認,乾笑一聲道:“呵呵,瞧胡幫主說的……怎麼會呢?”
胡坤又端起自己的酒碗:“好!那我再敬洪兄弟……”
洪三還是扭捏着不肯喝,旁邊的秦虎看不下去,忽然起身一把搶過酒酒杯,嚷道:“我來喝!”
洪三一把按住秦虎已經舉起的手臂,高喊道:“且慢!”話音一落,在場百十人都把目光轉向洪三!
洪三眼珠亂轉,對胡坤說道:“我們雖然人到了牛頭山入鄉隨俗,但這第一杯酒是否可以隨我們青幫的規矩?”
胡坤一愣:“青幫喝酒有什麼規矩我怎麼不知道?”
洪三道:“這酒是一定要喝,但不能無緣無故的喝。誰輸
了誰才能喝!”
薛良羽一愣:“輸?不知洪兄弟是要比試什麼呢?”
洪三將目光轉向秦虎:“我這位助手猛喫草秦牛,天生神力,腕力獨步上海灘鮮逢敵手。不知漕幫哪個兄弟敢和他比一比腕力,要贏了我們纔可以喝這第一碗酒。”
秦虎不解地看向洪三,洪三給秦虎連使眼神,秦虎只得按下脾氣接招。
胡坤顯然不信洪三的說話,卻也並不反駁,冷笑道:“沒想到永鑫公司的弟兄們喝一碗酒也要這麼多規矩?”說着,轉向在場衆漕幫弟子:“好……哪個兄弟願意和秦牛兄弟比試一下?”
臺下上百名漕幫弟子頃刻騷動起來,其中更有一些自恃力大的漢子躍躍欲試。胡坤當即指了其中一位上臺。那人是一個大塊頭,站起身來膀大腰圓,個子高出秦虎足有一個頭。
洪三一看到這大塊頭,心中竟也有些發憷。心中暗想:這人看起來就像個門神,也不知道秦虎能不能掰得過他。
正胡思亂想間,大塊頭、秦虎已經相對而坐,各自伸出右手就要比拼腕力。洪三忙蹭到餘立奎、沈達旁邊,喊道:“如果秦牛輸了你們倆就上!”兩人各自點頭。
這時,那大塊頭和秦虎已經開始掰起手腕。一衆漕幫弟子見有熱鬧可看,都興奮的站起身來爲“大塊頭”吶喊助威。洪三趁衆人不備,偷偷對沈達低聲道:“準備分酒……”沈達點頭會意。
這時,大塊頭和秦虎正在焦灼的較力。那大塊頭雖然高出秦虎許多,但腕力顯然有所不及。兩人剛一開始,大塊頭額頭上的青筋就全爆了起來,面上表情極其掙扎。反觀秦虎倒是一派滿不在乎的樣子,雖然嘴脣也緊緊咬着,但看起來竟似未用全力。兩人相持片刻後,秦虎似乎不想逗他玩了,忽然大吼一聲。啪的一聲把大塊頭的手掌壓制了下去。衆漕幫弟子沒想到大塊頭輸的這般徹底,一時都有點失望。
“好!”洪三起身喊道:“猛喫草不愧爲是猛喫草!按我們青幫的規矩,這酒可是要漕幫兄弟們喝的。”
胡坤當即端酒起身:“來,讓我們敬幾位青幫的兄弟。”說完,和薛良羽領着衆漕幫弟子一起同飲。
洪三低聲對秦虎道:“一定要再贏一局!”
秦虎點頭道:“沒問題!”
秦虎見衆人喝完這一杯酒,起身叫囂道:“還有哪個不服?”三當家薛良羽微微一笑,起身道:“我來……”
秦虎見薛良羽頗有點弱不禁風的樣子,頓時失笑出聲:“你?……”
胡坤笑道:“秦牛兄弟不要小瞧我們三當家,他身上也是有功夫的!”
秦虎嘿嘿一笑:“好……別說我欺負三當家就好!”
看到薛良羽氣定神閒的在秦虎對面坐下,洪三隱隱覺得這把秦虎有點懸了。那大塊頭雖然掰不動秦虎,但薛良羽身爲幫中二當家,自然知道大塊頭的實力。如果他沒有必勝的把握,肯定不會貿然來獻這個醜。不過秦
虎顯然沒把這個小書生當回事,還是那般漫不在乎的地接過對方手掌,臉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洪三剛想要提醒秦虎小心,兩人就已經較上了勁……
秦虎滿擬自己一用力就把這個小書生掰躺在地,然而手剛一搭上,卻不由得臉色大變。只覺一股非比尋常的大力從對方手上傳來,力道比之剛纔那個大塊頭不知道強了多少。秦虎一臉驚訝,再也不敢輕視面前這個小書生。連忙全神貫注,使出全力。然而較力這種事情往往都是一口氣的事,秦虎因爲大意失了先機,就被對方一直壓制。哪怕秦虎用出全身力氣,也無法再扳回哪怕半點。看來,這小書生確是勁敵。
秦虎全力施爲之下,手上青筋暴起如樹根,肌肉緊繃如石塊。薛良羽也不得不用出全力與之相抵。這兩個對手一個體健如牛,一個身輕如燕,一時倒拼了一個難分高下。
這一刻,全場上百人都屏住呼吸,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秦虎和薛良羽身上。趁這個時候,洪三偷偷從桌下拿出紅葵花親傳的救命神藥“睡不醒”……
此時,秦虎和薛良羽的“較力”已至白熱化境地。所有漕幫弟子都在爲薛良羽吶喊助威,就連幫主胡坤也目不轉睛地在關注着眼前戰況。秦虎已經慢慢搶回制高點,並將薛良羽的手掌壓制了兩個拳頭的距離。雖然過程略顯艱難,但是秦虎終究還是搶回了勝勢。此刻,薛良羽已是滿頭大汗,眼看拳頭越壓越低,也不知道嘴裏念着什麼咒,忽然大喝一聲,猛然發力。
在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桌子上的戰局裏,洪三早就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把“睡不醒”偷偷放進胡坤的酒壺裏。與此同時,那邊較力的薛良羽中邪似地猛然發力,“啪”的一聲把秦虎的手掌反拍在桌子上,瞬間反敗爲勝。
在漕幫弟子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胡坤再次把酒杯遞給洪三和秦虎。
洪三接過酒,一時有點懵……真要喝?轉頭看秦虎時,秦虎已是一臉羞愧,顯然他也沒猜到會是這個結局。胡坤沉着臉道:“這杯酒再不喝可就真說不過去了……”
這一回洪三、秦虎真是避無可避了。秦虎見狀,舉起酒杯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洪三卻苦笑一聲:“其實我……不擅酒力……”
薛良羽也湊過來,陰陽怪氣地道:“洪兄弟,你再不喝,我可就要餵你喝了……”
“好!我喝!”洪三舉杯道:“不如這樣,這杯酒我代表我們永鑫公司三位老闆敬所有的漕幫兄弟!老沈,你把三位老闆託我帶來的陳年好酒女兒紅打開分給衆位兄弟。胡幫主,你看如何?”
“好!”胡坤道:“感謝三位老闆美意,分酒!”沈達受命,當場和餘立奎打開兩罈女兒紅,將酒一一到給現場的每一個幫衆,洪三道:“這酒可是百年陳釀,價值千金,大家都要嚐嚐,不可浪費啊……”
洪三拿過一碗女兒紅,對面前二人笑道:“胡幫主、三當家,你們要不要也嚐嚐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