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回憶說,那老婆婆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花裏胡哨的,比苗人舉行儀式時候穿的那種衣服還花哨。
那老婆婆住進來之後,就跟小時候的奶奶住在一個房間裏,而當天晚上,奶奶就發現了一件特別奇怪的事情。
奶奶晚上有起夜的習慣,那天晚上她起夜,發現睡在旁邊的老婆婆不見了,再扭頭一看,才發現,那老婆婆正站在窗戶邊上,似乎在看窗外的景象,而且嘴裏還唸唸有詞的。
奶奶小時候膽子就特別大,湊過去看,結果發現那老婆婆並不是在看窗外,因爲她是閉着眼睛站在那裏的,呼吸也很均勻,儼然還是在熟睡之中,嘴裏好像是夢囈一樣,在含糊不清的說着夢話。
奶奶以爲那老婆婆是在夢遊,就想把她給叫醒,讓她去牀上睡,可是
剛喊了她一聲,就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個時候是三伏天,窗戶是開着的,奶奶探頭往外看,然後藉助着月光,就看到了院子裏極爲詭異的一幕!
院子裏,到處都是蛇和各種各樣的蟲子,花花綠綠的,簡直就跟在院子裏鋪了層花地毯似的,連插腳的空兒都沒有!
雲.南那邊,雖然毒蟲蟻獸很多,可是也絕對不可能會多到這種令人髮指的程度,奶奶就驚訝的叫了一聲,然後就把站在旁邊熟睡的老婆婆給驚醒了。
老婆婆醒過來之後,看了一眼奶奶,又看了看窗外的那些毒蟲蟻獸,似乎就明白髮生了什麼,她拍了拍奶奶的肩膀,跟奶奶說別害怕,然後就對着窗外又說了幾句和剛纔夢囈時差不多語調的話,而她剛說完,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院子裏的那些毒蟲蟻獸,好像是接收到了什麼命令似的,全都掉頭往院子外面爬,有的直接翻牆就出去了,有的從大門口往外擠,跟河水退潮一樣,只用了幾個呼吸,整個院子裏就一個蟲子都沒有留下!”
王璐苗搖了搖頭,
“奶奶還講了很多關於那個老婆婆的事情,但是隻有這件事情讓我記憶太深刻了。
後來的事情估計你們也能猜到,那位老婆婆是一名巫師,她跟奶奶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對奶奶頗爲喜歡,就找了個機會,把一身本領傳給了奶奶,奶奶就成爲了那種神祕巫術的繼承人。
但是當時那個年代,國家打擊封建迷信打擊的厲害,就連街邊算卦的先生都要被抓走,所以奶奶學習了一身巫術的事情,也就誰都沒敢告訴。
老婆婆在奶奶家又住了一段時間,就離開了,臨走之前,她送給了奶奶一個黑色的鐵盒子——
就是我一開始說的,奶奶從土地菩薩廟裏挖出來的那個,裏面裝着的都是些施展巫術時候使用的工具,奶奶就把它藏在了牀底下,每天都會拿出來擦洗一遍,直到奶奶結婚。
奶奶雖然是一個從小就有自己世界觀,並且思維獨立的女人,但是腦子裏其實還是有着封建思想的,她認爲女人在結婚之後,就應該相夫教子,種田做飯,所以,她在結婚前的幾天晚上,就決定從此不再去觸碰巫術,而是做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
她就把那個黑色的鐵盒子埋在了土地菩薩廟裏,連同老婆婆當年送她的那件大紅色的巫袍,也一併放在盒子裏,埋了下去。
後來再取出來,就是幾十年之後,爲了救爺爺了。”
當時奶奶把這些往事跟王璐苗他們講完之後,就把那個黑色的鐵盒子從旁邊拿了過來,讓他們看。
王璐苗說,那個黑盒子的表面印有很多顏色各異的圖案,她記得很清楚,上面的每個圖案雖然顏色不一樣,但是形狀都一模一樣,全都是一棵怪樹的樣子!
“就是那個珊瑚樹?”
吳一詫異道。
王璐苗點頭。
“但是我當時年紀實在是太小了,除了那個顏色很好看的怪樹之外,也只能記得一些令我害怕的事情,至於盒子裏有什麼東西,我到現在也忘記的差不多了。
恩,只能記得裏面放了好多根比繡花針要大上好多倍的針,奶奶說那是骨針,恩……也可能是蠱針,我記不太清了,總之,奶奶說那些針是用牲畜的骨頭磨成的,而爺爺的頭,就是用骨針和另外一種動物的筋脈,給重新縫到脖子上去的。”
“之前我們看到的坐在牀上歪着頭的爺爺,其實就是因爲他的頭還沒有完全被縫好。
奶奶把被子掀開,再讓我們去看爺爺的脖子處,我當時沒敢看,但是父母後來告訴我,爺爺的脖子上的確有一圈又青又黑的‘線’,那應該就是動物的筋脈。”
吳一看了看拜月,見她從剛纔開了口之後,又沒了反應,就問王璐苗道,
“知道了這些,那你還有你的父母就放心了?”
王璐苗苦笑一聲,
“雖然知道了奶奶在做什麼,但是我們怎麼可能就放心呢?
連小孩子都知道,人死不能復生,爺爺的頭都已經掉了,就算巫術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把他復活過來吧?或者是就算真的復活了,誰又能知道,那個復活了的,還是不是以前的那個爺爺呢?”
“我父母之後又無數次的勸說過奶奶,讓她別忙活了,爺爺既然已經死了,還是讓他早點入土爲安的好。
可是奶奶卻始終固執的很,後來可能是被父親問煩了,只要父親提起這件事情,奶奶就會大發雷霆,罵父親是個不孝子,父親最後也不敢再開口了,只能任由着奶奶胡鬧。
幸好的是,爺爺的屍體在奶奶房間裏,一直都沒有出現腐爛和屍臭,要不然,那個家裏是真的沒辦法待下去了。
就這樣,在那種詭異的氣氛中,一直過了兩年時間。”
王璐苗嘆息道,
“這兩年裏,奶奶經常會外出去採藥,然後就把採來的藥放到木桶裏,把爺爺的屍體泡進去,對於這個場景,我起初還有些害怕,可是兩年時間足以讓我去適應了,所以後來再看到,我也不怎麼害怕了,因爲我知道,桶裏面的爺爺是死的,對我造不成什麼傷害。”
說着,王璐苗的身子開始抖了起來,
“可是,裏面的爺爺,真的是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