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若不是他這樣忽然握着我的手,我也不覺得自己的手有多冰冷,更忘了周圍的冷。畢竟和晴若聊得開心說得起勁相認得興奮,已經讓我忘了冷了。他如今這麼一提,一暖,那寒冷的感覺卻是都回來了。
一旁的巧榮趕緊的就爲我遞過來了小暖爐,又爲我穿上披裘,我這才覺得溫暖舒服了不少。
與我的暖和舒適相比,還站在一邊的晴若還有巧榮就顯得單薄了許多。尤其是巧榮,已經渾身溼得不成樣子,正赫赫發着抖呢!我忙將身上披裘脫下欲往巧榮身上披,巧榮拒不敢穿,我急道:“巧榮,你渾身都溼透了,再這樣下去,萬一感染了風寒怎麼辦?”
巧榮犟道:“不怕,奴才身體素來好,淋這麼點雨不防事。格格大病纔好,才真該多加註意,您快把披裘披回去啊!”邊說邊將披裘往我身上推。
我還要說些什麼,一旁的胤禛已經看不下去的一把搶過我手中的披裘,往我身上披好,然後對着巧榮道:“你先出宮回府換衣服,免得福晉擔心。”巧榮忙低聲應是的離開了,看着她遠去的身影,我這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巧榮一走,我的注意力便迅速的放在了晴若的身上,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晴若已經搶先道:“四福晉真是心善,能有四福晉這樣的主子,真是巧榮姑孃的福氣。”她此刻的神情刻意的冷漠而疏遠,彷彿剛纔讓我看到的那一面,不是她。頓了頓,她朝胤禛和我俯了俯身,道:“奴才乾清宮那還有事要辦,現雨已經小了些,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我心知有了胤禛在,我們兩是不可能像剛纔那樣暢快的說笑的,只能下次再尋個機會,好好的聊。所以心裏雖然不捨,卻只能由着胤禛對她道:“下去吧。”
晴若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忙攔下了她,從高無庸手中拿過一把傘,遞給她。她原是不肯收的,我道:“雨雖然小了些,但淋着雨終歸是不好的。你回頭還要侍侯皇阿瑪,可不能馬虎了去,讓皇阿瑪不舒心。”
她聞言朝我會心一笑,不再推卻,接過傘來,道:“謝謝四福晉。”又用只有我們倆才聽得到的聲音補了句:“謝謝你,嫣然。”
她的這聲謝謝嫣然,叫我也忍不住的會心笑了出聲,還好,她還是她。剛纔的那一幕‘老鄉’重逢的場景是絕對的真實,相信我們將來,將是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裏,溫暖彼此的存在。但我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很多話,盡在不言中。
她又一次朝我們俯了俯身子,這才撐起了傘,提步離開了。
她離開後,胤禛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句,“她怎會在此?”
我道:“不過是恰好來御花園**花,打算擺皇阿瑪屋裏。結果遇到了大雨,便與我一樣,前來躲雨。”
胤禛道:“如此倒是巧合。”
我微微一笑,道:“恩,可不是嗎,巧合。”巧合得很。
胤禛似乎對我對晴若的態度有些不解,問道:“你好象很喜歡她,倒很少見你如此。”
是啊,不管是真正的那拉嫣然還是我,都不可能輕易的對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那麼真心的喜歡啊!但我這,是特殊情況!
於是我笑道:“是喜歡啊,其實能在皇阿瑪身邊喫得開的人,自然是討人喜歡的。”我說這話絕對是在敷衍,是因爲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胤禛解釋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胤禛肯定聽得出我在敷衍他,知道多問無益,便未再做聲。
倒是我開腔了,問道:“對了,爺怎麼跟着巧榮一起來了?”
胤禛答道:“我下朝後便去給額娘請安,到時聽聞你纔剛走不久。沒多久便下起了大雨,恰好巧榮回來取傘取東西,說你淋了雨正在御花園裏的亭子裏等着,怕你又再次生病。我見也差不多要跪安了,便與她一道過來,正好和你一起出宮。額娘也很是擔心你,當下二話不說的就準我跪安,叫我趕緊過來看看你。”
他如今扮演着清心寡慾的角色,上朝不上朝,其實於他而言沒太大興趣,他幾乎不過問政事的,只安心扮演孝子的角色,
但他對我,卻始終好的沒話說。他是擔心我,纔會這樣巴巴的一起過來。因爲上一次我因爲淋雨而產生後果所帶來的陰影,只怕在他心裏,絕不輸給巧榮。
不過仔細想想又有些替他委屈,因爲明顯他和德妃請安時根本沒什麼話要說,試想想,從我離開到下雨,纔多少時間啊?竟就差不多要跪安了……
正有些恍神,胤禛在我耳邊道:“好了,我們回府吧。剛纔雨太大,怕你走動不方便,才又在這侯了一會。但你到底是淋溼了,雖然現在是暖和了,但還是快些回府穩妥,免得真出什麼意外。”
看着他眼裏滿滿的關切之情,我心裏暖暖的,於是溫順的道:“好。”邊說,邊邁開了步伐。胤禛在我身側拉着我的手,高無庸和兩個小廝爲我們撐着傘,跟在我們身後與我們一道往神武門的方向走去。
回到府中,胤禛親自將我送回了住所,才轉身準備回禪房參佛。我正目送着他離開,他忽然轉過身來,對着我只以我們二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我知道你素來與人爲善,不過能叫你真心喜歡的人,其實不多。但不論如何,乾清宮的人,即便你只是婦儒,私下裏也還是少些接觸,多些避諱。你是聰明人,眼下的局勢究竟如何,你必然是懂的。”
他的話叫我的心沒由來的一沉。我明白他在擔憂什麼,他的擔心不無道理,晴若畢竟是乾清宮的宮女,還是頗受康熙喜愛的那種宮女。而我和晴若就算沒有剛纔那一番相認,只有點個頭的避雨一見。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只怕我們也沒什麼好果子喫。
唉,這便是皇宮,那裏的人都瘋了,如同那瘋狗一般,發起瘋來,見人就咬!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謹慎着不要被咬到了!
可是,晴若是我在這個時代好不容易才遇到並有緣相人的‘老鄉’,要我們日後少些私下接觸,其實就是不要接觸……我們本來見面的說話的機會就不多,這會,連見個面都要避諱東避諱西的……
我這樣想着,心裏,真的很不舒服!
只是,我也明白大局爲重的道理。即便歷史擺在那不會改變,胤禛現在是我的丈夫,我們是一條繩上的兩螞蚱,我斷不可以做出什麼扯他後腿,可能危機到他的皇位計劃的事!
還好轉念一想,想着待他將來登基之後,一切便能很好的改善,無須避諱那麼許多,心裏才稍微舒服了些。
輕嘆了一口氣,我答道:“知道了,是我疏忽了。”
胤禛得了我的答覆,這才轉身離開了。
回到屋裏,巧榮早就已經給自己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頭髮也弄乾了些。見我回來,趕緊的迎出來,道:“格格,熱水準備好了,您先洗個澡,把溼衣服換下吧。”
折騰了半天,我有些疲倦了,只道了一聲:“好。”之後,便任由她拉着我往浴盆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