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黎明昨天在門診給秦月珍看病的時候可不是這一副樣子的。
昨天的秦月珍滿目的悲傷，彷彿是遇見了什麼無奈的事情一般，臉上因爲面神經炎發生的嚴重的歪斜，說話漏氣，喝水漏風，偶爾還會流口水，這樣她更不愛說話了。
看得出來，秦月珍是一個講究人，體面人，自己這副模樣肯定是說不出的無奈和悲傷。
昨天的病情比較嚴重，而且昨天是第三天，今天第四天，按照病情的發展，今天肯定會更加嚴重的。
只是……
坐在牀上的秦月珍，眼神裏充滿了希望，就連嘴角眼角的歪斜比起昨天竟然好轉了一點！
這基本上是很難實現，用激素了，這是肯定的，但是用激素也不會這麼快啊？
常規治療的患者該用的藥物都用了，不過也沒有見到一個患者可以康復的這麼快！
醫學是什麼？
是經過海量的大數據統計以後得到的結論。
想要改變除非出現新的治療方案。
想到這裏，焦黎明笑吟吟的問道：“白大夫，你昨天用了什麼治療方案，醫囑單給我看看。”
白燁把準備好的醫囑單以及病歷夾翻開之後遞給主任。
焦黎明看完之後，滿臉欣慰而且一副瞭如指掌的表情，對着秦月珍說道：“我就告訴你嘛，白大夫是我們這裏很不錯的大夫，靠譜的！我看你臉上的情況，恢復的很不錯，今天感覺怎麼樣？”
秦月珍今天都沒有帶口罩，早晨起牀以後，還特意收拾打扮了一番，作爲一個精緻的人，即便是生病了，也要自己的生活充滿儀式感，即使自己身在住院部……
早晨洗臉的時候，她在衛生間，就看見自己的臉上比起昨天好多了，想要好轉絕對不可能這麼快的！
普澤不是他來的第一家醫院，他先去的301醫院。
那裏有個熟人當主任，可是去了以後，對方的意思是，這種疾病現在正處於發展期，一週以內還是會加重的，做好心理準備，這就讓秦月珍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這種疾病西醫目前治療方案都已經比較統一了，所以你來301意義並不是很大，這種病我建議你去中醫院，普澤就不錯，那裏的鍼灸可以的，你去那裏之後，中西醫結合配合治療，效果估計會好點！”
秦月珍夫婦二人這才輾轉到了普澤醫院。
所以，有了之前的心理準備和落差，她並沒有太高的期待值，甚至已經做好了兩週不見人的準備。
可是萬萬沒想到今天竟然感覺自己有了明顯的輕鬆感，特別是左臉的麻木不仁的感覺明顯減輕了一些，至於臉上的歪斜……
她這兩天看鏡子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看見鏡子中醜陋的樣子，似乎看多了也習慣了？今天彷彿……看起自己來比起前兩天好看了很多。
秦月珍聽見焦黎明問自己，也是真誠的說道：“十分感謝白醫生，還有王大夫，白醫生的治療很有效，我今天感覺自己好多了！”
“還有王醫生，擔心我出問題，半個小時來一趟病房，一晚上都沒有怎麼好好休息，辛苦王大夫了！”
正好進門的王文亮聽見秦月珍這麼說話，差點感動的流淚！
焦黎明聽見以後，頓時尷尬的咳咳起來：“嗯呢，文亮，辛苦了，一會兒查完房下了醫囑趕緊回去休息休息，補個覺，可不能累壞了啊！”
王文亮看見主任如此體諒自己，頓時感激涕零，精神抖擻的說到：“沒事兒，主任我不累！”
白燁看着王文亮眼睛下的臥蠶都可以臥龍了，還不困……
趙立新昨日也見過秦月珍的，昨天的情況也是有過了解，按理說不應該這麼快的呀？
白燁難道有什麼祕訣？
想到這裏，趙立新就充滿了好奇！
畢竟面癱這種疾病，屬於扯皮病，爲何這麼說呢？
因爲這病，既可以在腦病科治療，也可以在鍼灸科治療，這一個病種就是好多病源，鍼灸科發展還可以，可是誰不想自己的科室發展更好一點？
想到這裏，趙立新動了心思……
他不動聲色的拿過病歷本，看了一遍醫囑，沒有什麼異常啊，都是常規治療。
那裏不一樣？
他忽然看見最後一行的醫囑：“鍼灸”
頓時他明朗了，難道是鍼灸？
於是他忍不住問道：“昨天誰扎的針啊？”
秦月珍回答道：“是白大夫親自扎的針。今天還是讓白大夫紮好了。”
焦黎明看見趙立新這副樣子，也是明白趙主任心裏想什麼了，不由的笑了笑：“趙主任，這麻煩你跑一趟，病人還是讓白大夫扎針，要不您先回去門診，一大堆人等着呢。”
趙立新擺了擺手：“沒事兒沒事兒，我答應了過來，就得過來看看，也不差這幾分鐘，看完扎針再回去吧，看來咱們醫院腦病科的鍼灸水平真的是可以的啊！”
焦黎明心中默唸，這老傢伙，想要偷師就直接說嘛，幹嘛要說的這麼委婉：“恩，白大夫，來吧，給咱們腦病科長長臉。”
白燁點了點頭：“誰幫我遞針？我先消毒。”
那些實習生規培生正要上前，而焦黎明直接說道：“文亮，去給白大夫遞針。”
王文亮一愣，一臉茫然中接過鍼灸針，外科有拉鉤俠，內科有病例鍋，中醫有唱方人，鍼灸有遞針童……
沒錯！
以前中醫門診的時候，醫生在看病的時候，學徒會在一旁給藥房讀方，叫做唱方人。
而鍼灸的時候，遞針的都是學徒，所以也有稱呼遞針童子的稱呼。
王文亮正兒八經的中醫出身，怎麼不明白遞針背後……
好吧，估計主任是臨時起意，不是故意的！
恩，也就是遞針而已，也就這一次，絕對是這樣的。
想到這裏，他熟練的開袋取針，左手一捏一撮，頓時一排鍼灸針的尾部如同扇形散開，一根一根十分整齊，這樣的話方便取針！
王文亮忍不住對自己的這一套動作表示滿意，自己當初跟導師的時候，就連下了這一套熟練流暢的遞針手藝！
看來這些年自己的功夫沒有散掉。
不錯，不錯……
白燁正要扎地倉穴和頰車穴，正要說話，只見王文亮伸手一根兩寸針遞了過去，白燁頓時楞了一下，滿意的對王文亮點了點頭，示意不錯！
看見白燁的表情，王文亮感覺自己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只見白燁持針弓腰，然後一針刺入地倉穴，然後再從頰車穴刺出！
這一套動作十分嫺熟，花了不足三秒。
而王文亮傻眼了，沒想到白燁今天和昨天扎針的方法又不一樣了，一時間，他認真沉默思考起來，遞針之餘心裏多了幾分思考。
而身後的焦黎明看見白燁這嫺熟的透刺手法，轉頭看了一樣趙立新，卻發現趙立新也在盯着自己。
眼睛裏滿是驚訝！
他沒想到腦病科大夫的鍼灸手法竟然這麼厲害？
自己鍼灸科是靠鍼灸喫飯的，而人家腦病科只是一種治療手段，可是人家的水平卻不知不覺超越了他們科？
不行，回去以後得好好開個會，加強訓練！
看來鍼灸科的大夫還是太安逸了。
打定心思以後，趙立新想看看白燁到底是如何鍼灸面癱的。
有人會說，趙立新都是主任了，難道就沒有一點自信和傲氣？
有的！
但是，醫學領域，誰都有優點和長處，需要的是共同學習，像趙立新這樣的老主任，心裏心思多着呢！
有了王文亮的遞針，白燁接下來的扎針速度比較快，以至於真正的扎針過程，只有在身邊的王文亮給看的清清楚楚。
而焦黎明和趙立新兩人看着白燁扎針的過程的時候，卻皺眉不已。
焦黎明是因爲白燁扎針的角度和手法和傳統有別，他皺眉是擔心出問題。
而趙立新皺眉是因爲他感覺白燁扎針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操作其實裏面蘊含着很多想法，讓他多了一些靈感。
面部神經分佈，肌肉組織等分佈，是否可以通過一些特殊的進針方向，通過解剖結構和傳統中醫鍼灸經絡體系進行研究呢？
因爲他發現白燁在扎針的時候，很多都不是扎針在穴位上，而是一些面部的肌肉和神經特殊分佈點，具體他說不來，但是肯定是因爲這樣的！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趙立新就能從白燁扎針下手的時候分析出很多東西和道理來，給自己的事業進行一些啓發。
而身後的路人甲乙丙丁午己庚辛壬癸等規培生和實習生一臉不明覺厲的表情看着白燁扎針，嘴裏時不時的發出一聲：
“哇！”
“哇哇！”
“哇哇哇！”
中醫，講究的是門道，你看不清門道，再怎麼看都沒用。
扎針扎完了之後，趙立新對着焦黎明說了一聲：“焦主任，這小夥子叫什麼？”
焦黎明頓時一個警惕：“你要幹嘛？”
趙立新連忙搖頭：“你彆着急，我不挖牆角，我是問他叫啥？”
焦黎明依然虎視眈眈的盯着趙立新：“白燁，他可是我們腦病的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