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遙的記憶力始終不錯。
欠了別人什麼的，不還了，晚上睡覺都睡不着，會躺在牀上輾轉反側，總覺得少做了些什麼，就像是做了一件見不得人的虧心事一樣。
別人欠他的，可能更要誇張一些，借一百，就得還一千，沒有？拿命來。
一直以來，肖遙都是如此。
從來不知疲倦。
我若回頭，必有緣由。不是報恩，就是報仇。
這麼一說，是不是覺得很帥？
是不是覺得很瀟灑？
反正肖遙覺得現在的自己簡直帥炸了。
他相信在紫蓮仙尊的心裏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一步一步……
似魔鬼的步伐……
似魔鬼的爪牙……
慢慢靠近紫蓮仙尊。
居高臨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女人。
嗯……
果不其然，不管是仙女還是女人，躺下的時候都是最好看的。
他掐着腰，放聲大笑。
那模樣要多小人得志就有多小人得志。
“你知道我是誰嗎？”肖遙看着紫蓮仙尊問道。
她的身上已經血跡斑斑。
身上的衣服也被染紅了。
紫蓮仙尊費力地抬起眼皮，看了肖遙一眼，然後……沒搭理他。
她總覺得，如果自己和肖遙說的話太多了，很有可能被對方拉到同一個智商的起跑線上，怎麼想都覺得虧得慌。
“你知道我是誰嗎？”肖遙又問了一句。
他已經想好了答案。
如果紫蓮仙尊問的話，他就告訴對方，我係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於是他心裏使勁默唸着。
快點問我呀快點問我呀！
就是那種你問別人：你知道什麼什麼嗎？
等待着對方回答不知道，然後你好好解釋一番。
結果人家如果不吭聲，或者說不想知道，就很難受了，如同屎卡在嗓子裏一般。
“你是我兒子。”紫蓮仙尊終於開口了。
肖遙樂不可支。
然後笑的直不起腰來。
笑着笑着，眼淚就下來了。
“原來你特麼也會憤怒啊！”肖遙伸出一隻手，指着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紫蓮仙尊，“原來你也會惱羞成怒啊？這種感覺爽不爽？啊？老子問你爽不爽！”
目眥欲裂。
肖遙不等對方回答，已經再度抬起腳。
這一腳落下去，應該可以將這個不可一世的女仙尊，踩進土裏吧？
他等着一天真的已經等很久了。
然而，一股氣浪已經朝着肖遙席捲而來。
肖遙的身體，也如同海面上的小舟，被拍打的不知所以，不知方向。
“轟”的一聲，肖遙的身體飛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五臟六腑，都出現了一條條裂痕。
哪怕是太極圖上，都出現了一條裂痕。
好像一陣風吹來，自己的身體，都會支離破碎。
他蜷縮着身體，躺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着。
等到一個充滿威壓的聲音，從上空傳來。
“該死！”
就是這麼兩個字。
壓得肖遙喘不過氣來。
在天空之上，再度出現了一個法相。
一個長相精緻的女人。
當然，出現在這裏的，肯定不是人族了。
否則也不會如此對肖遙出手。
肖遙朝着她看了一眼，又看到了似曾相識的表情。
當初的那位紫蓮仙尊，來到地球的時候，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他。
就像是看着一隻螞蟻，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碾壓一下，就能將其碾碎，然後爆發一串大笑聲，接着，毫無心理負擔的去做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就是這麼簡單。
誰會因爲弄死一隻螞蟻而耿耿於懷呢？
即便是肖遙也不會。
“師父！”紫蓮仙尊終於掙扎着，爬了起來，半跪在地上，衝着法相，納頭便拜。
“咚咚咚”三聲。
紫蓮仙尊衝着法相磕了三個頭。
原本就重傷在身的她，又被一股氣機砸中，身體倒飛出去。
躺在地上，苟延殘喘。
“廢物。”法相凝結而成的仙女，在紫蓮仙尊的一聲“師父”中，身份已經揭開了。
其實即便紫蓮仙尊不開這個口，肖遙猜到對方的身份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地上。
一下，兩下。
手上的骨頭都露了出來，皮肉黏在一起，血液在這個時候就成爲了最好的粘合劑。
他不甘心！
明明……
明明只差一步，自己就可以將紫蓮仙尊徹底抹去了。
他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血沫混合着唾液被抽了出來。
去泥馬的中山狼。
去你嗎的必有緣由。
好好的非得裝什麼逼呢？
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嗎？
雖然肖遙自詡不是反派，但是現在反派的下場已經落到了他的身上。
肝腸寸斷。
不是因爲受了多麼嚴重的傷，而是因爲憤怒和後悔。
法相正在慢慢變淡。
好像不可能存留多長時間，但是這點時間對於那位仙帝而言已經足夠了。
她看着肖遙，凝視着，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我會好好照顧你女兒的。”說話的時候，她已經抬起了手。
肖遙躺在地上，自然就能看見了她。
他咧開嘴笑了笑。
這個時候如果還去感謝一下對方，未免也太傻逼了。
當掌心落下的時候，又是一股氣流，凝結成了一柄重錘。
從上而下。
灌落而來。
在這一瞬間，肖遙開始思索起來。
他總覺得，自己不會死，也不該死。
之前浮屠魔神不是說，自己的運氣非常不錯嗎？
所以，肯定不會死在這裏吧？
重錘落下。
“咔嚓”一聲聲脆響。
接連而起。
身上的真龍鎧甲，變成了齏粉，終於擋下了這一錘。
除此之外，體內的太極圖，也迅速破碎。
就像是一塊玻璃，被一塊石頭徹底貫穿。
並不是出現一個洞，而是碎裂。
痛欲不生。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難道，自己要成爲一個廢人了？
不該是這樣的……
不能是這樣的！
他怒吼了一聲，站了起來，看着雲端那位高高在上的西瑤仙帝。
伴隨着一聲怒吼，春秋劍破空而去。
出手是死。
躺在地上是死。
肖遙仔細想了想，覺得哪怕自己是一隻螞蟻，也得告訴對方一個道理。
螞蟻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找死。”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言出法隨。
只是兩個字，匯聚在一起形成的能量，就將春秋劍擋了下來。
春秋劍在空中調轉了方向，朝着肖遙飛了過來。
重新回到肖遙體內。
如果不是因爲這把劍裏的能量和肖遙本身息息相關的話，或許現在的肖遙已經被自己的劍給貫穿了。
“去吧。”又是兩個字。
一塊金色的重物出現了。
那是降魔杵殘留下來的那些。
朝着肖遙砸落。
肖遙咧開嘴笑了笑。
體內的太極之力，調動不起來了。
畢竟太極圖都碎掉了……
“該死了嗎？”肖遙無言問天。
原來，不管是哪個世界，都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
實力不夠了，就會被欺負。
就會被當成軟柿子。
肖遙微笑着，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
真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或許，自己還能投胎轉世，就像是畫扇一樣，最好能保留一下自己這輩子的記憶，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十八年也不行，自己還是打不過他們。
想象是美好的。
或許，對方連自己的魂魄都不會放過。
然而，就在降魔杵即將落下的時候，肖遙的體內，也再度出現了一道金光。
與降魔杵撞擊在一起。
剎那間，降魔杵已經變成了齏粉。
肖遙眨巴眨巴眼睛，抬起腦袋，看着懸停在自己頭頂上的物件。
“嘿嘿，又是你救了我一命啊？”肖遙哈哈大笑起來。
聖人令。
很長很長時間，都沒看到它了。
原本，肖遙還以爲聖人令已經不見了，現在看來，聖人令還是非常講義氣的。
關鍵時候出現，出場率雖然不高，但是也挺拉風的。
就像電視裏那些角色，到了關鍵時刻就出現，力挽狂瀾。
來早了不行，來遲了也不行。
肖遙看着聖人令，認真地問：“你能幫我弄死他們嗎？”
聖人令沒有說話。
已經法相已經伸出手，握住了聖人令。
她很生氣。
所以要將這塊礙事的東西碾成碎片。
“滾！”又是一聲怒吼。
從肖遙身後傳來。
熟悉。
動聽。
如同天籟之音。
“我人族之地，豈容爾等踏入！”
又是一聲龍吟響起。
“轟”的一聲，天空之上的法相，受到了猛烈撞擊。
法相在最後一刻，朝着肖遙砸出了一拳。
她甚至連結果都沒有看到，就消失了。
結果就是，那一拳被一條龍尾甩飛了出去。
“大人，你沒事吧？”青龍朝着肖遙俯衝而來。
肖遙看了它一眼，終於笑了起來。
愛笑的男人，運氣不會太差。
春秋劍，再度被握在手中。
他往前趴着。
在地上留下了三道痕跡。
兩條腿以及……
春秋劍留下的痕跡。
趴着趴着。
體內的鮮血，又翻湧了出來。
“大人，你先停下。”青龍趕緊說道。
肖遙衝着他，使勁擺了擺手。
意思是，別管我。
地上，一道血痕筆直。
就像是有人用拖把在血池裏涮了涮，然後開始拖地一樣。
終於，肖遙停了下來。
爬了大概有一百米的距離，用了將近半個時辰。
從始至終，青龍都站在他的身邊，因爲他已經知道肖遙想要做什麼了。
春秋劍，高高舉了起來。
看着躺在自己身邊的女人，他咬了咬牙，倒吸了口氣，掙扎着，嘶吼着，喘着粗氣，如同一隻掙脫了囚籠的猛獸。
“茲……”
劍刃，沒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