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箏確定傅成凜不會像她一樣轉身看, 她安心目送他背影。有段路寬闊,後面沒車來,她倒着走了幾米。
黎箏經常在晚上看到鍛鍊的老人倒着走路, 聽說治失眠。
那道筆挺的身影越來越遠,凡是從傅成凜身邊經過的人都不由側目。
到了路頭,他拐過去。
黎箏回身,邁着正常步子往前走。
冷飲杯子裏的吸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給咬扁了, 細細的一道道牙印。她轉下杯子, 換個方向把吸管給咬回來。
江小楠的點滴下去了小半瓶。
“熱飲排隊?”江小楠雙手接過來,捂在手心。
黎箏似有若無地‘嗯’一聲,沒說是她路上花癡被耽誤了不少時間。
江小楠插上吸管,“你出去買飲料時班長給我打了電話,說這週六聚餐, 問你有空沒。”
原本定了上週六, 跟她們去徐暢家燒烤衝突了, 班長臨時決定改時間, 怕到時她們再有別的安排,這才週一就早早來跟她們約飯局。
黎箏現在是雙休的人,無所謂哪天, 她點頭。
藥水作用下, 江小楠的疼痛緩解不少, 現在有勁八卦了,“剛有推送, 說向舒即將成爲南峯汽車代言人,這些營銷號爲了博眼球什麼都靠一張嘴。靳峯怎麼可能找向舒代言。”
江小楠把手機放膝蓋上,喝着熱飲,另一手有針頭不能動, 即便這樣也不影響她刷八卦,“這纔多長時間,竄到熱搜十八了。”
黎箏把自己的魂從停車場那邊收回來,“什麼十八了?”
江小楠點進去看評論,“有小道消息,說向舒馬上要代言南峯汽車,假的不能再假了。”
自從她跟靳峯喫了一頓燒烤後,瞭解到靳峯不是不認識向舒,只是懶得說自己認識,一看就是私下氣場不對付。
黎箏:“消息是真的。”
“啊?”
“資本的較量。”
江小楠秒懂,“她背後的資本是誰?”
黎箏:“傅成凜。”
江小楠見黎箏這麼肯定,那之前有些消息就不是捕風捉影,“我同事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說傅成凜跟向舒隱婚,照你這麼說大差不離。”
“沒。傅成凜單身。”
“這個你也知道啊?”
正好借這個機會,黎箏把自己那個不算祕密的祕密告訴江小楠,“我之前暗戀的男人就是他。我小叔朋友。”
“握草!”江小楠爆髒話是因爲她忘了飲料是燙的,直接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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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江小楠第一袋藥水打完,還有一小袋。
才八點一刻。
傅成凜從周院長辦公室告辭,側面瞭解到關力生物ai輔助診療產品的使用情況,跟曾助理彙報的一樣,是免費。
司機看到老闆,發動引擎,把車子開到前面寬敞點的地方讓老闆上車。
傅成凜在司機跟前沒避諱,“箏箏走了沒?”
司機:“抱歉傅總,沒注意。”
不過當時有個小插曲他看到了,委婉說出來:“黎箏小姐還跟小時候差不多,走路喜歡倒着走。”
這個暗示已經不能再明顯,倒着走,可不就是在看他離開的那個方向。
傅成凜裝作理解成了字面意思,附和了司機一句:“嗯,跟小時候一樣皮。”
點到爲止,司機專注開車。
傅成凜看着車外,路旁的樹,熙攘的行人,一間間店鋪,緩緩往後倒退。
一直到公寓樓下,他也沒記得自己看過什麼。
“我看一下今晚的行車記錄議。”等車停下,傅成凜跟司機說道。
“好的。”司機心神領會,知道老闆要看哪一段,把模式調好,解了安全帶下車。
傅成凜扶着車門 ,今晚沒有其他應酬:“你下班吧。”
司機開了另一輛車回家。
傅成凜從他下車的那段開始看,跟黎箏打過招呼後,他就去找周院長,黎箏走了兩三步,好似糾結了下,才轉身往後望。
之後倒着走。
幾十秒後,她走出記錄儀拍攝範圍。
傅成凜看了兩遍,關上。
熄了火,燈也跟着黑了。
他在車裏坐了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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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舒代言南峯汽車傳了將近一星期,雙方都沒有就此回應。
就在喫瓜的網友覺得是向舒捆綁南峯汽車炒作時,南峯集團官博和向舒工作室同步發博,官宣合作。
江小楠躺牀上看了幾十條評論,催她起牀的鬧鈴再次鬧起來。
今天週六,社畜的她還要加班。
這幾天經期痛,編輯對她格外照顧,她不好意思週末懶在家裏。
黎箏是雙休的閒人,生物鐘習慣,江小楠穿好衣服從屋裏出來時,她早就買了早飯回來。
兩份豆腐腦,她喫鹹的,江小楠愛喫甜的。
“班長髮在羣裏的聚餐地址你看到了吧?”江小楠今天搶了2.50,歷史上最佳手氣,就是數字有點傻。
“還沒看。”黎箏說着,點開班羣消息,聚餐那家飯店靠江小楠實習的財經雜誌社很近,只有一條馬路之隔,走路五分鐘到。
江小楠喫着豆腐腦,甜甜的,愛情的滋味。
“那邊停車可難了,你還是打車過去吧,到我們公司樓下我跟你一塊過去。”
黎箏也沒打算開那麼貴的車去聚餐,“你幾點過去?”
江小楠趁着喫早飯的間隙都不忘刷新一下熱搜,“隨便,班長說六點,七點能到齊就不錯,還有個同學從天津趕過來。”
喫了早飯,江小楠一陣風一樣跑下樓,她每天都期待着在上班路上能偶遇何熠一回,雖然影子都沒看到過,不過絲毫不影響她心情。
家裏安靜下來,黎箏無事可做,開始刷劇。
電視劇看了就停不下來,中午叫了外賣,邊喫邊看。
男女主的親吻鏡頭被插進來的電話打斷,何熠打來的。
“忙不忙?”
“不忙。”黎箏放下筷子,“老師什麼事?”
何熠反手繫上安全帶,把墨鏡卡鼻樑上,“下午我去千向售樓處一趟,找他們負責人。你要沒事我捎你過去。”
黎箏一聽去千向房產,“沒事沒事,刷了一上午劇,閒得難受。”
何熠家離出租屋不遠,黎箏關了視頻,胡亂扒了幾口飯,找出合適的運動裝換上,鞋子也換了運動鞋。
她不知道要不要去工地,穿裙子和涼鞋不方便。
出門前,黎箏戴上傅成凜給她買的那副眼鏡,這樣看上去沒有攻擊性,顯得很斯文。
接上黎箏,何熠倒車調頭。
“老師,什麼情況?”坐上車,黎箏迫不及待問道。
何熠:“我前兩天暗中調查了,徐暢母親說的情況屬實,應該說更糟糕,我相機裏有幾張照片,看完你刪了。”
黎箏轉身,從後排拿過來。
何熠找到了下家,時邊新聞。
打開相機,一共七張照片,黎箏看完不由咋舌。
她還記着老師的叮囑,看完刪掉,免得一會兒去採訪時節外生枝,機器被人強行拿去看了。
“他們怎麼這麼黑心?這個地暖鋪設的,已經不能說是偷工減料了吧?以次充好,還鋪成這樣。”
何熠:“不然黑心錢哪兒來?”
“老師,你是怎麼拿到這些照片的?”黎箏關上相機,“你一個人去了工地?”
何熠語氣輕鬆:“不是工地,一期已經開始室內裝修,院子裏綠樹都弄差不多。我假裝是櫥櫃廠家的,過去實地量尺寸。”
“他們就信了?”
“幾包煙的事。”
去千向走的路就是去徐暢母親家那條,週末堵車,兩個多小時纔到。
“他們辦公地方在售樓處?”黎箏問。
何熠停好車,“嗯,三樓是他們辦公區。”
黎箏背上包下車,四處看了看,一期還有配套的商業體,倒計時大牌上寫着,距開業還有65天。
周圍有鎮上的居民,旁邊還有幾個早就成熟入住的小區,這個綜合商業體開了後人氣應該不錯。
何熠把話筒交給黎箏,“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只說接到線索過來求證一下是否屬實。”
黎箏謹記。
兩人並肩朝售樓處走。
今天週末,來看房的人不少,等着三期開盤搖號。
“林總,那櫥櫃廠家經理是不是找你的?”
林肖宇順着手下人示意的方向看去,“沃日!”他滅了手裏的煙,轉身回到車裏,砰一下關車門。
“林總,怎麼了?”助理一頭霧水,也趕緊上車。
林肖宇盯着何熠跟黎箏,“什麼櫥櫃廠家經理?”
助理把那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記得着的都說給林肖宇,“巧了,我那天去樓上找個人拿東西,聽幹活的人說,他跟其他人說您下班了,就先過來量量,等第二天到您辦公室找您。”
這段時間,私下找林總送回扣的人太多,他也不會傻到上前問人家叫什麼,是哪個廠的。
林肖宇氣得額頭青筋突爆,這個節骨眼上又不好破口大罵,“現在在鋪設地暖,怎麼能隨隨便便讓外人進去?他有出入證嗎?啊?”
他儘量壓着自己暴怒的脾氣。
“那人是電視臺記者!你平時不看新聞的是不是!”
助理就算看了也忘差不多,誰沒事專門記住一個男人長什麼樣,再說新聞上的人要不是天天出現,偶爾看個一次兩次,那跟實際看到的還是不一樣的。
他知道事情嚴重了,“林總,怎麼辦?”
林肖宇揉着眉心:“他們肯定是找我覈實情況,我要是不好好解決,指不定是什麼後果等着我們!他們手裏早有地暖鋪設的視頻!”
手機響了,他摁了靜音。
商業體馬上就要消防驗收,他現在沒時間去跟他們囉嗦,晚上他還有個飯局,不去不行。
實在走不開。
他咬肌緊繃,焦頭爛額。
“你找幾個人把他們先誆到樓上樣板間裏,動點腦子把他們兩人分開關,手機給收了關機,就說是怕他們私下偷怕錄音,別跟他們有肢體衝突。你們用好茶水招待着,鎖上門就走,到時候就說實在太忙,把他們給忘了。先晾着他們,讓他們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做了什麼不該做的。等我喫了飯回來我再跟他們好好掰扯掰扯。”
那個偷拍的視頻,他必須得想法子拿回來銷燬。
這些小記者,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過說不定那個叫何熠的就是來訛錢的。
要錢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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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到六點,班長就給江小楠打電話,問她幾點到,“我已經在包間了,你們隨時過來。”
江小楠:“我這就給黎箏打電話問她到哪了,我等她一塊過去。”
哪知道,黎箏手機關機。
江小楠以爲手機信號一時不好,接着打。
打了三遍,還是關機。
她換了座機打,那邊傳來的聲音依舊。
可能是刷劇把電用光了。
江小楠沒往別處想,今天的工作完成,她刷着八卦等黎箏。
六點半,班長第二次打來電話。
江小楠接着呼叫黎箏,心想半個多小時過去,充電也充差不多了,然而還是提示關機。
她心裏隱約覺得有點不安,又覺得自己疑神疑鬼了。
快七點鐘,江小楠還沒聯繫上黎箏,雜誌社樓下,也沒有黎箏身影。
不得已,她只好先去包間應付一下。
包間裏聊得熱火朝天,見到江小楠,班長第一句話就是:“黎箏呢?”
江小楠也難爲情,“可能公司加班,她手機又沒電了。不着急,她肯定來,你還不知道她嘛,答應的事從來不爽約。”
江小楠在班長旁邊坐下,其他同學接着聊,打牌的也繼續。他們說不餓,等黎箏來了再喫。
班長小聲問道:“到底怎麼了?”
江小楠搖頭,“我不知道呀,我也着急。”
她把撥打記錄翻給班長看,“你看我打了多少個電話,一直關機,她今天不加班,中午時我還推薦了她外賣,給她訂了一份。”
班長跟黎箏是一個導師,平時接觸不少,她不是那種一聲不吭就放人鴿子的人,“你給她家裏人打電話問問。”
江小楠搖頭,“我沒她家裏人號碼。”
她找出何熠手機號,還好燒烤那天厚着臉皮問他要了聯繫方式。
打了何熠的手機,她心就涼了,同樣是關機。
“糟了。”
班長看她臉色都不對,“別慌,怎麼了?”
江小楠張張嘴,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說起。
她突然想起,在徐暢家喫燒烤那天,他們說要調查千向,黎箏還跟何熠說要一起過去。
“對不起,我想回家看一下,不知道黎箏在不在家,我實在不放心,我在這也喫不下。”
“實在對不起。”
她連連道歉。
班長:“我陪你去,你別急。”
他跟包間的人說了一聲,拿上車鑰匙就走。
江小楠打了徐暢電話,讓徐暢幫忙聯繫靳峯,問靳峯知不知道黎箏在哪。
“都沒法報警。”
班長:“都是成年人,手機關機幾個小時,報了警也沒用。”
江小楠做個深呼吸,接着打黎箏手機,還是一樣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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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峯掛了徐暢電話,確定了何熠的車牌後,讓朋友幫忙調出行車軌跡,他緊跟着給蔣城聿打電話。
蔣城聿晚上有飯局,桌上還有傅成凜。
“你說什麼?”蔣城聿寧願相信是靳峯跟他開玩笑,直到靳峯把原話一字不落重複一遍,他才聽清。
“我這就過去。”
“不好意思,你們喫,我侄女有點事,我去找她。”
席間有人敬傅成凜酒,傅成凜根本就顧不上看那個人,着急道:“箏箏怎麼了?”
蔣城聿:“可能是跟何熠去採訪了,人找不到了,手機關機。”
話音落,他人已經跑到了門口,連西裝都忘了拿,出門時差點撞到服務員。
有那麼一瞬,傅成凜大腦突然空白,他定定神,顧不上跟桌上的人說一句,拿上手機就走,起身時帶倒了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