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李靜虛下山的時候,都是獨自一人揹着籮筐前往烏龍鎮的……
籮筐裏往往會裝上一些風乾的野味、晾乾的蘑菇藥材什麼的,用來和山下的鎮民們換東西……說實話在有些方面道士要比和尚有自尊的多,和尚更喜歡向百姓們乞討,而絕大多數道士都沒有這個習慣。
這條山路李靜虛走了三四十年了,一路上都是烏龍鎮的獵戶們打獵的範圍,所以他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危險,也沒覺得有可能會遇到危險。
不過這次李斯文也要一同前去,李靜虛一個人就有些不方便了。畢竟他年紀已經大了,而籮筐的重量也不輕,再想要抱着李斯文走上二十裏地有些不現實。
於是李靜虛就帶上了母狼二青,而李斯文呢,就好像騎馬一樣坐在了二青的背上,一路晃悠着前進。
說實話,李斯文感覺到自己屁股被硌的有些小疼,畢竟狼並不是一種適合乘騎的動物,因爲它走動的時候,脊椎骨並沒有馬那麼平穩。
不過好歹也要比走路強吧……李斯文一邊想着一邊掏出了一把說不上鋒利錐子在手裏把玩,李斯文總是用指腹小心的從錐尖上擦過,用以練習觸覺。
這錐子還是當初倆老道眼神沒花的時候,自己納鞋底時用的,不過被李斯文從箱子底下給翻出來徵用了。
山裏的空氣清新,鳥語花香,讓崎嶇的山路走起來也並非那麼讓人疲倦,反而有種踏青的感覺。
“我說山娃呀,下了伏龍嶺,前面的這個山頭就是烏龍嶺了,翻過了這烏龍嶺就是烏龍鎮啦,到時候師叔給你買新衣服,新鞋子,再給你買兩塊糖喫……”
李靜虛掐了掐李斯文白嫩嫩的小臉蛋指着前方的山頭說道,老臉笑的花一樣燦爛。
咳,忘記介紹了,由於張清和李靜虛沒什麼文化的緣故,這一輩子李斯文還沒取大名呢。張清和給他取了個叫做山娃的小名用以紀念李斯文是在山道上撿來的。至於大名,兩個老道打算等有機會讓縣城裏的秀纔給取一個。
對此李斯文還算滿意,不管怎麼說山娃總要比什麼二蛋,狗剩之類的要強一些,要是萬一真給整個取個這類的小名,以後想泡妞都成問題。
李靜虛和李斯文此時還並不知道,這個時候,烏龍鎮正籠罩於一片恐慌當中……
烏龍鎮位於山腳下,並不大,由於地方偏僻,所以只有二百來戶人家而已,距離最近的縣城有五十來裏地的路程,算得上天高皇帝遠了。
本朝雖說貪官污吏屢禁不絕,但好在苛捐雜稅還算不上太多,而且烏龍鎮靠近大別山,除了那些算不上肥沃的山田出產的糧食以外,還能上山打些獵物或者採些蘑菇山菜喫,日子到也尚算富足。
不過最近卻出了件讓鎮上的人擔憂的事情……前幾天不知道因爲啥,有一隻成年的黑熊從大別山脈的深處遷移了過來,跑到烏龍鎮旁邊的烏龍嶺這塊盤踞了起來,居然不肯走了。
烏龍嶺的距離大約在伏龍嶺和烏龍鎮中間,可是說是烏龍鎮居民上山打柴或者採集野菜蘑菇的主要地點,這下被熊給佔了烏龍鎮居民們可就不幹了。
沒地方打獵,沒地方採蘑菇挖野菜也就罷了,不喫就算了。可沒地方打柴……總不能讓人喫生的吧?
這可就有點過分了,於是乎,鎮民們一致決定……幹丫挺的!
開始的時候人們也沒覺得有多擔心,不就一頭熊嘛,鎮上可從來不缺獵人,隨隨便便就能湊個四五十個,熊這種東西哪年不得弄死個一頭兩頭的?眼前這隻既然誠心找死那就正好殺了給大夥加菜了。
結果等到二三十個獵人拿着弓箭長矛繩索等等武器上山抓熊的時候才發現,這頭熊居然非同一般的狡猾。
開始的時候,獵人們原打算是圍殺它的,結果在山上轉了三天,烏龍嶺都轉了個遍,愣是沒找到它。
既然找不到那就下陷阱好了,獵人們下了數十上百個捕熊的陷阱後就開始守株待兔……可是讓他們驚奇的是,這招居然也沒好使,等了兩天,陷阱什麼都沒都抓到。
這時候有獵人就感到奇怪了,說是不是我們人多,這頭熊害怕了,已經跑了?要不咋一直都沒動靜呢?
這個判斷很快的被獵人們接受了,因爲他們也想不到更好的結論。
既然熊都跑了,那獵人們還留在這裏做什麼?隨便打了山雞野兔之類的小傢伙獵人就開始往回走。
可是就在回去的路上,獵人們才發現……哥幾個被耍了。
這頭熊在獵人們放鬆警惕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並且一舉偷襲了狩獵隊伍。
二死三傷!這就是狩獵隊最後的戰績,而那頭熊卻連一根毛都沒傷到。
這下子鎮上的人可就有點害怕了,連鎮上最有經驗的獵人都不是這熊的對手,這可咋辦?
採不到野菜打不到柴火什麼的已經是小事了,這烏龍山外圍距離烏龍鎮也就是二三裏的路程,要是被這頭熊竄到了鎮上來傷人的話,那可真是大事了!
這個問題讓鎮上的首富……同樣也是鎮長張富貴傷透了腦筋。想到最後,他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最終只好去縣城找朝廷求助了……
雖說本縣縣令刮地皮刮的比較狠辣,但是人品能力還算不錯,倒是言出必行的。而且他手下的衙役中也有幾個當初跑江湖的功夫高手,據說力能伏虎。
沒辦法,爲了鎮子,本鎮長看來也只好大出血一次了。
打定了主意之後,大清早的張富貴就打發了家裏的管家張肥貓揣着銀兩去縣城報信。此時的張富貴卻並不知道,和他認識了四十來年的好友,清虛觀的監院李靜虛真人已經下了伏龍嶺,開始走上烏龍嶺了……
“跑,快跑!山娃你快跑啊!”李靜虛滿頭大汗,披頭散髮的靠着一顆大樹坐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不停的衝着身後的李斯文大喊着。
可是李斯文此時彷彿傻了一般,呆愣愣的站在那裏,似乎再想些什麼。
李靜虛一陣焦急,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可是他的左腳在剛纔抱着李斯文逃跑的時候扭傷了,一動就鑽心般的劇痛。
前方不遠處,二青被一頭身高超過兩米的巨大黑熊一巴掌掄飛了出去,哀叫着摔在了樹叢裏。不過她仍然拼命掙扎着爬了起來,一瘸一拐的重新衝了上去,再次和黑熊糾纏到了一起,然後,再次被打飛了出去……
李靜虛已經完全絕望了,他沒有想到烏龍嶺上居然出現了一頭熊,還是如此巨大的一頭成年黑熊!
難不成這一次都要死在這裏?
李靜虛有些不甘心的回過頭,卻看到李斯文總算是清醒了過來,此時正轉頭開始向後跑去,心中鬆了口氣。
還好,這孩子終於知道逃跑了。
李靜虛很清楚,二青已經開始拼命了,護窩的狼是最兇狠的,對於二青來說,她哺育長大的李斯文和她的孩子沒有任何區別。
可是在山裏只有狼羣才能和熊對抗,單靠二青一隻狼,失敗僅僅是時間問題而已。
然後,就該是我了吧……想着,李靜虛緊了緊手中的匕首。
年輕的時候李靜虛曾經是一家小鏢局的趟子手,倒也可以稱得上是身手靈活。可是現在,李靜虛的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行了,他別說沒想過擊退這隻熊,甚至連自己能夠從熊口逃生的念頭都沒有升起過。
李靜虛能夠想到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爲李斯文的逃跑爭奪時間。
二青狠狠的咬住了黑熊的前臂,然後再一次被打飛出去。她躺在地上,低聲的叫着,可是無論如何卻也爬不起來了。
熊抬起頭,衝着李靜虛發出了一聲示威性的咆哮。
不知道爲什麼,此時李靜虛的心中卻很平靜,沒有一絲的恐懼。
他看着黑熊的逐漸逼近,心裏卻不由自主的出現了一個古怪的念頭……也許,我這幅老骨頭和二青能夠餵飽眼前的這頭熊也說不定……這樣的話,也許它就不會再去追山娃了吧……
不行啊,這樣的結果太不肯定,看來,我還得儘量的和這頭孽畜拼一下。要是能在它腿上造成點傷口就最好了……
嗯,就這麼幹!得讓它知道,我李靜虛也不是那麼容易喫的,老子當年也練過。
只要山娃能逃走……只要……
李靜虛回過頭來,想要最後看一次李斯文的背影……
然而,他卻猛然看到,一個僅有不到兩尺高的小小身體此時卻平舉着一根細細長長的樹枝,義無反顧的向着那頭熊衝了上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