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一覺醒來,眼前還是一片漆黑,但顯然只有她覺得什麼都看不見,身旁的聲音倒是一直不斷。
她在黑石山的山洞裏早練了一身聽音辨事的好功夫,現在聽着身旁的聲音,大概能分清這是尼克森人在井然有序的做什麼。
做什麼呢?
首先就是養苔蘚,她在睡覺的時候好像已經讓尼克給搬到別的地方了,不是睡前靠着洞壁的位置。現在尼克森人好像正在嘩啦啦的從之前那個好像是溫泉的地方把水捧來,塗在周圍所有的洞壁上。
不過這種溫水會有用嗎?楊帆不知道,過幾天大概就能看到效果了,如果洞壁上養不出會發出熒光的苔蘚,那這個地洞裏的照明就成問題了。
這個問題尼克森人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不只是她,那些動物們大部分也都沒有夜視能力的。
楊帆坐在黑暗中等尼克回來,她現在什麼都看不見,當然什麼也做不了。要等到尼克回來把她帶出去,她要再看看這附近的地勢。跟着妮娜來的時候只顧着找她要帶尼克森人住的地方,沒注意這裏的外面到底是什麼樣的。
先回來的是妮娜,楊帆聽到她走過來的聲音了。現在整個族羣中,尼克森人腳步最重,身後還拖着大尾巴。食草動物們是蹄子,踏在石頭上清脆輕靈。只有妮娜,走過來帶着寂靜無聲卻帶風,而且她在靠近楊帆時總會用尾巴輕輕掃她一下,意思是‘我來了’。
楊帆試探的伸手摸摸,妮娜雖然是頭森林狼,但楊帆跟她相處久了,倒是有點了解她。
在外面打獵時還有喫飯時,最好不要靠近妮娜,她那個時候攻擊力很強,很容易對一些靠近做出錯誤的反應,比如她喫飯的時候有人過去,她會認爲這是在跟她‘搶’食物。
但是回來休息的妮娜就是安全的,她會臥在一個地方很長時間不動,就算是勇氣過來找她,她也不願意理他,頂多小夫妻兩個在地上邊滾邊咬,打一小架。
妮娜現在就對楊帆試探的撫摸沒有反應,楊帆也不敢多摸,怕她生氣咬過來,就算是輕輕的來一下也夠嚇人的。
勇氣是第二個回來的,他回來是直接靠着妮娜躺下來的。尼克跟他差不多同時,因爲楊帆回過神來時,腰上已經纏上尼克的尾巴了。
楊帆趁勢歪到尼克懷裏,周圍黑是黑了點,但尼克那麼大的個子,她跟他又熟得很,怎麼撲都不會撲空。
尼克圈着她就開始咕嚕嚕的叫,她摸到他的身上還帶着水,應該是還是遊過溫泉過來的。不知道他們去幹什麼了?
正想着,一顆溫熱的蛋就湊到她嘴邊了。是生蛋,她的石鍋沒帶過來,這裏又沒有地熱。尼克早就把蛋磕了個小孔,她把被溫泉泡得溫溫的蛋液吸進嘴裏,半是解渴半是解餓。
喫了五、六個蛋後,楊帆的肚子就半飽了。尼克把她扛到背上,揹着她就走了。
往哪裏走,她可不知道,只能猜應該是往外走?
感覺到從下面吹過來的小風,這應該是走過那條上來的路了。路的盡頭溫熱的水汽撲鼻而來,帶着臭味。
下了水,楊帆纔想起她又忘了事先應該脫掉衣服。這下又是都被水浸着貼到身上了。
遊過溫泉,又走了一會兒,前面就能看到一道狹窄的光了。那就是出口。楊帆趕緊眯起眼,來回睜開閉上。她在黑暗裏待得太久,如果猛然到有光的地方眼睛會受不了。
到了地洞口,她從尼克背上滑下來,眯着眼睛爬出去。外面的光還是照得她眼睛痛,但她馬上聞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氣。
她奮力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堆堆尼克森人烤肉喫的景象!他們不知道從哪裏拖來整段的樹,有的看起來是硬生生折斷的,然後把樹撕成片生火烤肉。
沒有地熱,尼克森人改成了生火。
楊帆高興了,這下照明有了!以前是黑石山附近看不到森林,找不到生火的木頭,不然她也不用忍耐用苔蘚照明,不過倒是養出了夜視的好眼力,只是跟尼克森人天生能在黑暗中視物不能相比。
尼克把她帶過來,當然就是喫飯,森林狼不在巢穴內喫飯,它們都是打獵完就喫,喫不完就找地方藏起來,下回再來喫,所以妮娜也是這個習慣,她沒給尼克森人準備保存食物的地方,尼克森人只能這麼跑到外面來喫飯。
楊帆正心喜於照明材料有了,發愁怎麼運回去的時候,尼克把肉喂到她嘴裏了。她喫了兩三口才發現,突發奇想,她來這個世界也好幾年了,好像就生過一回病。
按說天天喫肉,應該是很不健康的,她卻沒生過病,連拉肚子都沒有,是不是因爲尼克從一開始就喂她喫飯呢?
可能尼克天生帶着某種強悍的有益菌,慢慢的她的身體裏也有這種有益菌了,結果就不生病了。
她從尼克身上的有益菌有多麼強大,能防禦多少病菌,想到所以尼克森人都不生病,越想越覺得很可能就是這樣。她一心二用卻不會誤了正事,都是因爲尼克在旁邊一心一意的喂她喫肉。
喫完了,尼克塞了兩截灰褐色的硬草梗進她的嘴裏,嚼起來倒是跟薄荷葉很像,可能就是薄荷草的根。它現在應該是被埋在雪裏的,尼克去打獵的時候竟然還記得找它給她帶回來。
楊帆嚼着草根,用力的在尼克的腮上碰了一下。尼克自己也嚼了一把,立刻也回親了她一下。
喫完了飯,楊帆不急着回去。她站起來好好看了看這附近的景色。
雖然還是被白雪覆蓋,但跟黑石山正面的景色有很大不一樣。這裏的地勢平緩,大部分都是坡地。楊帆蹲下撥開雪四處看,發現地上有很厚的浮土,將浮土挖開就會發現下面還是石頭。
很可能是因爲黑石山的冰雪混着山頂的泥土滑下來後,這一片地勢平緩,冰雪沒有一路滑下去,而是有大部分混了泥土的積到了這裏。年年積累就成了這樣,下面的土越積越多,結果抬高了地勢,坡就越來越大,來年就會積下更多的泥土。
這樣的土地很可能相當肥沃,所以這附近就算是經過這麼嚴酷的冬季也能看到雪下蓋着的草木的痕跡。
黑石山正面山勢陡峭,側面和背面山勢平緩,結果正面的森林邊際越來越往後退,側面和背面倒是眼看着將要養起一片森林了。
大部分的樹的樹根部都被凍在冰雪之下,僅留上面的部分。尼克森人將近處的小樹林破壞了一多半,一眼看去,都是被他們扯得七零八落的樹的殘枝。這些樹應該早就凍死了,凍枯了,看着樹皮、樹芯的顏色就能看出來。
楊帆看着這些樹,心裏只想着怎麼把它們運進地洞好生火照明,又怎麼才能使它們平安運過溫泉湖不會被浸溼。
一棵一棵的運?或者扎個木筏,捆在一起運?
看現在的天色,應該還有小半天的時間天纔會黑。尼克也不催她,跟着她從山這邊往下走,看她想去小樹林那裏看就把她背起來,馱着她輕輕鬆鬆的跑過去。
楊帆扯那些樹,尼克就幫她扯。她把本就半殘的樹扯成得更糟,扯下來後就整齊的碼在旁邊,有尼克幫忙之後速度就更快了,他的力氣比她的大,能抱着樹一口氣掰成三、四份,漸漸的她就只在一旁看他幹,不跟上去添亂。
樹枝的長短越整齊,運起來越方便。
楊帆把樹枝推到地洞裏,由着它們一棵棵滾下去,她再跟着下去。先帶着尼克拖着一棵走,到了溫泉湖,直接把樹滾下去讓它浮着,再讓尼克揹着她游過去。
過了溫泉湖,回到休息的地方。楊帆摸黑讓尼克把樹外面被水浸溼的那一層剝下來,然後她拉着他的手,做出搓石頭點火的動作來。
尼克很快瞭解了,以前他們秋天住在山坡上的時候,她需要用火時就對他估管個動作。
楊帆聽到尼克在旁邊挑石頭、撿石頭,在黑暗中看到他搓出連續的火星,然後木頭就被點燃了!
雖然還有溼煙,但在黑暗中突然冒出的光明還是嚇了周圍的動物們一大跳,連妮娜都突然跳起來跑開了。
楊帆藉着桔紅的火光,第一次看清了這裏是什麼樣的。動物們拼命擠着往角落去,妮娜正對着火光呲牙低咆。倒是山洞裏的尼克森人好像挺高興的,他們盯着這堆火看。
尼克森人是喜歡光明的,不然也不會想出用苔蘚取光的辦法來。他們大概是見識過什麼地方有這種發光的苔蘚,就照這種辦法養起苔蘚來。現在他們見過了用木柴照明的辦法,那下面他們就會自己這樣做了。
尼克森人很快像儲存食物那樣把地洞外的木頭運進來一大堆靠着山壁碼放好,楊帆過去幫他們怎麼除掉浸溼的外層,將裏面乾的木頭用來照明。剝掉的外層放幹後可以繼續燒。
有了光,地洞裏的一切都盡收眼底。楊帆舒服的躺在皮毛上,尼克森人確定要遷洞後,陸續把留在原來山洞的食物什麼的都挪過來了。那些凍起來的獵物也挪了過來,楊帆讓尼克從洞外扛回來大塊的冰,就像運木頭那樣運過來,一層獵物一層冰的把獵物放好。
剩下的尼克森人也跟着照做,這下連獵物都收藏好了。
楊帆也重新做了石鍋和石盆,要喝的水就把山洞外的冰拿進來,煮化、煮開再沉澱後喝。剩下的就沒什麼事了,尼克森人對遷洞的適應性超乎她的想像之外,對他們能這麼順利的跟着妮娜走也覺得很喫驚。
僅僅出於對同一個山洞過冬的同伴的信任就能這樣做,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
接下來,楊帆就在等融冰來。在地洞下的感覺不深,好像就是小小搖了幾下,然後溫泉湖的水位上漲了,湖面動盪不停,好像是從湖底冒泡上來。
這個地洞怎麼形成的不好猜,黑石山不是一整塊石頭座在地上,假設它是由幾塊地架起來,推高後露出了個尖就是黑石山。那地下有空隙,並能形成這麼大的地洞就可以理解了,那麼這個溫泉湖一定跟哪裏的水源相通也能說得通。
融冰時,山頂的冰雪滾落山腳,一定會造成一些地方的水源水位上升,那些水源影響到了這個溫泉湖。
楊帆在溫泉湖的旁邊的石壁上做了刻度,每天都舉着火把去看,記錄下每一天水位上升了多少。
等這裏的水位退下,應該就是融冰期結束,他們可以出去的信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