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軒內心實在是激動。
以至於他都沒有發現整個屋子裏, 除了他, 剩下三個人的表情全都變得尷尬而又怪異。
四個人坐在一張飯桌上。
柳澄垂頭不語。
邱言至默默喫飯。
唯有張煜軒一個人緊張地, 激動地,連手都是微微顫抖着地,給井澤宇拿碗筷,給他夾菜, 和他說話。
井澤宇偶爾會應上兩聲, 張煜軒也不覺得他冷淡, 他時不時害羞地看一下井澤宇, 小麥色的臉龐都隱隱窺得到淡淡的紅暈, 整個人都開心地像是一隻小哈巴狗。
“學長, 你嚐嚐這個雞蛋卷吧, 我記得你原來可喜歡喫雞蛋捲了,而且澄澄做的這個雞蛋卷特別好喫!”
井澤宇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夾起一個雞蛋卷,嚐了一口,說:“嗯, 很好喫, 做的很好。”
然後井澤宇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張煜軒, 你們三個是住在一起的嗎?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柳澄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
張煜軒搖了搖頭, 說:“不是, 言言是在隔壁公寓住的,澄澄和我住在一個公寓,不過澄澄是昨天才住進來的。”
“合租嗎?”井澤宇問。
張煜軒見井澤宇對這個有興趣, 立刻認真地解釋說:“不是不是,我和澄澄是昨天才意外認識的,他遇到了點麻煩,沒有地方住,我就讓他住進來了。”
井澤宇淡淡地說:“昨天才認識就讓人住進來了,你倒是好客。”
張煜軒不敢讓井澤宇知道柳澄要幫自己追他的事情,有些心虛地小聲說:“因爲他有麻煩嘛……”
柳澄本來看見井澤宇來了,心裏還是挺害怕的,但主要是害怕井澤宇拆穿他,讓張煜軒把自己趕出去。
但依目前的情況來,井澤宇似乎更不願意讓張煜軒知道他們兩個人的關係。
而且井澤宇裝作不認識他也就罷了,竟然還明裏暗裏告訴張煜軒,他就不該讓自己住進來。
柳澄頓時就覺得沒那麼怕了,他放下筷子,笑道:“其實我本來也不想這麼厚着臉皮住下來,不過實在是沒辦法,我惹上了很麻煩的人物。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是睡了我金主的老婆,被金主發現了,才惹上禍事的,雖然說歸根到底還是我自己活該,沒管住下半身,但我一想到我被人利用,就覺得實在憋屈。”
“利用?”張煜軒睜大眼睛,滿臉都是不解,“你被誰利用了啊?”
“被金主的老婆。”柳澄意味深長地看了井澤宇一眼,說,“我和他被我金主捉姦在牀這件事,是他故意策劃的。”
“啊?那個人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柳澄:“聽說那個人當時是被我金主小心翼翼地呵護着,追了好長時間才追到手的。其實我金主是真的喜歡他,否則也不會非要和他結婚。但我金主的德行就是那樣,就算結了婚也斷不了外面的情人。那個人也是結了婚之後才發現了他丈夫的真實面目,心裏憤恨,但是由於家族利益牽扯,又沒辦法離婚,就故意讓我金主看見他和我上牀的樣子,藉此來報復我金主。”
“那個人的目地是達到了,我金主都快要氣瘋了,他心裏終於舒坦,卻不管最後遭殃的是我。”
邱言至聽得咋舌。
……貴圈關係真複雜。
遊戲策劃實在是辛苦了。
張煜軒卻直接喊了出來,憤憤不平道:“那個人怎麼這樣啊!好過分!雖然他確實很可憐,但是也不能利用無辜的人啊!!”
……柳澄哪裏無辜了?
那三個人明明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好吧?!
張煜軒你可別瞎站隊了,你學長在旁邊臉都黑了。
張煜軒腦子是一根筋,思考比較複雜的問題時,很難分出對錯,而且他的衡量標準很簡單:他喜歡誰,誰就是對的。
他要是知道,對面那個聽了他的話臉色立刻就變得十分差勁的學長,就是他嘴裏那個“過分的人”的時候,指不定要在心裏怎麼心疼難過呢。
就在這時,張煜軒接了一通電話,然後說:“我有個快遞到了,新來的門衛大爺攔着不讓快遞員進,我下去取一下。”
井澤宇看了眼柳澄,又看了看邱言至,然後垂頭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子,對柳澄說:“你跟我過來一下。”
“就在這裏說吧。”柳澄看了一眼邱言至,說:“他都知道。”
井澤宇也朝着邱言至看去。
邱言至聳聳肩,繼續泰然自若地喫着飯。
井澤宇看着柳澄,說:“我給你錢,你搬出去住。”
柳澄:“爲什麼?”
井澤宇皺了皺眉:“張煜軒沒有什麼錢可以讓你坑,而且他性格單純,你離他遠點。”
……看來這個學長對張煜軒的家底一點都不熟悉。
張煜軒也是傻,那麼好的條件,都不知道利用。
柳澄對井澤宇眨了眨眼,語氣曖.昧:“我對他的錢沒興趣,但是我覺得他的人挺好的,怎麼,讓我離他遠點是因爲你喜歡他嗎?怕我勾引他?”
井澤宇語氣冷漠:“因爲你配不上他。張煜軒值得更好的人。”
他頓了一下,說:“但那個人不是你,也不是我。”
井澤宇拿出一張卡遞給柳澄:“最好今天就搬出去。”
柳澄沒接:“我不搬,我在這裏住得挺好的。而且還有個人能罩着我,我要是一個人住,說不定哪天半夜,就被葉宏遠的人衝進來,打死了。”
“你這樣會給張煜軒帶來麻煩的。”
柳澄眨了眨眼:“只要你能說服葉宏遠,讓他放過我,張煜軒就不會有麻煩。”
井澤宇面色平靜地把卡又收了回去。
“我先走了。”
井澤宇說完,就站起來準備離開。
即將踏出屋子的時候,他又轉過身來,臉上面無表情:“請轉告一下張煜軒,我今天喫得很開心。”
門被啪地一聲關上,屋子裏只剩下柳澄和邱言至兩個人。
柳澄朝着邱言至笑了笑:“看來張煜軒也不是毫無希望是吧?他學長還是有點在乎他的。”
邱言至飯也喫得差不多了,就把筷子放下:“你剛剛說對張煜軒感興趣是在試探他?”
柳澄聳聳肩:“當然!既然答應了要幫張煜軒追他學長,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邱言至看着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
“柳澄,我不管你到底只是想利用張煜軒避難,還是真的好心想要幫他追人,但是你別傷害他。”
柳澄抿了抿脣,抬頭看邱言至:“我沒想傷害他。”
“你最好別想。”
柳澄忽然就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挺向着他。”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邱言至說。
張煜軒在遊戲裏固定不變的身份是他邱言至的摯友。
永遠善良,永遠熱情,永遠不會背叛他,永遠不會拋棄他的,npc朋友。
忽然傳來了密碼鎖被打開的聲音。
張煜軒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柳澄轉頭看着他,說:
“你學長先走了,他讓我轉告你,說他在這裏喫得很開心。”
“嗯,我回來的時候遇見他了。”
張煜軒看着手中的快遞,扁了扁嘴:“好後悔啊,我不該去取快遞的,我和學長又少待了好幾分鐘。”
“對了,剛剛學長和你們待在一起,有沒有提起我啊?”
邱言至:“有啊,他誇你單純又善良。”
張煜軒聽了有些開心,但又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說:“這是不是在說我笨啊……”
邱言至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髮:“不是,就是在誇你,放心吧!意思是說你可愛。”
張煜軒聽了,臉龐又紅通通了起來。
然後他有些害羞地問柳澄:“柳澄,你也看見我學長本人了,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追他呀……”
邱言至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邱言至看了眼名字,離開了餐桌,去陽臺上接了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楊風程,他對邱言至說,他們公司最近和兩三個德國企業都有所合作,所以翻譯團隊的人員不夠,邀請邱言至加入他們的公司團隊。
若是以往,邱言至絕對會一口否決,他是在玩戀愛遊戲,搞什麼事業?
但是現在他已經決定不出去了,總不能一直無所事事下去。
而且,第一次進入遊戲,選擇個人身份的時候,他填寫的是德語專業。
和現實中一樣。
現在也剛好能派上用場。
可即便如此,這麼草率地就要進入一個公司工作,邱言至還沒有準備好。
“我再考慮一下吧。”邱言至說。
“那好,那你先考慮考慮,但是要儘快,我們公司現在是情況緊急,急需人才,一般情況下,來我們公司的人都要經過層層筆試面試的,你現在要是同意的話,明天只要經過我們老闆一層面試就可以了。”
等一下。
楊風程的公司就是賀洲的公司,那他的老闆豈不是……
邱言至說:“算了,我不用考慮……”
楊風程:“你確定?我們公司待遇可是很好的,過了這個村就沒有……”
“我的意思是說,我會去的。”邱言至頓了一下,然後問道,“明天早上幾點?”
“八點。”
邱言至和楊風程掛了電話,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又撥通了賀洲的號碼。
賀洲很快就接了電話,聲音低沉好聽:“邱言至?”
邱言至自己都沒發現他在聽見賀洲聲音的那一秒,嘴角就彎了起來。
“嗯,你在做什麼?”邱言至低着頭,沿着瓷磚的線條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沙發邊。
“剛結束工作,正準備去喫飯,你喫飯了嗎?”
邱言至說:“喫了。”
“一個人嗎?”
“不是,和張煜軒還有他的新室友,他新室友做飯很好喫。”
邱言至整個人都縮在了沙發上,沙發上還剛好放着他前兩天從對面拿過來的毯子,邱言至便順手把毯子蓋在身上了。
“我打電話是爲了提醒你明天早上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賀洲:“什麼驚喜?”
“驚喜提前說了就不是驚喜了。”
賀洲啞然失笑:“那你提前告訴我做什麼?”
“唔,爲了讓你保持期待感。”
電話那頭的賀洲低着頭,眼睛裏染上了濃郁的笑意:
“我很期待。”
和邱言至結束通話,賀洲看着已經息屏的手機,突然看見黑色的屏幕上反射出自己彎着脣角依舊在笑的臉龐。
咳咳……有點傻。
賀洲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然後按了一下旁邊的電話:“許祕書,叫一下楊風程。”
楊風程很快就過來了:“賀總,你找我有事?”
賀洲說:“我讓你找的負責德語翻譯的人員,現在完成地怎麼樣了。”
楊風程:“我已經找到了五個了,他們都確定明天會來面試,我正準備給第六個人打電話……”
賀洲說:“五個就可以了。”
“賀總,我認爲,多找些人,更有利於您從中選擇最優秀的人才。”
“不用了。”賀洲笑了笑,眉眼之間瀰漫起暖風般的溫柔來。
“最優秀的人已經找到了。”
楊風程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腳底都有些發虛。
操。
賀總果然是喜歡他!
聽說賀總當時把他從落選名單中一眼挑出來,並且直接任命自己爲他的隨身翻譯。
平時賀總對下屬那麼嚴厲,有的翻譯發音不標準他都要讓人直接滾蛋,他楊風程是個新手,犯了那麼多錯誤,賀總卻一直在不斷地包容他。
今天明裏說公司需要人才,暗裏就是想讓他把自己的親朋好友拉到公司,故意要給他特權,讓他發展關係網。
剛剛賀總甚至還朝着他笑,還撩他,還說他是最優秀的人才!!!
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強勢表白了啊!
怎麼辦啊?
他可不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