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這樣想着,面上卻不肯露了分毫,低頭給皇上盛了一碗筍絲湯,遞到他的手裏,柔聲說道:“皇上待臣妾這樣好,臣妾當然要日日吩咐小廚房做了精美的菜餚,時時等着皇上來景仁宮。”
慢悠悠抿了一口湯汁,老鴨湯味道本就醇美,香琬又特意囑咐在裏頭加了新鮮的筍絲,味道自然更加鮮美,皇上的臉上瞬時現出滿足的表情,“這湯好,很合朕的胃口。”
“皇上若是喜歡,臣妾改天叫小廚房燉好了湯,親自給您送到養心殿去。”
愛憐地看她一眼,“香琬,你總是這樣貼心。”
一時承受不住皇上那炙熱的目光,臉頰也跟着發燙起來,香琬忙低下頭喫着碟子裏的藕丁以作掩飾。
柔儀這時候已經能看懂一些事情,看到皇上和香琬這樣,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喫罷飯,玄燁嚷着要皇上去陪他們玩,皇上一向寵愛他,自然不會拒絕,便跟着他們去了外邊玩耍。
裏頭留了紅羅和潤芝收拾桌上的殘渣,香琬則拿了一件未做完的明黃色寢衣,一針一線專注地縫製着。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裏的嬉鬧聲逐漸消失,應該是乳孃帶着他們回房休息了。
抬起頭來稍作休息,卻見皇上滿面笑容地走了進來,“玄燁這小猴子,機靈得很,朕看着很是欣喜。”
孩子是父母生命和血脈的延續,是上天賜予的最好的禮物。
放下手裏的活兒,香琬柔和地一笑,說起玄燁來,她總是有很多的話要說,“玄燁最是活潑,臣妾有時候都被他折騰得頭疼,可是這樣小小的人兒,一天天長大,教臣妾不由得感嘆生命的神奇。”
從她手中拿過那件寢衣,只見柔軟的料子之上,一隻活靈活現的龍躍然於布上,而在那飛龍翱翔之下,則是一叢還沒有繡完的海棠花,大手輕輕撫着布料上的圖案,皇上的目光很是溫柔,“朕記得你從前不擅長女工,這幾年倒越來越喜歡縫製衣物了。”
害羞地從皇上搶回還未完成的寢衣,“眼看着馬上要入冬了,臣妾想着做一件寢衣來送給皇上,權當臣妾一點小小的心意,臣妾自己親手做的,總比宮裏繡娘做的更有誠意,皇上穿了臣妾的寢衣,寒夜裏就不會感到冷了。”
此時的香琬剛剛洗漱過,着一襲銀白色寢衣,身上隱隱散發着一股幽香,再看她一張素淨的小臉對着皇上說着甜言蜜語時,悄悄溜過的一抹紅霞,心裏湧起無盡的喜歡,將她手裏的東西奪下來放進布筐子裏,皇上手上一使勁,就將香琬攬入了懷裏。
“皇上。”貪戀地感受着皇上溫暖而又熟悉的懷抱,香琬輕輕呼喚出聲,抑制住自己加快的心跳,勇敢地抬起頭看着皇上俊朗的面容。
懷裏的人兒膚若凝脂,一汪清澈的眸子,櫻桃小嘴略微帶了些溼潤之感,皇上不加掩飾對她的喜愛,一低頭,猛力啄上了她的粉面。
這樣親密的接觸,引得香琬忍不住嬌喘連連,紅了臉,緊緊閉着眼睛,卻感覺自己被皇上凌空抱起,驚得伸出手去抱緊了皇上的脖子。
下一秒,兩人已一同跌入了柔軟的捻金銀絲線牡丹錦被之中。
被攬在堅實而又溫暖的懷抱之中,香琬只覺得渾身的溫度猛地竄高了許多。
坦然而又欣喜地接受着皇上的寵幸。
那是一種多年夫妻之間無限親近時的繾綣感。
更是一種久處不厭的歡愉。
結束之後,香琬早已是香汗淋漓,貼心地用帕子擦了擦她頭上的汗珠,又端了香茶來給她潤潤嗓子。
直到感覺她恢復平靜了,這才輕輕將她擁入懷裏。
“多謝皇上關懷。”披散着長髮窩在皇上的胸前,香琬像是孩子般膩着皇上。
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她柔軟的長髮,“朕聽說今日延禧宮不太和平,兩個宮女在延禧宮宮門口大動干戈,還驚動了你和寧貴妃前往平息風波。”
“此等小事,臣妾已經和貴妃姐姐處理過了,皇上不要爲此煩心。”
驚訝於她說這事時的雲淡風輕,“這事兒都傳到吳良輔耳朵裏了,你倒好,說起這事來好像很平常似的。”
“臣妾覺得,董貴妃娘娘身邊的侍女膽敢這樣放肆,無非是因爲皇上對董貴妃諸多青睞,在別人看來,這是恃寵而驕,但在臣妾看來,卻是情有可原,追根到底,還是董貴妃娘娘愛慕您,希望您能時時陪着她的緣故,皇上若是這樣想,也就不會覺得這件事是大事了。”
“朕寵愛芙兒,別人都嫉妒不已,對此頗有微詞,唯獨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淡然。”
抱緊皇上,使勁蹭了蹭他,“若是放在從前,臣妾可能會耍小孩子脾氣,可是自從有了玄燁,每天忙着照顧他,陪着他長大,臣妾自知精力有限,不能時時伺候在皇上身邊,如若能多一個人來愛皇上,侍奉皇上,臣妾很是高興,皇上是六宮妃嬪的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不是臣妾一人的皇上,臣妾無權苛求皇上全部的愛。”
“如若人人都像你這般懂事就好了,那樣後宮也就不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對於後宮女人的事情,說實話,朕不願多加過問,只是芙兒身邊的那個侍女,已不是一次兩次這樣了,上一次她竟敢跑來你宮裏來稟告芙兒的病情,縱然是芙兒的陪嫁丫頭,但也不該這樣目中無主,朕已叫人將她打發出宮去了。”
“皇上?”香琬不解地看向皇上,不知他爲何會有這樣的舉動。
“一個小小的奴才,哪裏有權力隨意進出妃嬪宮苑?打着主子的名號,擾亂後宮的風平浪靜,這是朕絕對不允許的,芙兒爲人單純,又是長久纏綿於病榻的人,下人的一些舉動,她可能不知情,要是放任那丫頭跟在芙兒身邊伺候,豈知日後不會做出挑唆主子的事情來。”
靜靜地聽皇上說着,香琬輕輕皺了皺眉頭,說董貴妃是單純之人,香琬實在不敢苟同。
按理說櫻嬈是在王府時就跟在她身邊伺候的,這麼多年了,早就應該深諳處事之道,如若不是董貴妃授意,那這櫻嬈根本不敢來延禧宮或者去延禧宮打聽皇上的下落。
再者,董貴妃侍寢的第二日清早就去了慈寧宮預備向太後請安,她也知道,要想在這宮裏立足,就必須首先取得太後的支持,可見她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在後宮站穩腳跟,而她一入宮就位居貴妃,卻依舊這樣做,無非是想鞏固自己的地位罷了。
甚至,香琬覺得,董貴妃知道皇上最憐香惜玉,所以纔會時時身上不舒服,而今天白日她們前往承乾宮的時候,董貴妃氣色倒挺不錯,看不出是重病在身的樣子。
儘管對董貴妃進宮之後的一系列行爲疑慮重重,但香琬知道,董貴妃的出發點都是因爲與皇上兩情相悅,想時時陪伴在皇上的身邊。
沒有皇恩的妃嬪生活何等蕭索,董貴妃自然也不願淪落成那般模樣。
“皇上說的是,是臣妾和貴妃姐姐沒有考慮周到,將她趕出宮去,貴妃娘娘耳根還能清靜些。”
贊同地點點頭,“嗯,朕就是出於這樣的考慮,所以纔打算叫內務府重新給芙兒挑選一個得力的貼身侍女,朕封芙兒爲貴妃,皇額娘心裏不痛快,又連着這一系列的事,皇額娘又在朕面前唸叨了好幾次,不許朕過分地寵着芙兒,經由今天這件事,朕才恍然大悟,雨露均霑才能平衡六宮關係。”
“皇上英明,貴妃娘娘或許是太過依賴您,所以纔會招來太後孃娘和其他妃嬪的不滿,纔會發生今日這樣的事。”
拍了拍她光滑的肩頭,“你看事情總是這樣透徹,說實話,朕只有來了你這裏,才覺得安心和舒心。”
“多謝皇上誇讚,臣妾與皇上相處時也只覺得歲月靜好。”
“皇後和寧貴妃心事重重,芙兒又是湯藥不離身,也唯有你,能與朕這樣促膝長談了。”
皇上對皇後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早就了皇後心裏的落差感,時間久了,皇後也便沉寂了下來,不願再頻繁地出現在皇上的面前,不知從何時開始,皇上好像忘記了每月十五去皇後那裏的定例,只是偶爾前往罷了,而皇後則沉心於養育旻玉公主。
寧貴妃是擔心二阿哥天資不夠聰穎,日後得不到皇上的重視,鍾粹宮後來也是皇恩寡淡,這才顯得鬱鬱寡歡。
香琬只知皇上對董貴妃一見鍾情過,一力迎娶她進宮,封她爲貴妃,卻不想承乾宮裏濃郁的藥味,其實皇上心裏也是極不舒服的。
萬幸的是,跌跌撞撞走了這一路,皇上還能這樣抱着她,與她說着知心話。
“臣妾願永遠與皇上這樣傾心交談,摒棄一切距離,心心相惜。”
情到深處,一滴晶瑩的淚珠順着她的臉頰滑落。
微笑着在香琬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又輕柔地吻幹她的淚水,皇上平躺下來,將她攬入懷裏。
在黑暗中,與她相擁而眠。
早上被紅羅叫醒的時候,皇上已經上朝去了。
潤芝帶了梳頭宮女進來,悄無聲息地爲香琬梳妝打扮,透過銅鏡,潤芝注意到香琬的面色十分紅潤,聯想到皇上今早走的時候,深情地回頭望了好幾眼熟睡中的香琬,心裏替自己的主子高興,忍不住低頭抿嘴笑了起來。
更衣之後,按照慣例,香琬先去坤寧宮,與衆妃向皇後問安。
皇後對櫻嬈大鬧延禧宮被皇上趕出宮去的事情已有耳聞,少不得要其他人以此爲戒,命令衆人回宮後,必要對宮人們嚴加管教。
除此之外,後宮並無其他大事,大家坐着說了一會子話,也便向皇後行禮,回了各自的宮裏。
今日天氣很不錯,香琬站在院子裏吩咐潤芝和芬兒將幾壇梨花白埋到樹下,已等來年再開封,那時酒味會更加醇厚。
小純子畢恭畢敬地在前頭引路,後邊跟着內務府的江公公。
“奴才參見嘉妃娘娘,嘉妃娘娘萬福金安!”
“江公公請起,江公公向來事務繁忙,今日來本宮這裏,可是有什麼事情?”
因着是皇上特意吩咐的事情,知道皇上重視香琬,因而江公公一臉諂笑,將盤子中的兩個描金鉢子裝着地香粉捧到香琬的面前,“啓稟娘娘,皇上念着宮裏的香粉大多是相同材料配置的,娘娘日日用着,難免覺得膩膩的,爲着讓娘娘與她人不同,特意命奴才們趕製了這海棠香粉出來,這其中還添了幾味藥材,娘娘若是日日堅持擦抹,一定會膚白勝雪。”
紅羅接過那精巧的玩意兒,將鼻子湊到跟前聞了聞,不禁讚歎道:“娘娘,這香粉果然與內務府從前送來的香粉不同,味道淡雅不說,還多了一縷果香在裏頭。”
知道這是皇上的心意,香琬心裏暖暖的,只不過面上一時沒有表現出來,含了一縷淡笑,“有勞江公公專門跑一趟,本宮會親自去向皇上道謝。”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娘娘高興,奴才們再苦也值得。”
香琬隨手抓了一把桂圓放入江公公的手裏,轉身吩咐站在一邊的芬兒:“芬兒,好生送江公公出去。”
接過桂圓,江公公喜笑顏開,嘴裏不住說着“多謝娘娘賞賜”,這纔跟着芬兒走了出去。
“娘娘,皇上賞給您的從來都是別人沒有的東西,可見皇上對您很用心。”
前段時間,皇上爲了那董貴妃,確實是忽略了香琬,不過昨晚留宿景仁宮,今日又叫人送了東西來,可見皇上又像從前那樣寵愛香琬,因而紅羅說這話時的語氣極其高興。
拿起一鉢香粉細細把玩着,又聽紅羅由衷地感嘆,並沒有急着接她的話,只是但笑不語。
“娘娘,花房那邊的夏公公帶人來送花了。”送完了江公公,折身返回來的芬兒又緊接着稟告道。